夕陽餘暉灑進書房,呂布獨自撫摸著那張二石黑弓,心中卻如翻江倒海。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pWTepBiR8
他在這小小的長沙城隱姓埋名,本以為早已與往事斷絕。可如今,「劉備」這個名字像是一道咒語,將那些塵封的記憶悉數喚醒。
他想起虎牢關前那三人的聯手夾擊;想起徐州落魄時,劉備那看似仁厚的接納;想起自己轅門射戟時的不可一世;更想起白門樓上,那個坐在曹操身旁,語氣平靜卻吐出最毒心腸的男人——「公不見丁建陽、董太師之事乎?」
「虛偽……」呂布從齒縫中擠出這兩個字。在他眼中,這世上若論狠毒,曹操尚在明處,唯有劉備,是個將屠刀藏在仁義經裡的偽君子。
就在他沉思之際,門外傳來魏延恭敬的聲音:「黃老將軍,劉皇叔與諸葛軍師親自登門拜訪。」
呂布收斂心神,將黑弓掛回牆上,換上一副龍鍾老態,緩緩走出房門。
門開處,三個人影立於庭院。諸葛亮輕搖羽扇,關羽按刀而立,而站在最前方的那個男人,雙耳垂肩,雙手過膝,正用一種極其複雜、近乎驚慟的眼神死死盯著呂布。
那是劉備。
劉備在看清「黃忠」面容的那一刻,整個人竟僵在原地。他那雙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深邃眼眸中,竟閃過一絲恐懼、懷疑與深深的懷念。他看得如此走神,以至於一旁的關羽輕咳了一聲,諸葛亮低聲喚了句「主公」,劉備才猛地打了個寒噤,回過神來。
「皇叔駕到,老朽有失遠迎。」呂布拱手作揖,聲音沙啞且顫抖,演足了老態。
劉備臉色微紅,尷尬地長嘆一聲:「老將軍恕罪。方才備乍見將軍丰采,竟覺極像一位故人,一時失態,萬望海涵。」
呂布心頭一震,卻故作鎮定地打蛇隨棍上,笑問道:「喔?不知是哪位故人,竟能讓玄德公如此掛懷?」
劉備抬頭望向窗外飄過的孤雲,沉默了良久,才幽幽吐出一個讓在場眾人都屏住呼吸的名字:
「——人中呂布,呂奉先。」
「哐當」一聲,呂布手中端著的茶碗險些滑落。他強壓住內心的驚濤駭浪,故作驚訝道:「老朽雖然年逾半百,卻也聽聞過呂溫侯的神勇,可惜緣慳一面。老朽這副殘軀,怎敢與天下無雙的飛將相比?」
一旁的關羽此時也撫鬚開口,丹鳳眼中透著沉思:「黃老爺子,昨日與你交手,關某確也有種似曾相識之感。雖無呂布當年的那股蠻力,但刀法技巧之精、臨敵反應之快,竟有幾分那人的影子。」
呂布強裝鎮定,苦笑道:「關將軍謬讚了。天下誰人不知,呂奉先擅使方天畫戟,銀鎧紅袍,那是何等英姿?而老夫不過一介弄刀的老卒,雲泥之別,不可同日而語。」
劉備一笑置之,隨即收起懷舊的神色,神情變得莊重而肅穆。他起身對著呂布深深一揖:
「老將軍,備今日前來,不為私怨,唯為大漢。如今天子受困曹賊之手,臣民蒙難。老將軍之主劉表,亦是遭曹操脅迫而終。如此國讎家恨,老將軍豈能袖手旁觀?」
他看向關羽,語氣誠懇:「更何況,二弟與將軍在戰場上惺惺相惜,這等英雄肝膽,若不共謀大事,實乃天下之憾。」
呂布看著劉備那雙真誠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心中卻冷笑連連:又是這套仁義道德。
「皇叔厚愛,老朽感激涕零。」呂布低下頭,語氣斬釘截鐵,「奈何老夫年逾六旬,氣力已衰。家中尚有弱妻劉氏與病兒黃敘需要照料。敘兒命在頃刻,老夫只想陪他走完最後一段路,實無心再涉足這天下紛爭。皇叔請回吧。」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拒絕得毫無餘地。
劉備臉上閃過一抹失望,但他並未糾纏。諸葛亮敏銳地察覺到了呂布眼底深處那抹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他輕輕對劉備使了個眼色。
「既如此,備改日再來看望老將軍。」劉備再次拱手,帶著遺憾轉身離去。
看著那三人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呂布重重地靠在門柱上,冷汗已浸濕了內衫。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這場關於「呂布」與「劉備」的宿命追逐,遠比他想像中更難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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