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口閉合之際，谷中唯餘繩索拖地之挲挲聲響與粗重的喘息之聲交織迴盪。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Vm6wzYER
武士們先是將已然縛定的俘虜分作幾股，旋即又把這幾股併成整齊隊列。外圍戰死的野人被拖至一側，讓出一片空地；那些尚能夠行走的，則被繩索一串一串依次穿起，繩索先繞過手腕，再從人臂間牽引而過，前後緊密連成一線。此時衆人，仿若生機被抽離，頭垂目直，前頭繩索稍一收緊，後頭之人便機械地跟着挪步。偶有腿軟者，邁出兩步便撲倒在地，身後押解的武士抬足輕踢，那人便趕忙撐地爬起，繼續前行。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rFjHZ5uT
季衡騎於馬上，目光審視着前方各處聚攏隊伍的情形。茍安立於其右側，手中已然執起竹簡，將大略數目先行記錄在冊；拓跋石勒在左側，不時輕策戰馬向前半步，但凡瞧見哪一串俘虜行進遲緩，或是哪一處繩索鬆弛，便抬手示意，令近旁武士即刻收緊。待前方隊伍大致排列整齊，計數也已完成十之七八，季衡這才抬手示意起程。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mY8QW5Es
馬頭轉向，隊伍朝着瀾水領方向徐徐回返。前頭一層騎兵率先開道，分散於左右兩側，警惕地注視着前路與坡邊；後頭一層騎兵則穩穩地壓陣於末尾，嚴密看住那一長串俘虜。中間之人被繩索串連，雖步伐遲緩，卻無人敢停。有人腿上帶着泥血，一瘸一拐地隨着前頭繩索艱難挪動；亦有人腳下虛浮，被人羣裹挾着前行，彷彿踏於雲霧之上，難以踏實。茍安在出發前便已將人數及大致賞功記錄詳盡，此處便不再贅述；拓跋石勒則一路來回巡視，但凡見隊列稍有歪斜，便令武士上前以鞭梢抽正，隊伍瞬間便又恢復整齊。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M1jQnWuy
季衡引領在前，身後蹄聲、繩響、人喘聲相隨。押送的隊列行進雖緩，卻極爲穩健，谷地、坡口乃至出領的道路，皆被這條如長蛇般的隊伍填滿。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uObDa73y
待隊伍行至領地邊緣，季衡在一條小河邊勒馬駐步，抬手示意全隊止步。前頭騎兵迅速散開，將河兩側嚴密看守，河岸上下皆留人駐守。後頭那一長串人被帶至河邊時，腳步依舊滯重，只是順着前頭停下，擠作一團。旋即，武士的喝令聲驟然響起。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TmqWdJEW
“脫。”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DMPtaY5Z
聲音雖不高亢，卻透着一股堅毅的強硬。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7vyNzAV12
前排幾人先是一愣，手指僵在破舊衣衫與皮襖邊緣，似是尚未回過神來。近旁武士抬手揮鞭，鞭梢抽在肩背上，衣物隨即被扯動。那幾人趕忙低下頭，開始解衣撕扯。不多時，喝令聲四散傳開，俘虜們彼此伸手，將破衣、皮襖及殘存的遮身之物一件件扯下。誰若動作稍慢，鞭子便即刻落下；而鞭子一旦落下，動作便立刻跟上，絕無遲疑。隊伍中有個較爲壯實之人突然一橫身，扭身試圖掙脫，旁邊武士瞬間拔刀一揮，那人隨即撲倒在地，鮮血順着河邊泥地緩緩滲開。屍體被拖至一旁，其餘人連目光都不敢多停留片刻。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FNJ33QbY
扯下的破衣、皮襖、鞋襪很快被堆積在河岸一處。武士並未加以整理，只是看着那堆衣物越積越高，待到合適之時，便將火把投入其中。火舌順着皮毛與舊布迅速躥起，黑煙一股一股向上翻騰。河邊衆人只是木然佇立，肩背在風中微微顫抖，目光空洞無神。武士再次揮鞭，前排幾人向前趔趄一步，踏入河中；後頭之人見前頭已下水，也只得跟着往前走，一個接一個地淌入河中。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weC99DTy
河水冰冷刺骨，人一下水，便止不住地哆嗦。然而岸上武士不容他們停留，喝令聲一聲緊似一聲，誰動作稍慢，鞭子便抽打過去；有人才直起腰，箭尖便從岸邊指下，迫使他重新彎身。河裏之人只能相互潑洗，彎腰、蹲下，將臉上的血泥、頭髮裏的污垢、身上的穢物一層層搓掉。岸上武士來回驅馬巡視，目光始終緊緊盯着，不許有人在水中久留，也不許有人往旁邊退縮。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LIhMa750
洗過一遍後，有人從岸邊扔下一把小刀。小刀落在石灘上，發出清脆聲響。緊接着，一圈箭尖再次逼了過去。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M3neQUMi
“割髮”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bveDwoFX
河裏之人不敢違抗。前一人彎腰撿起小刀，拿到手中便割斷了自己的辮子，倒也齊整。刀一離手，便依照命令扔回地上，後一人再彎腰去撿。整條河邊只見衆人一個個低頭、彎身、伸手，動作雖遲緩，卻都遵循命令行事。誰若手上稍有停留，岸邊箭尖便向前一送；誰若捏刀不放，旁邊武士便立刻拉開弓指向喉口。於是那刀便一次次落地，又一次次被撿起。頭髮一撮撮掉進水裏，順着水流四散漂開。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ISfsMVDZm
季衡將這一切交由武士看顧，自己僅帶着茍安與拓跋石勒退至一旁。三人立於河邊稍高處，風中瀰漫着火堆焚燒舊衣的焦味與河水的腥寒之氣。季衡先望向河裏那些彎腰洗身、低頭割髮之人，隨後收回目光，說道：“回府之後，先將奴隸與銅錢區分清楚。”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tzWwNxuj
茍安立於右側，低聲說道：“君上請示。”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pNnauuNt
“三百名奴隸，先賜予今日軍功最爲顯著、衝陣最爲勇猛的一百人。” 季衡道，“其餘武士，不再分配奴隸，按人頭髮放銅錢。”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qUb7rDp1
拓跋石勒在左側靜靜聆聽，並未插話，只是將這幾句穩穩記下。茍安則低頭應道：“臣回去便覈查名單。”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lzUo8cjN
“動作要迅速。” 季衡看着河對岸，“無需讓人久站等待賞賜。”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XEpEjgzJ
“臣明白。”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LycVPuL5
商議已定，三人便不再多言。待河邊衆人都洗過一遍、頭髮也都割亂割短，岸上武士再次揮鞭驅趕他們上岸列隊。那一長串俘虜赤身立於冷風中，身上滴着水，已然毫無遮掩。繩索再次穿起之後，隊列依舊如先前一般，前頭一動，後頭便跟着動，幾乎無需再費力驅趕。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bbYLIrYG
進入瀾水領地，沿路農舍、土院、牧欄邊的民衆皆目睹了這支歸來的隊伍。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LPhkI8TV
有人放下手中木耙，站立於道旁；有人摘下帽子，微微躬身行禮；有人扶着木杖駐足，注視着前頭歸來的騎隊；亦有人只是將家中孩童喚至身邊，不許其亂跑亂叫。道路並未堵塞，亦無人高聲喧譁，衆人皆主動避讓。衆人的目光先落在前頭歸來的封君與武士身上，再移至他們甲葉上的血痕、兵器上的泥色，最後才落在後頭那一長串裸身受押的奴隸身上。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YXU76V6E
季衡騎在前頭，見有人行禮，便在馬上微微躬身回禮。後頭武士也都各自在馬上略略俯身，回以公民之禮。隊列未曾停歇，押送持續進行，馬匹依舊前行，繩索串着的俘虜也仍被往前帶。茍安在右側，拓跋石勒在左側，緊緊跟隨。沿路民衆的視線大多很快便從季衡身上移向那一串奴隸，神情內斂，卻都看得真切。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XwwH7f2Gv
這是封君與武士自邊境帶回之物，亦是他們守護封土後展現在衆人眼前的成果。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obeG0kw9
回到領主府前，院中已騰出一塊空地。俘虜先被驅至一角看押，武士則依次下馬、解甲、交繮。奴隸身上的河水與污氣、馬匹身上的汗氣交融一處，瀰漫滿院。季衡下馬之後，先回頭看了一眼那邊排隊站立之人，又看了一眼今日出戰歸來的武士，這才舉步入廳。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v6pDfxbW
茍安跟隨入內，停在他右側。拓跋石勒則止步於階前半步，並未隨之入廳。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eQa4g8I1E
季衡落座之後，開門見山，直接定下賞賜規矩：“三百名奴隸，優先賜予今日軍功最爲顯著、衝陣最爲勇猛的一百名武士。其餘武士，按人頭發放銅錢。”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2BgajJht
茍安垂首道：“臣這就去核查名單。”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mT19YAj1
“去吧。”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x4rzzquG
茍安轉身退出，去核對軍功與衝陣名單。廳中僅安靜片刻，外頭便不斷有人往來，顯然是在點人、對名、劃數。過了一陣，茍安重新回到廳中，手中已拿着記有名字的簡牘，立於右側，一名一名報上去。季衡聽得迅速，偶爾點頭，偶爾只應一聲，待一百人全數報完，便道：“準。”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uV4WsDIS
此聲一落，外頭動作立刻加快。三百名奴隸自院角被分出，分作一撥撥，押往得賞的武士那邊，不讓人久站久等。餘下的武士則依次領錢，一人六十銅，發到手中便止。有人接過錢，當即塞進腰間袋中；有人掂一掂分量，隨手收好；也有人目光往那邊分走的奴隸瞥一眼，旋即便收回，並不多言。整場分賞既不拖沓，也不喧鬧，不過是一批批人上前，一批批人退下，錢與人皆各歸其位。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Z8hyujUv
待院中分賞結束，季衡纔將剩下未分走的俘虜數目記下，並未往後拖延。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C26FSL29
此時，先前在戰前營地定下的八牛競力大會之事又被他重新提及。季衡命人將茍安再次喚至近前。茍安回廳後，仍立於右側聽命。季衡便將這條籌備事項從頭至尾梳理了一遍，先定下銅牌之事，令男爵府直轄匠作坊即刻開工，定做五面銅牌，先付二十五錢作爲定金，完工之後再補餘下二十五錢。茍安一一記錄，毫無遺漏。隨後，季衡又命人取來帛與筆，親手給赤澤領慕容氏寫信，訂購徑路五柄。寫完之後，他將帛書鋪平，從頭至尾仔細審閱一遍，確認毫無遺漏，才交由茍安記錄次序。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7re68vZLJ
八牛競力大會之事交代完畢，季衡並未讓茍安退下，而是順勢將心思轉到領地市集之上。他先將選址定在瀾水堡城牆前的空地，又撥出五百錢，專門用於建造攤位及配套之物，不與其他款項混用。接着，他定下主力人手全用奴隸，共撥五十人，令其平整土地、除草、搭建倉棚、挖掘水井、確定垃圾處理處、樹立公告牌，並把市集所用麻袋一併製作出來。待這些確定之後，他又詳細說明規矩：各莊園輪換攤位，一日租金爲一銅，誰家都不例外，茍安自己的莊園亦無特權。再往後，則是奴隸中的獎懲分層，每十天從最能幹的奴隸裏挑選十人，以市集收入的兩成改善其伙食；若有人連續兩輪都進入這十人之列，便暫升爲隊長，食物先發放到他們手中，再由他們向下分配。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SMdWytQk
說到此處，季衡抬手示意茍安到客座就座，將方纔定下的事項逐項記錄清晰。茍安依命落座，抽出一卷帛，從頭記錄下選址、錢數、人手、輪換、租金與奴隸分層等各項內容。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6eyziEMu
茍安把市集諸事記錄完畢之後，季衡仍未停歇，又將秋收的安排一併提出。他準備撥出一百名奴隸，幫助各莊園秋收，但這批人並非強行攤派，只在各莊園主動來求時才撥，誰先來報，誰先得人，避免領主府無端干涉各莊園事務。既然如此，此事便不能僅在廳中商議，告示也要立刻發佈出去。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sNhkTw0o
季衡隨即命人將拓跋嫣然喚來。人到之後，入內聽命。季衡將稍後跟着家宰去處理發佈告示之事交予她，讓她與茍安隨後一同前往，不得拖延。茍安此時已將先前帛卷收好，又將秋收一項另外記錄下來。待人手、先後順序與發佈告示之意都說定之後，他才起身，準備帶着拓跋鳧鴨一道去將這幾件事逐一辦妥。（PS：鳧鴨鮮卑語信使的意思，本書爲男爵領小吏，專門負責傳信和佈告）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GpNrV7fU
廳中商議至此，外頭院裏也已完全安頓下來。俘虜被洗淨、押回、看住；奴隸與銅錢的賞賜也都發放完畢。季衡坐在廳中，目光越過敞開的廳門，看了一眼院角仍被繩索串着的那些人，隨後收回視線，不再多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11ＰＥＮＡＮＡ6ckfxuF5e7 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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