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忠默默披掛,跨上韓玄賜予的青馬,提刀出城。關羽連日戰不下一名老將,心中已生焦躁,今日一見面便全力以赴,青龍刀帶著千鈞之勢狂舞。呂布(黃忠)心如明鏡,他知道若論力敵,自己這副久疏戰陣的軀殼已難支撐太久。
戰到三十餘合,黃忠虛晃一招,勒馬便走。
「老將休走!」關羽自恃赤兔馬快,如一道火紅電光急追而去。
呂布聽著身後赤兔的嘶鳴,心中翻江倒海。他摸到了馬鞍旁的二石黑弓,那是足以取關羽性命的神器。但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昨日關羽那懸在他眉心、卻最終收回的刀鋒。
「我呂奉先一生背信棄義,難道臨老……還要殺一個義士?」
他收起長刀,左手持弓,右手指尖扣住弦,卻未搭箭。 「嗡!」 弦響如雷。關羽心頭一驚,急忙側身閃避,卻不見箭影。 雲長冷哼一聲,再度催馬。 「嗡!」 又是虛拽弦響。關羽兩次閃避皆空,心中暗忖:「這老將莫非是慌了神,根本不會射箭?」
就在關羽放下戒心,衝至弔橋邊之際,黃忠猛地回身。這一次,他指縫間多了一支點鋼箭。他雙臂運力,二石強弓如滿月般張開,那一瞬間,老人的眼神竟恢復了當年的飛將神采。
「嗖——!」
箭若流星,帶著破風之音精準掠過。關羽只覺頭頂一輕,那支箭竟生生射斷了他盔上的纓根,將其帶著飛出天際。
關公駭然勒馬。他看著城頭那白髮老將,心中雪亮:這一箭若是射向咽喉,他關雲長今日便要命喪長沙。這,是昨日的不殺之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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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領兵退去,心中感佩。而黃忠回到城中,迎接他的卻不是嘉獎,而是韓玄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推出去!斬了!」韓玄一聲令下,兩旁刀斧手如虎狼般撲上。
「末將何罪之有!」呂布虎目圓睜,怒喝一聲,震得殿內嗡嗡作響。
「何罪?」韓玄跳腳大罵,「昨日關羽不殺你,今日你兩次虛拽弓弦,最後一箭明明能射其要害,卻偏偏射那盔纓!這不是私通關羽,何為私通?若不殺你,長沙必亡於你手!」
眾將皆驚,魏延踏前一步欲要求情,韓玄卻厲聲喝道:「誰敢求情,與這老匹夫同罪!」
呂布被反綁雙手,推向刑場。看著那昏庸的太守,他心中感到無比荒謬。他這一生想做梟雄時,敗在卑劣;當他好不容易想做一次忠臣義士時,卻要死於猜忌。
「罷了……待到刀下,我便震斷繩索,帶著內子與敘兒殺出一條血路。」呂布在心底暗暗運氣,那是他最後的一搏。
長沙城門外,劊子手高舉鬼頭大刀,正欲劈下。
「住手——!」
一聲如雷暴喝。一道紅影閃過,只聽「噗」的一聲,劊子手的頭顱已先一步落地。魏延手提長刀,渾身散發著野獸般的兇氣,他一刀挑開黃忠的繩索,對著周圍驚呆的士兵吼道:
「黃漢升乃長沙之守護神!殺漢升,便是殺長沙百姓!韓玄這老狗不仁不義,輕賢慢士,爾等還要從賊嗎?」
魏延這一呼,原本就敬重黃忠的將士們紛紛倒戈。魏延不理會眾人的反應,直衝上城頭,在韓玄恐懼的尖叫聲中,手起刀落,將這位太守一砍為二。
魏延提著韓玄的首級,引著百姓與殘軍,大開城門,投降關羽。
長沙之戰,就此落幕。
關羽入城後,立刻安撫百姓,並第一時間備下重禮,欲請黃忠相見。然而,中郎將府的大門卻緊緊關閉。
屋內,呂布抱著虛弱的黃敘,坐在昏暗的角落。他的心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他曾是呂布,他是黃忠,他在這兩重身份間掙扎,最終發現,這天下之大,竟仍難求一份純粹的安穩。
「將軍,關將軍就在門外。」魏延隔著門,低聲說道。
「老夫……老夫病了。」呂布看著那張二石黑弓,聲音蒼老而低沉,「不見,誰也不見。」
他知道,劉備要來了。那個曾被他在徐州奪了基業、被他輕視為「織履小兒」的人,終究還是要在這宿命的輪迴中,與他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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