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城既破,成都的門戶便已洞開。
次日黎明,微雨如絲。孔明命嚴顏、吳懿等西川降將,率軍在雒城之下齊聲叫喊:「城中軍民聽著!張任已死,皇叔仁義!早開城門受降,免得一城生靈塗炭!」
城頭上,守將劉璝面色鐵青,按劍大罵:「反賊狂悖!西川豈有投降之將!」
他的罵聲未絕,城頭突起異變。 戰場,最難防的是背後半步。只聽得刀鳴如裂帛,劉璝身後一員年輕將領暴起發難,手起刀落,劉璝的人頭頓時滾落城牆。那將領厲聲喝道:「不忍一城百姓陪葬,開城迎皇叔!」
城門轟然大啟。城中劉璋之子劉循聞訊,嚇得肝膽欲裂,當即引殘兵從西門落荒而逃,奔回成都。
劉備大軍魚貫入城,秋毫無犯。那殺劉璝的武陽人張翼膝行至馬前。劉備大喜,親自扶起,重賞之。
孔明站在雒城城頭,遙望成都方向,羽扇輕搖。古龍曾寫過,絕頂的刺客在出手前,必定先看清身後的退路。孔明此時所慮,亦是外州郡不寧。
「子龍未回,西川初定,人心未穩。」孔明當即傳令:「張翼、吳懿,汝二人引趙雲之兵安撫外水,平定江陽、犍為等郡;嚴顏、卓膺,汝二人引張飛之兵,撫定巴西、德陽所屬州郡。各處平靖之後,即勒兵回成都取齊!」
眾將領命而去。大軍隨即轉行,直指成都前哨——綿竹關。
法正進言道:「綿竹若下,劉璋必降。主公可先修書一封,勸其出降,可免生靈塗炭。」劉備依計遣使前往成都,不料劉璋雖暗弱,卻仍有守土之志,將書信扯得粉碎,回絕了劉備。
「那便只有兵戎相見了。」劉備嘆道。
綿竹關前,旌旗蔽日。
孔明點將,命黃忠與魏延領軍攻關。綿竹守將費觀不甘示弱,派大將李嚴出陣。
陣前,李嚴橫刀躍馬,生得面如重棗,目若朗星,隱隱有一股不凡之氣。
呂布(黃忠)縱馬提刀,直取李嚴。兩柄長刀在空中激烈碰撞,宛如驚濤拍岸。 刀光如雪,氣浪翻滾。 兩人交手,戰到四五十合,那李嚴刀法精妙,守得滴水不漏,竟是毫不落下風。
呂布心中暗驚:這益州土地,竟也有這等刀法好手。 戰神的傲骨陡然激起,呂布深吸一口氣,正欲一刀將其兵刃震飛,生擒此人。不料,身後的漢軍陣中,突然傳來清脆的鳴金之聲。
「鐺——鐺——鐺——!」
呂布眉頭一皺,只得強行收刀,撥馬回陣。
一入大帳,呂布(黃忠)便面帶慍色,對孔明道:「軍師,老夫正欲發力擊潰那李嚴,何故鳴金收兵?」
孔明微微一笑,搖羽扇道:「老將軍息怒。亮觀李嚴勇武過人,刀法純正,此乃棟樑之才,亮不忍殺之,宜以智取。明日李嚴必再出戰,請老將軍詐敗,將其引入山谷之中,亮自有妙計出奇制勝。」
呂布領了軍令,退出帳外。走在冷風中,他看著懷中沉寂的黑囊,心中微動。 智者,落子生根。他忽然明白了諸葛孔明的野心——孔明不僅是要幫劉備奪取西川,更是要在這場大戰中,將劉璋麾下的文臣武將盡數降服、收為己用,以壯大日後蜀漢的根基。 這孔明……真是一步三算,算盡天下人。
次日,秋風肅殺。
李嚴果真再度引兵叫陣。呂布出馬迎戰,兩人刀光交錯,戰不到十合,呂布故意賣了個破綻,勒馬便走。
「老賊休走!」李嚴立功心切,不疑有他,挺刀策馬,迤邐趕入一處險峻的山谷之中。
剛入谷口,四周死寂一片,唯聞鳥雀驚飛。李嚴在馬上猛然醒悟,臉色大變:「不好!中計了!」
急待回馬之時,谷口兩側旌旗招展,魏延已引一彪軍馬橫刀擺開,斷了退路。
山頭之上,山風吹得衣袂飄飄。諸葛孔明乘著四輪車,居高臨下,俯瞰李嚴,朗聲喚道:「李正方,公如不降,兩下早已埋伏萬萬強弩!亮今番前來,非為一己之私,乃是要與吾龐士元報讎,共興漢室!公何不早降?」
李嚴環顧四周,只見山頭上黑壓壓盡是勁弩,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青光。他仰天長嘆一聲,知大勢已去,若是頑抗,麾下軍士必死無疑。
「皇叔仁義,軍師用兵如神,嚴……降了。」 李嚴翻身下馬,解下甲冑,投降漢軍。此戰,漢軍軍士竟不曾傷害一人。
孔明親自下山,引李嚴叩見劉備。劉備解衣推食,執手相待甚厚。李嚴感念,主動請纓道:「綿竹守將費觀,雖是益州劉氏親戚,但與某素來交好,情同手足。嚴願往關內,說其歸降。」
劉備大喜,即命李嚴回城。 李嚴入了綿竹城,對費觀極言劉玄德仁德寬厚、諸葛孔明用兵如神:「今若不降,金雁橋張任便是前車之鑑,必有大禍啊!」
費觀本就動搖,聽了李嚴之勸,當即開門投降。劉備順利進駐綿竹,與眾人商議分兵直撲成都。
便在西川局勢一片大好之際,大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報——!」 一名渾身是血的流星馬騎士滾落鞍下,疾呼道:「主公!東川張魯派遣西涼馬超,夥同楊柏、馬岱,領數萬鐵騎,攻打葭萌關甚急!孟達、霍峻兩位將軍死守關隘,救遲半步,關隘休矣!」
「什麼?!錦馬超?!」劉備霍然長身而起,面色大驚。
西涼鐵騎,如狂飆突進。那馬超乃西涼名將,兼有呂布當年的勇武,葭萌關若失,漢軍後路被斷,西川之果將得而復失。
「主公莫慌。」孔明羽扇一收,目光深邃,「欲敵馬超,非同小可。須是張、趙二將,方可與之匹敵。」
劉備跌足道:「子龍引兵在外,未曾回趕。如今翼德已在此,可急遣之!」
孔明眼中閃過一抹極其狡黠的精光,按住劉備的手,低聲道:「主公且勿言,那馬超乃天下奇才。翼德性子暴躁,容亮……激之。」
大帳內,正當眾將驚慌之際,一陣雷鳴般的笑聲已從帳外傳入。 「哇呀呀呀!聽聞有西涼韃子攻關?俺張飛在此,何人敢言無將!」
孔明看著按矛而入的黑臉張飛,嘴角微微上揚。西川的血路未盡,而葭萌關前,一場龍爭虎鬥的驚世大戰,已然在臥龍的羽扇之下,悄然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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