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地震了嗎……?
不,不對,耳邊還伴隨著一陣刻意壓低、卻又像某種大狗狗一樣的哼哼唧唧聲。只是這隻大狗狗此時正不屈不撓地抓著她的肩膀,前後大力地搖晃著她。
「姆……」
被強行吵醒的顧愛不滿地呻吟了一下。大腦還沒完全開機,身體就已經先一步做出了本能反應——她閉著眼睛,順著搖晃的來源,有些暴躁地一巴掌巴了過去。
『啪。』
「哇!好痛!🤕」
「松愛,妳怎麼打人啊……!」
耳邊傳來一聲哀怨的慘叫。
抱怨的來源不出所料正是林詩琪。現在顯然已經到了下課時間,教室裡重新恢復了麻雀炸開鍋一樣的喧鬧。這隻好不容易熬到下課的金髮大狗狗,此時正揉著自己被巴到的手臂,一臉委屈巴巴地看著她,顯然只是想趁著下課時間過來搖晃她、要她理理自己。
顧愛終於醒了,但她完全沒有要安慰這隻黃金獵犬的意思。
她只是愣愣地坐在原位,雙手交疊在桌上,下巴重新擱了上去,繼續看著前方發呆。她的眼神依舊放空,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世界毀滅也別來煩我」的低氣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
看著身邊那隻還在碎碎念、一臉委屈揉著手臂的林詩琪,顧愛眨了眨眼。
然後,她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啪。』
「啊!好痛!嗚嗚……😢」
林詩琪這下徹底被打懵了,兩隻大手捂著手臂,眼角泛淚地控訴著,像是一隻平白無故被主人揍了兩次的黃金獵犬,委屈得快要縮成一團。
然而,顧愛這一次卻沒有理會好友的抗議。
因為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原本明亮的教室裡,光線突然毫无預警地暗了一下,緊接著,窗外的天空也跟著詭異地閃爍了一瞬。那種感覺,就像是家裡的日光燈管壞掉、或是供電不穩時的突兀抽搐。
顧愛轉過頭,有些癡癡地看著外面那片原本澄澈乾淨的藍色天空。
此時的天空,似乎有哪裡變得不太一樣了。原本懶洋洋飄著白雲的藍天,邊緣不知道什麼時候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黏稠的灰翳,連陽光照在課桌上的影子都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奇怪……剛剛有那麼暗嗎?
她眨了眨那雙黑色的瞳孔,心裡暗暗地想。是自己剛睡醒的錯覺,還是要下午後雷陣雨了?
「地震……」
隔壁桌幾個男生激烈的討論聲,穿過教室裡嘈雜的人聲,隱隱約約地飄進了顧愛的耳朵裡,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嗯嗯……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呢?
顧愛心裡有些好奇,但她並沒有開口詢問,只是微微歪了歪腦袋。她本來就不太喜歡主動和人講話,嫌麻煩,於是她一邊分神聽著旁邊的八卦,一邊順手伸出手指,像捏黏土一樣,若無其事地在詩琪那張肉嘟嘟的臉頰上輕輕捏了捏,算是安撫這隻快要哭出來的金髮大狗狗。
就在這時,座位旁走來了兩個女生。
那是紫秋和慧敏。在班上,她們兩個人簡直就像連體嬰一樣,不管是去上廁所、買福利社還是放學,永遠都是形影不離地黏在一起。
「她們在討論的是地震喔!」
「妳們兩個昨天回家都沒看新聞嗎?超嚴重的耶!」
「對啊,聽說中央那邊情況很詭異。」旁邊比較文靜的紫秋也跟著點了點頭,補充了一句。
「那邊居然在短短幾小時內,連續地震了五到六次!而且震央都超淺的,網路上好多影片,馬路裂開的樣子超恐怖,真是不得了……」慧敏一邊說著,一邊還用手比劃出一個誇張的爆炸手勢,語氣裡滿是女高中生對大新聞的驚奇與浮誇。
聽著她們的對話,顧愛手上的動作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她看著慧敏那生動的表情,又轉頭看了看窗外那片有些陰沉、甚至透著一絲詭異紫灰色光芒的天空。
連續地震?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聯想到剛剛天空中那莫名其妙「閃爍」的一下。
這看似與她們相隔千里的國際新聞,在此時這個平凡的高中教室裡,還只是同學們茶餘飯後的聊天話題。顧愛收回目光,心裡雖然覺得有點怪異,但隨即又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畢竟,這個國家地震頻繁也是常有的事吧?
突然。
天空毫無預警地又閃爍了一下。
這一次,那不是錯覺,更不是午後雷陣雨的烏雲。原本有些陰沉的天空在剎那間被染成了一種紫紅色,彷彿整片天幕正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在痛苦地抽搐。
緊接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瞬間吞噬了整棟教學大樓。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喧鬧的教室像是在一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聊天聲、搬動課桌椅的聲音戛然而止。顧愛震驚地發現,此時此刻,不只是她們班上,隔壁班、走廊上、甚至是整所學校的人,竟然全都停下了手邊的動作,直勾勾地轉頭看向窗外。
她微微探頭往樓下看去,操場上原本正在打籃球的男生們,此時也全都僵直地佇立在原地。球脫了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滾遠,卻沒有任何人去撿。
每個人都像是被抽離了靈魂一樣,雙眼無神、呆滯地看著那片異樣閃爍的天空,淪落為一具具失去了自我意識的空殼。
顧愛看著眼前這個荒誕且未知的場景,心跳陡然加速。她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對勁,急忙伸出手,用力捏了捏身邊林詩琪那隻原本總是溫熱的大手。
沒有反應。林詩琪那張平時愛笑的臉蛋此時僵硬無比,連眼珠子都不曾挪動一下。
顧愛慌了,她轉過身,又急切地去抓另一邊慧敏的手臂,用力地搖晃了兩下:「紫秋?慧敏?妳們別開玩笑了,這一點都不好玩!」
依舊沒有任何人回應她。
整間教室、整棟大樓、整座校園,幾千個活生生的人,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泥塑木雕。只有顧愛一個人還清醒著,她的聲音在死寂的教室裡顯得格外突兀與孤單。
這詭異到極點的寂靜,讓平日裡最怕麻煩、最不擅長應對突發狀況的顧愛,內心深處第一次泛起了一股無法遏制的巨大恐懼。
她顫抖著收回手,看著身邊這些熟悉卻無比陌生的死黨與同學。十六歲的她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麼,更不知道自己之所以沒有被影響,是因為她體內那股正在蠢蠢欲動、即將撕裂世界的恐怖權能。
此時的她,只是單純地感到害怕。
而在這片死寂的盡頭,天空的紫紅色裂縫,終於徹底撕開了。
幾秒後,彷彿剛才那詭異的幾分鐘只是一場集體幻覺,天空又突兀地「啪」一聲,恢復成了原本懶洋洋、乾淨的藍色。
「……所以我就說那台車超帥的啊!」
「欸對了,等一下放學要不要去買珍奶?」
四周像是在一瞬間被重新按下了播放鍵,原本死寂的教室瞬間爆發出幾倍的嘈雜聲。同學們摸著腦袋、拍著籃球,毫無違和感地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話題,彷彿完全不記得剛才自己曾像具殭屍一樣失去了靈魂。
大家,都恢復正常了。
只有站在顧愛身旁的林詩琪和慧敏,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雙雙一邊揉著被顧愛捏過的地方,一邊委屈地大喊:
「痛痛痛……」
看著這兩個活蹦亂跳、對剛才的異狀毫無察覺的朋友,顧愛整個人有些虛脫,她臉色發白,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地問:
「妳們……妳們剛剛怎麼了……?」
話才剛說完,還沒等到詩琪她們的回答,顧愛的視線邊緣突然一陣扭曲。
一道散發著淡淡光芒的異常藍色框框,毫无預警地憑空蹦了出來,懸浮在她的眼前。那個質感和半透明的邊框,簡直就像是那些臭男生平時在聊的線上遊戲裡,才會出現的系統視窗。
上面的黑色字體清晰得有些刺眼:
[ 獲得能力:沉默的公主 ]
說明:取得的能力源自於內心深處的願望聚集而成。妳希望妳對大家保持「沉默」,抗拒繁瑣的社交;但同樣的,在內心最底層,妳又無比渴求著大家的「關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