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衡比了個手勢,前頭逼住谷口的騎隊便緩緩收了回來。
馬頭先後轉過,蹄下血泥被踩得發黏,幾具橫倒在前頭的屍身被人拖到一邊,讓出回撤的路。拓跋石勒不待他再說第二句,已領着左側騎次往坡後兜去,把頂在最前的一線往後收了半截,又叫人立營樁、牽馬、歸鞍,把能擋風的地方先圈出來。後頭換乘的坐騎也一併牽了進去,繮繩繞過木樁,一圈圈繃緊,馬鼻噴着白氣,蹄子在凍泥上來回刨動。諸武士分散下去,各做各事,沒有人高聲吆喝,火堆、營樁、繫馬處卻一處處很快立了起來。
輕傷的人被帶到火邊,先解甲,再拆布。有人肩頭擦裂,甲邊已糊了一層血殼;有人前臂崩開一條口子,熱水一澆,皮肉便翻出白邊;也有人只是膝側磕傷,坐下時腿一繃,隨即自己伸手按住,低頭把腿甲重新系牢。火上熱水被舀下來,澆在傷處,布帶一層層勒緊,血慢慢從舊布里滲出來,又被新布壓住。沒有人喊疼,至多隻是吸一口冷氣,傷口裹好,便順手把兵器也拿過來看。有人盯着刀口上的細崩,用拇指一抹;有人把裂開的護肩拆下來,借火光重新穿扣。
季衡沿着火堆一處處走過去,腳步不快,先看人,再看甲裂,再看兵器缺口。茍安照舊在他右側,拓跋石勒照舊在他左側,兩人都只落後他半步。走到第三堆火旁時,一名武士正低頭咬住布帶,把纏在上臂的布又往死裏勒了一圈,手背上的筋都繃了出來。季衡停了一下,看了看那傷口收束得是否平整,隨後點頭走過。另一邊有人將裂開的甲片拆開重穿,指尖凍得發紅,動作卻不慢。季衡看過,也不多說。
陣前那根削尖的木樁還立在那裏。遠處的嘶喊和慘叫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一陣長,一陣短,像有什麼東西在黑裏反覆拉扯。走到營外邊線時,近侍遞來水囊。季衡伸手接了,仰頭喝了一口,喉間一動,便將水囊還了回去。他腳下跨過一攤被人馬踩開的血泥,抬眼看向對面。那一羣野人縮在坡下,越縮越緊,前後的人都擠在一處,有人偶爾忍不住抬頭往這邊望一眼,很快又把頭縮了回去。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營中。火色已經連成了幾處,馬羣拴在後面,外圈巡騎來回走動,去有去的路,回有回的線,未見亂處。季衡站了片刻,確認夜裏這一線守得住,也壓得住,這才轉身折回。茍安和拓跋石勒跟着他繞開繫馬繩與傷兵坐處,回到最中間那堆火前。火上鐵鍋還沒撤,鍋沿水汽翻上來,頂着火星向外撲。
季衡在火邊停下,抬手鬆開腰側甲帶半寸,等胸口那股悶勁散了散,又拿舊布把手背上的血跡擦去,這才屈膝坐下。
茍安與拓跋石勒都等他抬眼,才各自上前半步。
季衡先看了兩人一眼,開口道:“這一批,一個也不放走。”
火堆噼啪一響,映得他眼底微微一亮。
“眼下還不能一口吞乾淨。”季衡把舊布丟到腳邊,聲音不高,“烏恩那五十騎還沒到位,沒到位前,只許襲擾。”
茍安垂首應了聲“是”,卻沒有立刻退開。他先朝陣前木樁看了一眼,又往坡下那團縮着的人羣看去,才低聲道:“若是隻疲敵,不如再撥五十騎出去。前半夜一撥,後半夜一撥。每次只往那邊營地拋射幾輪箭,不看射中與否,射完便走,隔一陣再回來。只叫他們不得安睡,不叫他們有喘息的機會。”
季衡看着火堆裏塌下去的一角木炭,沒有馬上作答。過了片刻,他道:“可。”
“臣領命。”茍安應聲,這才轉身去喚管騎次的武士。
那武士很快到了火前,先向季衡行禮,再向茍安俯身聽命。茍安站在火光裏,把夜裏輪換的次序一條條傳達下去,哪五十騎先動,哪邊舉火,哪邊吹角,哪邊先拋箭,隔多久再回頭,都說得很細。那武士一字不敢漏,等茍安說完,抱拳應下,轉身便去傳令。
季衡這才偏過頭,朝左側撇了一眼,拓跋石勒會意,立刻上前躬身。季衡道:“再撥五十騎,配合茍安的輪換。夜裏只許射擾,不許接敵,不許戀戰。”
拓跋石勒答得很快:“臣領命。”
他一躬身,便去點人,換馬,分號。沒過多久,左側便傳來壓低的喝令聲。有人牽馬出來,有人把角號裹進懷裏,有人將火把重新束成一捆,也有人蹲在鞍邊檢查弓弦與箭囊。拓跋石勒一路來回,凡見要動夜騎者,詳細交代夜襲細節,旁人卻聽得不敢有絲毫疏忽。
季衡回到自己的營帳內,坐回案前,拿過一卷空竹簡,藉着火光將其慢慢攤開,提筆蘸墨,在最上方落下“八牛競力大會”幾個字。遠處陣前忽又響起一陣淒厲長叫,筆尖在簡面上頓了一下,他沒抬頭,繼續寫。
他先把大會用意寫在前頭,記作鼓勵領內公民與武士健身強體。寫完這一句,又在下方分出主項與副項兩列。主項裏先分出“舉石”,旁邊補“舉石鎖”,隨後又寫下“角力”“投擲”兩項,投擲後頭再壓“扔木樁”;副項則先記“負重行走”,旁邊補“扛原木”,然後是“拖拽”,後頭再標“拖原木”。寫完之後,季衡用指節從上往下按過一遍,把主副兩列的次序又核了一次,確認沒有錯亂,才另起一行,將一季三個月爲一輪競賽寫入簡中。
賽期定下之後,便是賞格。季衡先記五十銅,再記實物,實物下只列油、武器、甲具等物,不再往外旁生枝節。最後,他在賞格末尾寫下“銅牌一枚”,又把“領主親自頒發”幾字寫在後頭。整條事項寫完,他自頭至尾重看一遍,把“八牛競力大會”這一條單獨圈了出來,不與戰後俘虜、馬料、軍務混在一處,這纔將竹簡遞給茍安。
茍安雙手接過,低頭細看。看過大會用意,再看主項、副項、賽期、賞格與銅牌。全部看完之後,他方纔抬頭,問得也很穩:“君上,每項冠軍,都依此例給賞?”
季衡道:“都依此例。”
茍安又問:“銅牌,也都由君上親授?”
“由我親授。”
“臣明白了。”
茍安將竹簡收妥。季衡看着火勢,淡淡道:“你替我巡營。我這邊還有別的事。”
茍安應下,退身出帳。
到了帳前,他先收步站定,把守在帳邊的幾名家臣喚到近前,壓低聲音交代主君帳內暫空,自己要去巡營,帳前聽用不能斷。話說完,他不再久留,徑自離開。茍安一走,帳前幾人便往旁邊退了半步,低聲商議起來。眼下還在營中的家臣被逐一過了一遍,誰更穩妥,誰更合位次,誰進帳之後不至失禮,衆人很快便權衡出了結果。末了,拓跋嫣然與季鉞被推了出來,又將左右站位重新排明,定作拓跋嫣然居左,季鉞居右。
兩人在帳外整束衣甲,把佩具重新收停當,相互對過位次之後,才依先後次序入帳。拓跋嫣然先微微躬身,隨後行到左側站定;季鉞也躬身行禮,停在右側。二人收手垂身,不先出聲,只在帳中候着。
季衡始終沒有起身。他把先前壓在手邊的竹簡推到一旁,又取了塊空帛鋪開,提筆蘸墨,先寫“賞令”二字,再將軍中相撲角抵之事一行行寫下。賞金先懸出,軍中相撲賞以爲樂的意思也一併壓進去。寫到半途,他筆尖略停,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這才抬眼朝帳中掃了一下。
季衡垂下目光,一邊繼續落筆,一邊像是不甚在意地開口問左側:“嫣然,最近莊園外的道路,好走麼?”
拓跋嫣然脆生生應了一聲:“回君上,還是老主君在位時修下的土路。駕車往來,多有不便。”
季衡筆下未停,只又隨口加了一句:“出行還方便麼?”
“若是騎馬,還可走。若車駕往來,時常會陷住,莊內公民出入,時有不便。”
季衡這才微微頷首,沒有順着這話再往下問,只把此事記下,心思又落回帛上。餘下幾行很快寫完,他將整幅帛書自頭至尾看過一遍,確認字句都已壓實,才把筆擱回案邊。隨後,他將那塊寫好的帛拿起,遞給左側的拓跋嫣然。
“通告全營。”
“是。”拓跋嫣然雙手接過,將帛書妥帖收好,依命退下。
賞令傳出去後,季衡並未立刻離帳,只仍坐在案前,把手邊賬目一卷卷翻開來看。帳外腳步來回,卻都壓得很輕。過了一陣,外頭傳來通報聲,拓跋嫣然再度入內,躬身道:“君上,場地已備妥,請移步。”
季衡這纔將賬目放下,起身出帳。
四下營火未滅,已有武士循着賞令聚了過去。到了場邊,空地已讓了出來,幾十名武士圍在四周,一見季衡到來,便一齊向主君行禮。季衡隨即躬身回禮,隨即便有十名武士越衆而出,站到了場地中央。這十人都是下場角力的力士,個個肩背寬厚,胸膛起伏沉穩,站成一排時,自有一股逼人的氣勢。
季衡站定,將規矩當面重申。此事只是軍中賞戲,不許動刀兵;只以角力分高下,不使旁的手段混進去;賞格則定爲五十錢與徑路一柄。話一落地,場中氣氛便活了起來。有人活動肩臂,有人屈伸手指,有人緩緩挪步試腳勁,外圍看熱鬧的武士也跟着躁動,或咧嘴笑着朝場中人揚下巴,或拍着同伴肩背低聲起鬨,只等開場。
很快,角力便起。兩人一對,一場接着一場。手臂剛一搭上,外圍便立刻有人扯開嗓子助勢。前幾場先是試手,彼此繞步、搭臂、挾肩,待力道撞上,才驟然發勁去摔去壓。有人下盤發虛,被一把掀翻在地;也有人剛硬頂住一輪,轉眼就被對手借勢扭住腰背,重重摜倒。敗者退開,勝者留在場中,再接下一人。衆武士齊齊,“喝!喝!喝!”,越往後,外圍喝聲越整,衆人用武器齊齊敲盾,一陣緊過一陣,爲力士助威。到最後,只剩一人站到了終場,肩背與雙臂仍繃得很緊。外圈武士一齊擁上,將那得勝者穩穩託舉起來,有人扶腿,有人託腰,餘人隨之應和,呼聲一陣壓一陣,卻不至失序。
季衡見勝負已定,便邁步上前,先向那武士微微躬身。對方見主君近前,立刻示意衆武士放下他,隨即躬身回禮。禮畢之後,季衡纔將五十錢與徑路親手交到他手中。那武士雙手接下,拔出徑路,只見寒光四射,“好刀!”。賞賜既畢,季衡不再久留,當場令諸武士各自回營歇息。場中人依次散開,參加角力的回去整衣緩力,圍看的也都陸續退去,空地很快又讓了出來。
入夜之後,前線五十騎先動。
火把在黑裏一盞盞舉起,馬影被火色拖得老長,角號偶爾響一聲,不長,卻足以先把對面驚醒。那一撥騎士並不逼近營地,只在箭程外掠過,朝着野人聚處拋去幾輪箭,隨即撥馬便走。箭落進黑裏,射中也好,落空也罷,前頭的人卻已被這突如其來的破風聲與驚叫聲逼得一陣大亂。剛有些人縮回去,外頭馬蹄聲又遠遠兜了回來,角號一響,幾箭再落,對面便只得再度爬起,亂着腳去換地方。
後半夜,另一撥五十騎換上去。先前回來的那一撥先下馬,再餵馬,先把坐騎穩住,才各自去接熱湯。有人搓着凍僵的手,把箭囊重新整齊;有人蹲在馬腹邊,抹去繮繩上的霜;也有人坐在火前,一口口把熱湯灌下去,熱氣順着喉頭直壓進胸口。遠處時不時傳來哭叫與嘶喊,夾着箭枝落地和人羣驚起時的雜亂響動。季衡並未避開,只將手裏的竹簡捲起,放到膝邊,伸手撥了撥火,隨後掰開麥餅,就着風裏送來的聲響低頭看簡,把那口肉慢慢嚼完。
火光在他臉上晃了晃。他把外氅往肩上一攏,往胡牀上一靠,閉眼歇息。帳中安靜下來時,拓跋嫣然朝對面的季鉞使了個眼色,季鉞立刻會意,二人一道向季衡微微躬身,低聲道:“我二人就在帳外。君上有事,吩咐便是。”
季衡只擺了擺手。
兩人這才悄然退出。到了外帳,拓跋嫣然又把值守武士喚到近旁,壓低聲音道:“君上在歇息。爾等不得鬆懈,也不得鬧出聲響。不輪值的先去休息,留夠輪值的人便成。”
衆武士領命,各自換值,腳步都放得很輕。
天將亮未亮時,前線動靜略緩,營中火上已重新架起了鍋。季衡起得極早,出了帳便先活動肩背,隨後在火邊做晨練。武士們也一一起來了。有人蹲在地上刷馬腿上的泥,有人坐在鞍邊磨刃,有人一邊嚼着麥餅,一邊伸手整理箭羽。朝食仍是麥餅、黃酪、羊肉碎,有人把麥餅掰開分食,有人把黃酪切塊遞手,也有人把羊肉碎撥進熱湯裏,就着熱氣往下嚥。
有個武士一邊替馬順鬃,一邊低低哼着不知名的小調。旁邊幾人靠着火坐着,邊喫邊朝遠處比劃,訴說着昨夜哪一撥箭落下去時,對面亂得最厲害。有人拿刀刃在拇指上輕輕一蹭,試過鋒口,便將刀塞回鞘中;也有人在複覈箭支數量,順手將散開的箭桿一根根攏齊。營中井然有序,像這樣的夜戰與守線,於他們不過是日常。
茍安在營中看過換下來的騎次,又看了存糧與馬料,才折回季衡右側。拓跋石勒也從外圍一路繞回來,停到左邊。季衡這時也已歇足,抬手活動了一下肩背,便再度往陣前望去。對面的人被折騰了一夜,已顯出頹相。有人站不穩,只能擠着旁人;有人挪步時腿腳發虛,動作比昨夜慢了許多;整團人靠得更緊,卻還沒散開,正是最難受的時候。
晌午前後,一騎快馬自側後掠回。來人翻身下馬,不敢耽擱,徑直把烏恩的短報雙手奉上。季衡拆開看了兩眼,簡上字極少,只說烏恩已帶五十騎繞到該在的位置,人馬齊整,靜待中軍先動。
季衡看完,轉手便把短報交給茍安,抬手下令:“整甲。”
火邊歇着的人立刻起身。有人去取甲,有人蹲下緊帶,有人翻身上馬,也有人把前後位次重新換過。拓跋石勒則從前列一路走過去,挨個看弓、箭囊、刀、馬腹帶、轡頭、蹄鐵,連備用坐騎也一併過了一遍。待他轉回近前,先向季衡行禮,隨後才沉聲報了一句:“君上,一切就緒。”
季衡拂過腰間雙錘,翻身上馬。他左右看了看,抬手一劃,整個騎陣便在頃刻間完成整隊與分股。下一刻,騎隊隨主君一併掠了出去。
這一動,並不是直撞入陣,而是先兜着谷口外緣奔開。前頭幾股騎士先行散出弧線,張弓搭箭,馬速一起,箭便迎着那團最密的人羣潑了過去。對面的人才剛抬頭,頭頂和身前便已是一陣急響,箭枝釘進地裏,扎進人堆,也擦着人耳邊掠過。前排野人一亂,後頭的人便本能地往後縮,才縮半步,另一側奔射而過的騎隊又把箭壓了過去,逼得他們只能再往中間擠。
弓騎繞着外圈一股股奔掠,不斷換角度,不斷拋箭,不與人貼身糾纏,只拿箭雨和馬勢逼着那羣人縮得更緊,真是顧頭不顧腚。有人舉石槌想往外衝,纔剛抬起腳,外側一輪箭便又把他逼了回去;有人想擲出短矛,只是手剛抬起來,箭便先到,嚇得後頭的人一齊矮身亂躲。經過一夜襲擾,野人已疲態盡顯,這時再被四面奔射,前後只片刻,動作便全亂了。
也就在這一刻,敵後烏恩那五十騎同時壓了過來。
本來還在後退的人,一見後面也有馬影掠出,頓時又往回縮。烏恩並不與他們接死,只領人沿着後口來回奔射,把原本還能往後逃的口子一截截封住。野人像無頭蒼蠅一般,到處亂撞,不是撞上季衡這邊的箭雨,便是撞上烏恩那邊的奔騎,漸漸被擠在了中間。與此同時,拓跋嫣然領着一隊武士從側面疾馳而過,連續幾輪箭雨壓下去,把欲往邊坡散開的那股人又逼回中央。
季衡沒有放人長追,只令騎隊一輪輪壓近,再半截收回。每往裏壓一次,便有一輪箭雨跟着落下;每退半截,又故意讓出一線空處,等對面以爲眼前還有活路,慌不擇路地往那邊撲時,前後左右便又一齊兜回來,把他們重新趕回去。敢抬頭亂跑的先被箭枝逼倒,想往兩邊散的被騎隊趕回去,想往後退的撞上烏恩那一線,想硬頂着往外衝的,則立刻被迎面的奔射壓塌氣勢。蹄聲、箭聲、慘叫聲一併擠在谷口,越擠越亂,越亂越怕。
沒過多久,對面便有人先丟了木棒,有人雙膝一軟趴在了地上,漸漸的更多人有樣學樣,他們把手舉到頭頂亂晃。至此時,季衡一揮手,讓人上前喊話,一個高大的武士隨即上前,用鐵勒語大喊,“投降不殺”。對面人羣一陣騷動,立刻就是一輪箭雨,終於,野人屈服了,紛紛丟下兵器,趴在地上,以防被誤傷;直到大片人伏地,丟下武器。各處騎武士順勢兜開,把人羣圈在中間,不再給他們起身再逃的空當。
季衡勒馬立在圈外,只掃了一眼圈中還能站着的人,簡短下令道:“綁了。”
茍安在季衡右側微微點頭,雖然主君剛繼位,但家族有希望,主上之仇。。。 想到這兒,茍安心裏一陣撕裂般的痛楚,“主上,再等我一下。。。“。
衆武士立刻下馬,捆人的捆人,搜身的搜身。野人如同一羣行屍走肉,被衆武士隨意擺佈,武士讓他們用自己的衣服捆住自己。有人掙了一下,立刻被一名武士捏住脖子,狠狠慣進泥裏;有人剛回頭張望,後腦便捱了一腳,整個人撲地不起。前頭數着數着,已過了四百。大片人伏在地上,剩下的也縮作一團,再沒人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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