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hsowf6jbx
一聲輕柔卻充滿哀怨的少女嘆氣聲,在微涼的空氣中散開,劃破了今天早晨的寧靜。
每天清晨六點,鬧鐘一響,她就得連滾帶爬地起床,在最短的時間內梳洗完畢,然後一路小跑去追那班永遠不等人、踩著點抵達的校車。
而每天早上最讓她頭疼的,就是腦後那一頭長長的頭髮。
「嘶……好痛。」顧愛捏著梳子,眉頭緊緊地揪在一起。
長髮總是及腰,讓她原本就只有160公分的身高在視覺上顯得更不挑高,而且每次梳頭,髮尾總是會卡在木梳的齒縫裡,扯得她頭皮發麻。顧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忍不住小聲嘟囔著抱怨:「沒事留這麼長做什麼呢……」
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個正值十六歲、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高中生。
不過,與學校裡清一色的黑色頭髮相比,她的髮絲在晨光下泛著一種天然的光澤,像是刻意去沙龍染過的栗色長髮一樣。只是,那雙黑色的瞳孔裡此時卻沒什麼神采,寫滿了對早起上學的抗拒,還有對自己那份不溫不火的沒自信。
沒有驚豔的外貌,沒有特別突出的專長,自己就是一個掉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普通人。
此時此刻,這個渾身散發著哀怨氣息的女高中生——顧愛,正面對著鏡子,連一頭亂糟乎乎的長髮都梳不開。眼看著校車抵達的時間一分一秒逼近,她終於忍不住對著門外扯開嗓子喊道:
「媽媽……快點幫幫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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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丫頭,妳怎麼連梳頭髮都不行?」
伴隨著連綿不絕的抱怨聲,推門進來的是她的母親——松雅萍。
雅萍媽媽嘴上雖然頻頻抱怨,但手上的動作卻很誠實。她溫柔地把亂動的顧愛給一把抓住,按在梳妝台前的椅子上,接過梳子,熟練且耐心地從髮根開始,一點一點地替她梳理著那頭及腰的栗色長髮。
「妳不知道我每天早上有多忙嗎?等一下還要趕著去倒垃圾、煮全家人的早餐,晚點還要送妳弟弟去上學……」
面對母親機關槍一樣的嘮叨,顧愛顯然左耳進右耳出,完全沒有聽進去。她整個人沒骨頭似的癱在椅子上,一隻手滑著手機,眼神迷離地看著螢幕最上方的時間。
【 06:30 】
「嗯,來不及了。」顧愛在心裡清淡地下了這個結論。
這時,雅萍媽媽總算把那頭打結的長髮給梳得服服貼貼,嘴裡碎碎念著:「真拿妳沒辦法!」講完這句話,她就風風火火地轉身,匆匆忙忙地跑回廚房去拯救快要燒焦的荷包蛋。
看著母親離開房間,顧愛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直接轉身「啪嘰」一聲,整個人再度呈大字型躺回了溫暖的床鋪裡。
拉起被子蓋住腦袋,隔絕了廚房傳來的鍋碗瓢盆聲。此時的顧愛,內心只有一萬個不願意:
「真的不想去學校……社交什麼的,真的好累。😔」
鏡子裡那頭被媽媽梳得閃閃發光的栗色長髮,此時又被她在枕頭上蹭得有些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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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愛❤️!」
一聲帶著點驕嗔與甜膩的少女嗓音,毫無預警地從樓下傳了上來,在寂靜的早晨顯得格外響亮。
聽到這個名字,躺在床上的顧愛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松愛——這是結合了她媽媽姓氏的暱稱,雖然聽了這麼多次,但她到現在還是很不習慣。
顧愛無奈地嘆了口氣,掀開被子下床,踩著拖鞋走到窗邊推開玻璃窗。
往下一看,一頭在晨光下顯得金燦燦、耀眼無比的長髮瞬間映入眼簾。站在那裡一邊揮手一邊大喊的,正是她的同班同學兼死黨——林詩琪。
這傢伙是學校裡出了名的遲到慣犯,天天踩著處分的邊緣進校門。
顧愛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算上今天,這已經是她們連續一起去學校的第24天了(不含假日)。對於原本就不太擅長社交、覺得人際關係很累的顧愛來說,林詩琪簡直就像一具自帶熱能的發光體,毫無顧忌地硬生生闖進了她這個普通高中生的世界裡。
「嘿嘿,快點下來!我們今天一起去吃早餐啦!」
看到顧愛探出頭來,林詩琪笑得眼睛都瞇成了月牙,金髮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朝氣蓬勃得彷彿全身上下有著用不完的精力。
顧愛看著下方那個對著自己猛揮手的女孩,又轉頭看了看房間裡剛梳好卻又被自己弄亂的栗色長髮,無奈地吐了一口氣,但心裡那股「不想去學校」的沉悶,似乎在看到那頭金髮的瞬間,稍微散開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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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妳一定要黏那麼緊嗎……好熱喔。」
早晨的街道上,顧愛一邊抱怨著,一邊試圖扭動肩膀,想把黏在旁邊的林詩琪給甩開。
她真的很納悶,這個身高足足比自己高出一個頭、走在路上像尊模特兒一樣的大傢伙,為什麼每天早上非得像條無骨蛇一樣,整個人沉甸甸地壓在自己身上?
然而,身為一個體育課能偷懶就偷懶、體能處於食物鏈底層的運動弱雞,顧愛的掙扎在林詩琪面前簡直就跟抓癢沒兩樣。甩了幾下沒甩動,顧愛認命地嘆了口氣,徹底放棄了反抗。
而身後那隻跟黃金獵犬一樣黏人的林詩琪,顯然沒打算放過她。她不但沒有鬆手,反而把顧愛摟得更緊了,整個人親暱地貼了過來。
「哎呀,妳不要這麼冷淡嘛!要是天天都擺著這張臭臉,以後可交不到男朋友喔——」
林詩琪一邊笑嘻嘻地說著,一邊伸出食指,壞心思地輕輕戳了戳顧愛那因為不滿而微微鼓起的臉頰。
這過於親密的肢體動作讓平日裡習慣縮在自己世界裡的顧愛有些手足無措,不習慣地縮了縮脖子,但……內心深處其實也並不討厭這種被人全心依賴的溫度。
「我才不想跟臭男生在一起,煩死了。😩」
顧愛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一巴掌拍開那隻在自己臉上作怪的手,語氣裡滿是嫌棄:「那些男生整天都在講一些無聊的黃色笑話當有趣,幼稚得要命。」
「那就好~~」
詩琪就像是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聽的答案一樣,滿意地鬆開了勾著顧愛脖子的雙手。
她嘿嘿地笑著,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顧愛看不懂的狡黠與安心。
顧愛在心裡默默地想,詩琪對自己的態度,真的有些奇妙。就算是像她這種對人際關係遲鈍、不擅長社交的「校園弱雞」,也能隱約察覺到那份超乎普通朋友的黏人與依賴。
但是她不敢篤定。畢竟萬一是自己自作多情、搞錯了,那可就真的太尷尬了……
就在這對好閨蜜一路上打打鬧鬧、踩著鐘聲來到校門口時,遠遠就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校門前。
那是她們的體育老師,因為長得虎背熊腰,全校學生私底下都叫他「大熊」。大熊老師外表看起來凶神惡煞的,活像個黑道大哥,但其實人很好——大概吧,至少沒人真的看他體罰過學生。
此時,大熊老師正拉著沉重的鐵柵欄,打算把校門給關起來,只留旁邊一個小門來登記等一下遲到的倒楣鬼。
「剛好到了呢……」
顧愛有些驚訝地看著手錶。這真是太難得了,在詩琪這個「遲到大王」的拖累下,今天竟然是她近期以來少數踩著點、沒有遲到的一天。
大熊老師一轉頭,看到這兩個大老遠走來的栗髮和金髮組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又是妳們兩個……真是的,我都懶得講妳們了。快點進去!」
他沒好氣地擺擺手,一邊示意讓她們趕快進校門,一邊趁著大門徹底關上前往旁邊挪了挪,放了她們一馬。
「謝謝老師!😁」林詩琪笑得燦爛無比,精神飽滿地大喊。
「謝謝老師……😞」顧愛則是微微低著頭,聲音裡還帶著早起的疲憊與無奈。
同樣的一句謝謝,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情緒。這兩個人走在一起,個性就是這麼的南轅北轍,卻又奇妙地維持著每天一起上學的平衡。
走進班級,教室裡已經坐了大部分的人。畢竟已經快要上課了,原本喧鬧的走廊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搬動課桌椅和拉開拉鍊的嘈雜聲。
顧愛慢吞吞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略顯沉重的書包掛在課桌旁邊。她隨手翻出第一堂課要用的課本,啪的一聲敷衍地平鋪在桌面上,然後,熟練地把下巴擱在交疊的雙臂上,開始發呆。
她的座位很好,就在靠窗的第一排。
此時的她,雙眼有些無神地看著窗外樟樹枝椏上跳來跳去、正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的小鳥。
看著看著,思緒就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發呆是她每天的必修課。顧愛在心裡很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讀書的料,每次看著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課文,那些字就跟會跳舞一樣,怎麼也進不到腦袋裡。不僅是讀書,好像體育也不行,社交也覺得累,做什麼都做不好的樣子。
「我是個笨蛋吧~哈哈。」
她看著窗外,在心底輕輕地自嘲了一聲。
那種十六歲少女特有的、對未來的迷茫與微不足道的自卑,在早晨的陽光下顯得有些無奈。她看著那隻拍拍翅膀、毫無煩惱飛走的小鳥,心想,要是自己也能像牠一樣,每天只要吃飽唱歌、不用去想以後該怎麼辦就好了。
此時的教室裡,班導師已經拿著點名本走了進來,木粉筆擦敲擊黑板的聲音沉悶地響起。
天空中的藍是那種乾淨、不帶一絲雜質的澄澈,幾朵白雲懶洋洋地掛在遠方,連移動的速度都慢得像是在偷懶。
看著這幅景象,顧愛那原本就有些昏昏欲睡的大腦,徹底放棄了抵抗。陽光暖洋洋地灑在她的栗色長髮上,將那一絲早起的疲憊無限放大,讓她的眼皮沉重得像裝了鉛塊。
不知不覺中,她那隻用來撐著下巴的手臂失去了力氣,身子一軟,慢慢地沿著課桌表面往前滑了過去。
手肘越過了兩張課桌之間狹窄的邊界,最後,指尖輕輕地碰到了前座那個人的背。
感覺到後方的觸碰,前面的那個身影微微頓了一下,隨即有些無奈、又有些緩慢地轉過頭來。
然而,這時的顧愛早就已經聽不到任何外界的聲音了。她的鼻息漸漸變得平穩、規律,整個人已經完全陷入了香甜的夢鄉中,把黑板上老師的催眠講課聲徹底隔絕在外。
前面的人轉過身,看著這個把手搭在自己背上、毫无防備睡得正香的栗髮少女。
他沉默不語,沒有把她的手拿開,也沒有惡作劇地把她叫醒。他就只是這樣保持著微微側身的姿勢,在老師看不見的角度裡,靜靜地、一言不發地看著她那毫無防備的睡臉。
教室裡的粉筆聲還在沙沙作響,陽光將兩個人的影子在木地板上拉得好長好長。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yHevkwwn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