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遊記 - 死16. 勾魂的音樂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7xE8MsB0

　　《死16. 勾魂的音樂》

　　「聽覺是人體死亡最後消失的五感，靈魂在死亡最終階段最容易被能夠撼動靈魂的音律引領走。」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eIFq3Bz3

　　👉第一幕：爭吵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qgYcnPm2

　　音樂還在繼續。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Y0u3IE6G

　　終焉劇場的空氣裡飄著灰霧，夾雜著淡淡的腐甜味——那是無數亡魂留下的氣味，像焚香與腐朽交融後的餘燼。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wnoJ9e6a

　　暗紅色的絲絨座椅在昏黃燈火下泛著陳年的血光。每一寸布料都像被時間慢慢啃噬過，邊緣微微捲曲，隱約可見底下灰白的襯裡。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8Ie1rWk0

　　台下，沈墨——所有沈墨的集合體——感覺自己的身體快要炸開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u5klPaF0u

　　「憑什麼！」貓·沈墨的聲音第一個衝出來，尖銳得像爪子刮過鐵皮，「憑什麼我們的死要被他們當成戲看？我死在車輪底下，不是為了讓誰在舞台上鼓掌的！」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8wR2q833

　　「冷靜點。」鐵匠試圖按住牠，但貓的怒氣已經炸開了毛，怎麼也收不攏。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orenDhIw

　　「冷靜？你看那些座位上的鬼魂——他們的表情，像在看什麼？像在看戲！我們的痛苦、我們的死亡、我們的記憶——對他們來說只是今晚的節目！」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5bTWnrSp

　　「你說得對。」農夫·沈墨的聲音低沉地插進來，帶著被冒犯的壓抑，「我那一場……我承認我是喝死的。但台上那個演法也太誇張了。什麼『星光乳酪』、『銀河牛奶』……我走了一百二十里路，腳底的血泡長了又破，我老婆死前想吃一口新鮮的麥餅——這些都是真的。但他們演出來的全是花裡胡哨的東西。我在台上像個傻瓜，不像一個人。」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qwq8G2GD

　　「他們把我們變成了符號。」繡女輕聲說，聲音裡有被針扎過的細微疼痛，「我們活過的那些細節——手指上的針孔、煤煙的味道、風灌進耳朵的聲音——他們全部省略了。只保留了最容易被鼓掌的部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ttZsg4Hi

　　「但他們記得我們。」一個平靜的聲音介入。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Gw2jYnFm

　　是大佛·沈墨。他的聲音像深水，像遠山，是所有爭吵中唯一沒有被點燃的事物。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uOhMOgK3

　　「那些鬼魂在看。他們在記住。即使記住的不是完整的我們——但至少記住了某一部分、某一個瞬間、某一段弧線。在這個宇宙裡，被記得本身就是一種值得。」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lqDS1NOR

　　貓安靜了一瞬。然後更怒了：「值得？他們記得的是『一個故事』，不是我！他們記得一碟會說話的乾炒牛河，不是那碟牛河真正涼掉的時候有多寂寞！他們記得一個搞笑的農夫，不是那個跪在祭壇上、連水都喝不到的人！」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HqWTwMTu

　　大佛沒有反駁。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Aunl74jx

　　「你記得你吃過的那條魚嗎？記得那條魚的眼神嗎？」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yF2DoJYK

　　貓沉默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zwlp6MvE

　　「被記得和被完整地記得是兩回事。」大佛說，「但被記得，總比被遺忘好。」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T606Uyi9

　　「你這是妥協。」科技少女的聲音從角落裡冒出來，帶著電磁噪聲，「你在說服我們接受……被消費。」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meegWdVH

　　「我是在說服我們接受現實。我們已經死了。死亡已經發生了。別人怎麼演繹它，是別人的事。我們能選擇的，是我們怎麼看待它。」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IYgliULoe

　　「所以你就這麼坐著看？看他們把你的苦難當成節目？」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F224EBBp

　　大佛沒有回答。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zY8WVY6F

　　這時，少女·沈墨——那個十四歲的、為了雷如月交出一切的少女——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很細，卻讓整個嘈雜的腦內空間安靜了一瞬。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NoJ0CWIB

　　「你們看那些鬼魂。」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hD0O9uqK

　　所有的沈墨同時看向台下。暗紅色絲絨座椅上坐滿了密密麻麻的靈魂，每一張臉都朝著舞台，每一雙眼睛都亮著微微的光。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x5xVOqe7

　　不妥。不妥。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dP0IHwo9

　　那些靈魂的神情是滿足的，是沉浸的，但他們的眼神是空的——空得像被抽乾了靈魂的枯井，瞳孔深處覆著一層薄薄的灰霧，像冥界永恆的暮色。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Kf8io7yO

　　「他們被音樂迷住了。」少女說，聲音裡的顫抖清晰起來，「不單是被吸引——是被控制。那些音樂不單是表演，也是工具。」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VOyKQTsz

　　她的話像石頭扔進水中。所有的沈墨同時意識到：那些鬼魂的表情不是享受，是被催眠。他們臉上的滿足感是被製造出來的，每一陣掌聲都是被音符牽引的肌肉反應。終焉劇場的音樂不只是演出——它在餵養他們一種不需要自己思考的快樂。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qZdzBS7B

　　「你們看那個。」鐵匠指向舞台側方。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LQRhgFlX

　　那裡站著一個人——銀白長髮，黑色長袍，暗紅色綬帶。祂沒有在演奏，只是站在那裡，左手微微抬起，揮動，在指揮一條看不見的河流。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EcFwK8K9

　　「那不是表演。」舞者·沈墨的聲音響起來。她比任何人都更早注意到那個細節，因為她對「身體如何被牽引」這件事太熟悉了。「那是操控。那些音樂不是在娛樂他們——是在……」

　　勾魂。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dkE4herL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就像我們在青玄多元宇宙比賽的時候，那些評委打分。他們打的不是分數，是命運。而這裡的音樂打的是另一種主意——讓這些靈魂永遠留下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mXiedkFI

　　農夫的眼眶紅了。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一種更複雜的東西——他的故事被誇大演繹的時候他沒有哭，但此刻看著那些眼神空洞的鬼魂，他忽然想起自己家鄉那些蜷在樹下的老人。他們的眼神也是一樣的。空的。被掏空之後留下的殼。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yDimy9qH

　　「他們在勾魂。」農夫說，「和我們一樣。和所有來這裡的靈魂一樣。只是我們是被勾錯的，他們是被勾對的——但結果一樣。我們都進來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kJC3uo9J

　　沈墨感覺到體內的卵石開始震動。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o4CVgYpj

　　不只是那些已經在故事中，出現過的沈墨們——貓、農夫、大佛、舞者、繡女、鐵匠、少女、主管、牛河、科技少女、輪迴世界的沈墨——還有更多無名的沈墨，正在一個接一個地甦醒。他們每一個都感受到了音樂的牽引，像無形的鎖鏈正緩緩收緊。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gaWMjrwL

　　「我……想留下來。」一個聲音說。是某個偏遠宇宙的、死於平靜衰老的沈墨，聲音裡沒有痛苦，只有溫和的疲憊。「那音樂很好聽。我想聽完。」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v4Qrr7Vk

　　「我也是。」另一個聲音帶著幾近虔誠的渴望，「我死的時候沒有這麼好的音樂。如果死的時候有這樣的音樂……我會覺得值得。」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lRLYEudU

　　「他們在邀請我們。」舞者說。她的聲音不再顫抖，而是一種平靜的、沉澱過的確定。「終焉劇場的音樂……對我來說不是操控。是共鳴。我跳舞的時候從來不需要音樂。但我聽得見這段旋律裡的每一條弧線——它在邀請我和它一起跳。」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kGih9kJm

　　大佛沉默了很久。然後祂說：「我也感受到了。不是被操控，是被理解。那段音樂裡有一種東西……像是有人看見了我走過的千億顆星球，並對它們說了一句『辛苦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9X4DWTHg

　　農夫沒有說話。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朝著舞台的方向。他的眼神——那雙見過乾涸河床和崩裂土地的眼睛——此刻正柔和地落在舞台中那面深紅色的幕布上。幕布已經重新閉合，暗金色的光芒在褶皺間流淌。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DciOyVNU

　　「我想……再看一次。」農夫啞著嗓子說，「不是看我的故事被誇大的版本——我想看真實的。我想看我自己走完那一百二十里路，然後停在那裡，不再前進。」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svPt9jvb

　　越來越多的沈墨在共鳴。那些沒有名字的、沒有被記住的沈墨，一個接一個地浮上來，像水面下的氣泡。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yoC2ZKo7

　　「我想留下。」

　　「我想聽完。」

　　「我想被記得。」

　　「我想和音樂一起存在。」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OQPmHNg0

　　沈墨——那個集合體、那個主體、那個選擇了留白的自己——感覺到身體在分裂。那些共鳴音樂的沈墨們正在脫離他，朝舞台的方向飄去，像被風帶走的種子。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oIA5RGmA

　　「等一下——」少女試圖抓住他們，「你們不能——他們在操控你們——」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C7BiDRwa

　　「我知道。」舞者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平靜的、不被說服的光芒，「但我不想被『救』了。我跳了一輩子的舞，從來沒有人真正看過。這裡有人——或者說什麼東西——在認真看。這就夠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4xQR7ULD2

　　「我也是。」農夫說。他的半個身體已經變得透明，邊緣泛著舞台燈火的金紅色光芒。「我許願的時候從沒想過要活著回來。我只是想讓我的願望被聽見。這裡有人聽見了。這就夠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7TCN82gz

　　大佛沒有說話。祂從沈墨的體內走了出來，像一個人從水中走上岸。祂的面容平靜，眉眼間有千億顆星球的倒影。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yWgBamY0

　　「記得彼此。」祂對少女說，「這是唯一重要的事。你們記住我們，我們記住你們。只要還有人記得——」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rBg0nu3f

　　祂沒有說完。因為音樂忽然變了。

　　是另一種亡者之音。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u0VwZ9H0

　　……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otlAApx1

　　👉第二幕：入侵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zGoT5cED

　　那是一陣尖銳的、打斷性的聲音。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ZoLVm57Z

　　不是音符，是某種更暴力的東西——金屬刮過金屬的嘶鳴，像一把刀劃過一百面銅鑼。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Tx6Gv5C1

　　舞台上的樂團猛地一頓，指揮的手僵在半空。暗紅色的絲絨牆壁震動了一下，壁燈的火焰瘋狂搖曳。金紅色的光芒被冰冷的藍白色取代，整個劇場瞬間充滿了腐朽的寒意。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YFJ1imtA

　　「什麼——」貓驚醒過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NbXeakiX

　　燈光熄滅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jF9OdjF4

　　在黑暗降臨前的瞬間，沈墨看見舞台深處那道深紅色的幕布被猛地撕裂——無數道身影從裂口湧入。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6dJndCry

　　銀灰色鎧甲。長柄武器。形狀規整的金屬面具。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每一次踏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像被同一條鎖鏈牽動的軍隊，鎧甲表面反射著幽藍的死光。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S2B4qpir

　　【淨念幽墟】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B69c50q0

　　沈墨立刻認了出來。判官在地圖上指過那個區域——倒吊的螺旋結構，金碧輝煌的夢島，自稱「理型上師」的統治者。此刻湧入劇場的這些身影，每一具都帶著不容質疑的秩序感。他們的步伐不像人的步伐，更像一段編寫好的代碼在執行。腳步聲在劇場石地上迴盪，激起細微的灰塵——那些灰塵在半空盤旋，像無數微小的亡魂。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TncYqcT3

　　「不速之客——！」舞台側方那個銀白長髮的身影——劇場指揮——聲音驟然冷了下來。祂放下了牽引靈魂的手，向後一揮，像翻開一張無形的樂譜。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VeRseKIJ

　　樂團動了。但動的方式和之前完全不同。那些樂師原本坐在樂譜架前，姿態優雅，手指輕柔。現在他們站起來了。管樂器被拆開、重組，變成長而尖銳的武器；弓弦樂器的琴弓在燈光下閃著金屬冷光；打擊樂的鼓面被翻轉，露出底層鑲嵌的刀刃。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ErmkuN85

　　「隱匿樂隊？」舞者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AKkJhQ4q

　　那些原本眼神空洞的鬼魂，此刻正一個接一個地「蛻皮」——暗紅色座椅像外殼一樣裂開，底下的身影站起來，手持樂器，面容冷靜。他們的位置是隨機的，散落在觀眾席各處，但此刻他們同時向舞台方向移動，步伐精確得像被同一根指揮棒調度。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1CPbRiAnm

　　「終焉劇場的防衛機制？」牛河站在分裂的邊緣，回頭看了沈墨一眼，「原來他們不是沒有防備，只是把防備藏在了觀眾裡。」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djtVl5sI

　　淨念幽墟的軍隊沒有停頓。他們踩著整齊的步伐向舞台推進，長柄武器亮起藍白色的光芒——能量被點燃的聲響，伴隨著低沉的回音。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Zri3faho

　　終焉劇場的隱匿樂隊迎了上去。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1r4tU83v2

　　沒有喊殺聲。沒有爆炸聲。只有音樂——管樂高音像鋒利的刀片劃過空氣，弦樂低音像深水炸彈在胸腔內部震動，打擊樂的節奏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金屬碎裂的脆響。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QDOjptN5

　　淨念幽墟的士兵在音浪中前進，鎧甲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但他們沒有停下。劇場穹頂上，灰白霧氣翻湧，像無數亡魂在觀看新的、血與音的盛宴。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65ErS8jtW

　　「走。」少女說。她的聲音是尖叫的，卻被音樂和交戰聲壓成了耳語。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I13sr6xo

　　沈墨站起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n9RQm9Gl

　　他體內那些共鳴音樂的沈墨已經走了不少——舞者、農夫、大佛，還有數不清的無名者，他們正朝舞台方向飄去，被戰鬥音浪和舞台深處的召喚同時吸引——但還有一些留下來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Y8vMtC5a

　　貓、繡女、鐵匠、主管、牛河、科技少女、十四歲的少女、輪迴世界的沈墨——還有那些沒有被音樂觸動、或主動拒絕被觸動的沈墨們。他們仍然在沈墨體內，像沉在海底的石頭，抵禦著召喚。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NtVdp04j

　　「走！」鐵匠吼了一聲，抓住沈墨的手臂——雖然他沒有實體，但沈墨感覺到了那股力量，像被一隻粗糙的鐵手猛地拽了一把。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RuM8vNPc

　　沈墨轉身。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TVipNxWN

　　……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9PGFaSSf

　　👉第三幕：逃脫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2yT7GmPet

　　長廊在他們面前展開。暗紅色的絲絨牆壁還在，但那些動態影像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牆面上不斷蔓延的裂痕，每一秒都在擴大。寒風從裂縫中灌入，裹著枯骨的氣息。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GPopxshc

　　身後傳來音樂和金屬碰撞的聲音。隱匿樂隊的旋律變得更加急促，像一首被加速到極限的狂想曲，每一個音符都在追逐前一個音符。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9vB0LAeT

　　淨念幽墟的腳步聲還在。始終在推進。始終沒有被完全擋住。劇場深處隱隱傳來更多低沉的嘆息和風鈴碎裂聲，彷彿整個劇場都在顫抖。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8znGmtEqx

　　沈墨在跑。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QNVL34bP

　　他不知道跑得多快，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長廊像是沒有盡頭。絲絨被撕開後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壁，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在發光，有些已經熄滅。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pP0qRZteh

　　「這裡——」貓的聲音從他腦中炸開，「左邊！」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GbLDmIIq

　　沈墨下意識轉向左側。那裡的牆壁有一道裂縫，比其他裂縫更寬，足以容一隻貓側身擠過。

　　他沒有猶豫，化身為貓，擠入。裂縫後是一條窄得不可思議的通道，兩側牆壁幾乎貼著他的貓鬚，他必須收縮身體才能前進。通道裡沒有燈，只有前方極遠處有一點微弱的光。牆上偶爾有模糊的壁畫——殘缺的亡魂面孔，在霧中若隱若現。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dS6y0mM3

　　「他們還在追嗎？」繡女在顫抖。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IB99HhX8

　　沈墨回頭看了一眼。裂縫出口被暗紅色碎絲絨半遮著，從洞口透進來的光是混亂的——金紅、藍白、暗紫交替閃爍，像一盞即將報廢的信號燈。有聲音從洞口傳來，但不再是音樂了——是所有音符被摔碎在地上、再被腳踩過的聲音。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kAD7BRGn

　　「沒有追進來。」鐵匠說，「通道太窄了。他們進不來。」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bT1iofq7

　　沈墨繼續往前擠。通道比想像的更長，肩膀磨在兩側牆壁上，發出細細的沙沙聲，像亡魂的低語。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71XvJ52P

　　他不知道擠了多久，只知前方那一點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體內留下的沈墨們正在輕輕震動——

　　他們還在，但終焉劇場的召喚從未真正停止。他感覺到那些被音樂勾住的沈墨們正在遠處，被劇場深處的力量牢牢纏繞，像被蛛網黏住的飛蟲。他必須回頭。不能就這樣走掉。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5yw5QVdmK

　　但他現在必須先出去。

　　要想辦法。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MoEHf4ja

　　通道盡頭是一道粗糙的石門，門縫滲出銀白色的光，像月光穿過雲層。沈墨伸手推開——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Di15lBev

　　門外是夢𡷊。灰色的天空、枯死的樹、破碎的風鈴。灰白色的石徑在腳下延伸，通向看不見的遠方。引路燈在他手中穩穩燃燒，銀白色火焰在風中輕輕跳動，像一顆不會墜落的星。

　　幽幽深深。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RObT2Ygq

　　沈墨踏出門，站在夢島荒蕪的土地上。通道入口在他身後緩緩收縮，像傷口癒合，最終完全消失。他一個人站在那裡，手中握著引路燈，體內還留著一部分沈墨們，而另一部分——舞者、農夫、大佛，還有更多——被困在了終焉劇場深處，被音樂纏繞，被劇場的力量牽引。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Rl2tqeNr

　　他不能就這樣走。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Xr6EX4w3

　　引路燈的火光在掌心微微發燙。沈墨低著頭，看著燈芯上那縷銀白色的火焰，沉默了很久。風穿過枯樹，帶起細碎的鈴聲——這一次沒有亡者的低語，只有真正的、屬於冥界的寂靜。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OdltTEPW

　　「我得回去。」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HEDKwhOV

　　他說得很輕。不是對任何人說，只是對自己說。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HuS86Z4m

　　體內留下的沈墨們沒有反駁。他們全都安靜地沉在底部，像等待一個決定。沈墨握緊了引路燈，轉身，看向那面已經沒有入口的石壁。石壁光滑平整，像從來沒有過裂縫。但他記得那個位置。他記得通道裡灰白的石壁、殘缺的壁畫、狹窄的兩側。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zXr75tUL

　　終焉劇場就在牆的那一邊。那些被音樂勾住的自己也在那邊。引路燈在他手中亮了一瞬，銀白色的光芒劃破灰霧，在石壁上映出模糊的輪影。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9NnjXH5eD

　　沈墨沒有走。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VAUBug8o

　　他站在那裡，等待。等待一個辦法。等待一扇能再次打開的門。等待某個契機，某條裂縫重新出現。等待亡者之地的下一次震動、淨念幽墟的下一波攻擊，或終焉劇場本身的什麼裂隙——總之，等待任何能讓他回去解救的東西。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jSHMnb1T

　　風繼續吹。枯樹上的風鈴又再持續作響，像無數個聲音在同時喊著同一個名字。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zbwUuZLI

　　沈墨。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jErfotIIP

　　沈墨。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3qtLMR9J

　　沈墨。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HIxTaGKG

　　他把引路燈舉高了一些。銀白色的火光在無盡的灰霧中劃出一條細細的線，像一道還未落筆的書寫，又像一條尚未走完的路。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ZFF3ka6o

　　終焉劇場的音樂早已經聽不見了——但那些被困在裡面的自己，還在。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K0cT9yuaC

　　沈墨閉上眼睛。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4ggIzCI2

　　然後他開始等待。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cCdsPKxV

　　等待那道裂縫重新出現。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rETTH7KK

　　……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K2a9PAWo

　　終焉劇場的逃脫已經結束，但沈墨沒有完全離開。他手中握著引路燈，體內壓抑著憤怒與決心。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kgERiB9u

　　他要回去。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og0VGouT

　　把所有被音樂勾住的沈墨帶回來——一個都不能少。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VuIY9ivy

　　這趟旅程才剛開始。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JpZ0k7BLB

ns216.73.217.11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