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那一圈巨大的、由赤紅色烈火編織而成的異樣紋路，在陰沉的天幕下緩緩旋轉。
顧愛死死地盯著那些線條。那絕對不是現代產物的投影，現代科技也做不到這麼精細、流暢，甚至隱隱帶著某種古老呼吸律動的繁複紋路。光是看著，就能感受到一股讓人皮膚發麻的灼熱感。
丟完這個水晶、啟動了天上的法陣之後，那個滿身是血的士兵沒有絲毫留戀，轉身就往學校外面的巷弄狂奔，眨眼間就跑掉了。
只留下天空中刺眼的火光、整所學校徹底陷入歇斯底里的混亂，以及躺在大門口花圃旁、一動也不動的大熊老師……
「是偵察兵嗎……」
一個沉悶且帶著鼻音的推測聲，突兀地在旁邊響起。
說話的是坐在後排、戴著厚厚黑框眼鏡的怪咖。他這人平時沒事就喜歡鑽研各種中世紀歷史和冷兵器戰術，在班上沒什麼朋友，大家都叫他「大眼鏡」。此時，他正用力推了推下滑的眼鏡，死死盯著那個士兵逃跑的方向。
「上半身穿著活動方便的輕甲，下半身是束腿襯衣，配備的是利於隱蔽的匕首和小刀，而不是正規軍的長劍跟長盾牌……嗯……」
大眼鏡低下頭，快速地在筆記本上劃了幾筆，冷靜得有些可怕：「看來這不是第一波主力。」
此時教室裡早就炸開了鍋，女生們抱在一起哭泣，男生們慌亂地拿出手機想要報警，卻發現訊號格早就變成了詭異的空白。在這種集體恐懼的混亂中，只有極少數幾個人，注意到了大眼鏡這番不合時宜卻字字見血的分析。
「到底該怎麼辦啊，大眼！！」
一聲粗魯、焦躁，還帶著一絲變聲期沙啞的嗓音猛地砸了過來。
說話的是隔壁組的杜藤。他平時總是那副吊兒郎當、沒個正經的樣子，此時卻把課桌推得一陣刺耳亂響，兩步併作一步跨到大眼鏡面前，一張臉因為緊張而憋得通紅，雙手死死抓著大眼鏡的肩膀。
「看來這真的不是第一波，這只是最前鋒的偵查而已。」大眼鏡任由杜藤抓著，語氣沉重地補充道：「本來可能是不需要死人的，只是那傢伙剛好被大熊老師抓到，為了不暴露位置才痛下殺手。」
「那、那接下來呢！？」旁邊幾個聽到的同學臉色慘白地圍了上來。
大眼鏡看著天空中那越來越亮、甚至開始掉落火星的巨大法陣，鏡片倒映著火光，掩飾不住眼底的絕望：
「看來，主力很快就會來了……在對方發現我們這個世界，居然只是一群毫無反抗能力、只能無助尖叫的學生之後。」
這幾句冷酷的結論，像是一塊大石頭，沉沉地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各位，請往體育館集合。』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pHsSCiBc
一個清晰的廣播聲穿透了校園上空的警報與喧鬧，精準地打在每個人的耳膜上。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fyc2isii
聽到這個聲音，教室裡的每個人都很清楚是誰——那是學生會長。平時這傢伙總是帶著有些輕浮的微笑，靠著幽默風趣在學校裡大受歡迎。但這一次，他的聲音卻透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冰冷與冷靜。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2fZWGommS
最詭異的是，那聲音裡彷彿夾雜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在強行驅動著所有人的雙腿往前邁進。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cztE9YeK
原本慌亂、哭喊的同學們，在聽到聲音的剎那突然集體安靜了下來。他們轉過身，排成整齊的隊伍，低著頭靜靜地走出教室前往體育館，神情麻木得彷彿剛剛目睹的慘劇和大眼鏡的分析全都是沒發生過的幻覺一樣。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m5l2uzAO
但是，顧愛依旧沒有受到任何影響。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Lmi1yrNw
她的腳步沒有被強迫支配的感覺，但在這種全世界都中邪的詭異氛圍下，她只能選擇跟著大部隊前進。只是這一次，她反常地、主動地緊緊拉住了林詩琪的手。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ccganEFgw
「詩琪？」顧愛試探性地捏了捏她。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dLekDu8f
剛剛還哭得梨花帶雨、死死抓著她袖子的詩琪，現在就只是任由顧愛牽著，雙眼有些放空，機械式地隨著人流一步步走向體育館。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Y3sv4A7v
……？這不對勁。顧愛的手心在冒冷汗，周圍安靜得只剩下成百上千雙球鞋踩在走廊上的踏步聲。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fc5N1k0h
當她們跟著人流進到體育館時，甚至還沒有等到所有班級的人到齊，站在講台中央的學生會長就已經拿著麥克風開始了。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tIpVgQgu
他的臉色蒼白，襯衫領口有些凌亂，他沒有時間慢慢等大家安頓下來了，他必須立刻讓所有人知道現在的處境。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XVAWNCM5
『各位，在30分鐘後，就會有第一波攻擊降臨……』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cPcrdEa4
台下一片死寂，原本應該引發巨大恐慌的發言，此時卻像是一塊石頭丟進了棉花堆裡，沒有激起任何波瀾。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xZKuJ3gw
學生會長指著自己身側，那裡顯然懸浮著只有他自己看得見的藍色視窗：『我的能力特性是——［指揮官］。指揮官的能力，是可以提前得知下一波敵人的攻擊時間，以及我們必須達成的任務目標。』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fJyb6Azt
他站在上面滔滔不絕地講著應對方案，台下的學生和老師們卻沒有半點反抗或質疑，反而像是設定好程式的電腦一樣，全盤照單全收。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XRzmpv0L
這個巨大的違和感，在顧愛心裡越發強大，強烈到讓她快要窒息。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pws4MctT
為什麼大家都變得不像人類了？為什麼大家對那些藍色框框、對會長說的話都盲目地服從？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QymiRtLb
更重要的是——為什麼自己什麼感覺都沒有？
「到底怎麼回事啊……」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PJEHc8J4
這個念頭化作無數尖銳的細針，開始在顧愛的腦袋裡瘋狂地發作、攪動。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OeoNq6Xp
她真的很想掌握現狀，很想弄明白眼前這一切荒誕的發展。但是，她辦不到。十六歲的大脑根本承載不了這麼龐大的未知與詭異。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WzYTaTWT
為什麼大家都像中邪一樣盲目服從？為什麼只有自己清醒得像個異類、完全無動於衷？為什麼那些藍色的框框可以隨意操控人的心智？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f0yLLCW8
緊接著，一陣毫無預警、錐心刺骨的劇烈痛楚，猛地在她的腦袋深處轟然爆發！那種痛法，簡直就像是有把鈍刀在生生鑿著她的頭蓋骨，要把她那雙鑽石般的湛藍瞳孔給生生挖出來一樣。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nRaT6RTl
世界開始天旋地轉，耳邊學生會長的廣播聲、周圍死寂的呼吸聲，在一瞬間全部扭曲成了尖銳的雜音。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8Je5sHH0
原本還死死牽著林詩琪的手猝然鬆開。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1LOQJing
這個平時最愛面子、最害怕高調、甚至為了尊嚴死撐著不願暈倒的女孩，這一次，終於在超越人體極限的精神劇痛下，雙眼一黑，毫無預警地「啪嘰」一聲，軟軟地倒在了體育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7BahBiyi7
周圍那些被［指揮官］能力制約的同學們，依舊神情麻木地看著講台，沒有任何人轉過頭來拉她一把。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BbMu3RHV
唯有倒在黑暗中的顧愛，在陷入徹底的昏迷前，隱約聽到了體育館外那陣穿透雲霄、由遠到近，終於撕裂了整座城市的——沉重鐵蹄與狂暴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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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拜託了……」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gNpvvC5S
微弱、帶著哭腔的聲音，穿過層層黏稠的黑暗，有些失真地傳進了顧愛的耳朵裡。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IRYe69Gg
是誰在叫我？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aeaow0wTK
「拜託快醒醒……嗚嗚……」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c75YXr9o
感覺到有人正在拼命搖晃自己的肩膀，力度大得幾乎要扯斷她的骨頭。顧愛長長的眼睫毛顫動了幾下，那雙鑽石般的湛藍瞳孔終於極其緩慢地睜開了一條縫。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YejSNSkH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抹在黑暗中顯得無比耀眼、此時卻凌亂不堪的金燦燦長髮。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yUbd3M44
「快點醒來！」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YdHA6ydr
還沒等顧愛看清林詩琪那張哭得滿是淚痕的臉，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雙粗魯的大手。杜藤咬著牙，一巴掌狠狠拍在顧愛的肩膀上，粗暴地一把將她從地上整個人給拉了起來，強迫她用綿軟的雙腿站立著。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ISjr927N
此時的她，大腦依然像是塞滿了漿糊，整個人暈暈乎乎的，身體因為重心不穩而有些搖晃。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GxW6vaxr
模糊不清的視野裡，周圍的景象逐漸凝聚。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WXysQms2
這裡……是體育館……？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zzZuLgND
可是，為什麼四周看起來紅紅的？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sVH35bVq
顧愛揉了揉眼睛，當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殘留的睡意在一瞬間被徹底嚇飛——原本巨大、堅固的體育館波浪鐵皮屋頂，此時竟然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從中間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yuiBSHvc
原本應該被天花板遮擋的天空暴露無遺，只是那天空不再湛藍，而是被漫天的戰火與硝煙染成了一種病態的暗紅色。滾燙的陽光穿過屋頂的裂縫，夾雜著無數飄散的灰燼，刺眼地直射進來，將整座體育館的地板映照得如同融化的血海。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Yhunu8x4
大腦還在隱隱作痛，但四周的聲音實在是太吵了。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zxzpkq37
『砰！哐噹——！』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jSKxToR9
那不是打籃球的喧鬧，而是沉重的木製球棒狠狠砸碎肉體的悶響、鐵製課桌椅被瘋狂翻倒用來當作掩體的刺耳摩擦聲，以及……人類臨死前歇斯底里的慘叫。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qsLLeWSX
第一波攻擊，早就在她昏迷的時間裡，毫無慈悲地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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