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21. 荊棘的兩難》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i4WZ9OqS
👉第一幕：花前的等待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4cSxPo3N
昏黃的光線在白骨與花瓣之間持續沉降，晚禱聲低鳴。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pBOBt54aW
沈墨站在那株淡粉色的小小薔薇前，看著花心深處那團暖灰色的光芒持續流動。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xvrvOtah
他沒有說話。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4dZO2015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座被月光反覆漂洗的舊石像，所有的稜角都已磨平，只剩下一個模糊的、仍在等待的輪廓。他體內的沈墨們安靜極了，所有的震動都收斂成極細的顫抖。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hc4N0uwY
綴心站在他身後幾步的位置，暗紅色的薔薇長袍拖過白骨地面。她注視著沈墨的背影，那雙眼睛深得像兩口被月光反覆注滿又倒空的古井，像被遺忘的祭品在無人點燈的夜裡持續燃燒。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PuktWtUm
「你要繼續走嗎？」她問。聲音低低的。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XaQmt6Zj
沈墨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同時是鐵匠的粗礪與繡女的纖細的手。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0e7MhtQ9
引路燈在他掌心持續燃燒，銀白色的火焰在昏黃的空氣中拖出一道纖細的、像被反覆摺疊過的緞帶般的光痕。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O6vGJsXU
他看了很久，
久到風將他的髮絲吹散又吹亂，
久到花瓣落了幾瓣又開了幾瓣。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q4k6yiNz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綴心。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ifJ2o50B
「萬骸母薔在哪裡？」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lYI3Q79h
綴心沒有回答。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YgQoTrmn
但她轉過身，沿著一條側向的分岔小徑走去——那條小徑比之前走過的任何一條都更窄，兩側的枯骨薔薇更加密集，枝條交錯盤繞成一座由暗紅色花瓣與蒼白骨骸構成的拱廊。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1SMXcIbn
昏黃的光從枝葉的縫隙間滲落，在地面上投下細碎顫動的影。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14krUK5G
沈墨跟了上去。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EmlDT2EH
……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XcypZDjN
👉第二幕：萬骸母薔支脈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INxLFjpR
走了大約三百步之後，拱廊在他們面前豁然敞開——一個圓形的空地，周圍被極高大的枯骨薔薇環繞，看上去是一座被遺忘的聖殿正殿，所有的彩繪窗都已碎裂，只剩下斑駁的石牆仍固執地支撐著殘缺的穹頂。空地的中間生長著一株與其他所有薔薇都截然不同的存在。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1T8xJ6f5z
那株薔薇巨大到無法以距離丈量。它的主幹從一片由無數骸骨交織而成的基座中生出——那些骸骨彼此纏繞、融合、鈣化，早已無法分辨屬於多少個個體。一座被時間凝結的祭壇，所有的獻祭者都已化為石頭，只剩下被供奉的聖火仍在無聲燃燒。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J2oZEavH
枝條向上伸展，交錯盤繞成複雜的紋路，每一根枝條上都盛開著無數朵暗紅色的薔薇。花瓣在沒有風的空氣中持續顫動，每一次顫動都釋放出一縷極細的、像被磨損的經文般的香氣。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DgYOoiCq
那是萬骸母薔的一個極小的部分。不是全貌——只是這座骸薔冥谷的總核心，母薔延伸至此的一條支脈。但即使如此，它的存在感仍然壓倒了周圍的一切。沈墨站在它面前，感覺自己像一粒塵埃站在一座聖殿的穹頂之下，所有的聲音都被吸收進去，所有的震動都被融化為一體。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5WUZqs0B
綴心在那株巨大的母薔支脈前站定。她低下了頭，暗紅色的長袍在昏黃的光線中靜止如一座被遺忘的雕像。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7DeqTIhju
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在默誦某段古老的誓詞。然後她轉過身，看向沈墨。她的面容仍然是平靜的——但沈墨注意到，那平靜的表面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鬆動。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Jw4ZhjOx
「她注意到了你。」綴心說。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nHjY9AFe
沈墨感覺到一陣極輕微的震動從腳下傳來。不是地震，不是外力——更像是整片骸薔冥谷同時做了一次極緩慢的呼吸，所有的花瓣同時向同一個方向傾斜，所有的香氣同時向同一個方向流動。片刻之後，一切恢復原狀。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Qu3JeJ7G
……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twnDrks4
👉第三幕：綴心的過往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8wf1Mduh
然後綴心做了一件沈墨沒有預料到的事。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KQAWFppY
她在萬骸母薔支脈的根部坐了下來。暗紅色的長袍在地面上鋪展開來，像一朵盛開的暗紅色花。她的背靠在那片由無數骸骨交織而成的基座上，額頭微微低垂。她的聲音從低垂的姿態中傳來，經文在無人誦讀時自行低吟：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5u77Z23pr
「你想知道……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yz6hXAKD
沈墨在她面前幾步的位置站定。引路燈的光芒在萬骸母薔支脈的映照下顯得暗淡了許多，像燭火站在太陽旁邊。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5IdRCNJso
「妳不是非留下來不可的。」他說，「妳說過。有些靈魂會選擇消散。有些會選擇輪迴。妳……」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sdd0vEXq
他頓住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mD7coiwR
綴心抬起頭。她的眼睛深得像兩口被月光反覆注滿又倒空的古井——但此刻，那些光芒不再是沉寂的，它們正在緩慢地、幾乎不可察覺地攪動著，像深水底部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ml73yla0
「我曾經是母親。」她說。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DjOoUh6U
語氣平淡。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6pY5rauy
沈墨沒有打斷。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YC3lpBli
「三個孩子。」綴心繼續說，目光落在萬骸母薔支脈根部某處極細的裂縫上，凝視一座被遺忘的聖龕中無人供奉的祭品，「兩男一女。最小的那個——」她的聲音在這裡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顫動，像冰面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裂開，「——死的時候才六歲。」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DsRHRu5h
風穿過環繞空地的薔薇拱廊，帶起一陣暗紅色的花瓣旋轉。那些花瓣在她身周圍繞了一瞬，像在進行一場短暫的、無聲的悼念，然後被風繼續帶走，消失在昏黃的暮色深處。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f4axpueu
「病死。」綴心說，聲音低低的，像在對自己說，「發燒。高燒不退。我守了他三天三夜。第三天夜裡他忽然清醒了一陣，看著我，說了一句話——『媽，我渴。』我去倒水。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vcjHNe6w
她停住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lqT9kqC2
沈墨站在那裡，聽著那個故事。他感覺到自己體內某個沈墨正在輕輕顫動——不是被吸引，不是被拉扯，是一種更複雜的、像在黑暗中認出了另一個人的腳步聲那樣的震動。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rCO1rPHn
綴心繼續說，語氣仍然平靜。她說她另外兩個孩子後來也陸續離世，一個死於戰亂，一個死於難產。她說她最後一個人也活了很久，久到忘記了活著是什麼感覺，久到死亡來臨時她幾乎沒有掙扎。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7bCzPjtJ
「但當我的靈魂離開身體的時候——」綴心說，目光仍然落在萬骸母薔支脈根部那道裂縫上，「——我沒有走向輪迴。我沒有走向任何光芒。我聞到了花香。然後我醒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LRXjoMum
……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7DxwQdCR5
👉第四幕：荊棘的宿命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P8nTN5SI
「醒了？」沈墨問。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Y7TCbPYT
「我發現自己站在這座山谷裡。」綴心說，語氣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像舊傷被觸碰時那樣的細微變化，「腳下是白骨。周圍是薔薇。我以為自己在做夢。但花香——」她頓了一下，「——花香太真實了。真實到我無法否認這是真實的。然後萬骸母薔接納了我。我成為了一條荊棘脈絡，一個執事。」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badHY8in
她終於抬起頭，直視沈墨的眼睛。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ggMShMsZ
「我以為成為執事之後，我就能放下了。我以為照顧其他靈魂、接引那些迷失者——」她輕輕搖頭，像一個在聖壇前跪了太久以至於忘記了為什麼要跪的人，「——能讓我忘記我也曾經是迷失者。但它不能。」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nMoEIrs7E
「為什麼？」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f6X6RUSt
「因為我每天——」綴心說，聲音裡那道裂縫正在擴大，像冰面下的水流終於找到了出口，「——都在看著那些困在回憶裡的靈魂。我看著他們重複同一段記憶，一遍又一遍。我知道他們在受苦。我知道如果他們能放下，他們就能解脫。但我不能說。」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2lOzo3jb
她的手指收緊了。暗紅色的薔薇花瓣從她的掌心滲出汁液，像乾涸的血在傷口邊緣結成新的痂。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gzpcGg5j
「萬骸母薔的規矩是：永不強迫放下。這是寫在每一片花瓣上的盟誓，是刻在每一根白骨上的戒律。我們不能勸，不能引導，不能暗示。我們只能——」她停頓了很長時間，像在尋找一個足夠準確的詞，但最後只找到一個最簡單的，「——看著。」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CZEbbP1b
……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uGwYEWEf6
👉第五幕：萎靡的花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LUHtA0a3
沈墨站在母薔支脈的巨大陰影中，引路燈的光芒在他掌心微弱地燃燒。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7zfADvK8
沈墨沒有說話。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urX7QHmP
綴心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做了一個手勢——手臂抬起來，指尖在空中畫出一道極細的弧線。萬骸母薔支脈的根部在她手指的方向微微蠕動了一下，枝條向兩側分開，露出一小片被隱藏在花叢深處的空間。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96O45wyQi
沈墨走過去。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T7ueeRFe
那是一株極小的枯骨薔薇，比周圍所有盛開的花朵都更小、更萎靡。它的花瓣邊緣已經開始捲曲發褐，像被時間過度摩挲以致磨損的信箋，所有的字跡都已模糊，只剩下紙張本身的紋理在執拗地殘留。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oBKB630Wl
花心深處的光芒是暗淡的灰藍色，不像其他花朵那樣明亮溫暖——它微弱、搖曳，像一座將熄的燭火在最後的油光中掙扎。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X340FQKu
「這株花裡的靈魂——」綴心站在沈墨身後，聲音壓得很低，「——已經厭倦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L9E2ACFd
沈墨蹲下來，湊近那株萎靡的薔薇。花心中的光芒在他靠近時微微震動了一下，像一個在睡夢中被驚擾的人下意識地蜷縮。光芒中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一個年輕女子的側影，面容看不清，但她肩膀的線條是下垂的，像一個背負了過重之物、已經忘記了什麼時候可以放下的人。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ULnTL4AR
「她生前是一個學生。」綴心說，聲音平靜得近乎殘酷，「最珍惜的回憶是十七歲那年，她在校慶晚會上跳了一支舞。她記住了全場的目光，記住了掌聲，記住了那個瞬間她感覺自己是完整的。」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ru7qyNuB
她頓了一下。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Cr5BwDO3
「但她也記住了後來的事。」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yD86FfTV
沈墨沒有問。他只是安靜地等待。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0GCe8inU
「後來——」綴心說，「——她失敗了。學業、工作、關係。一個接一個。她開始把所有的失敗都回溯到那支舞。她想：如果那時候我沒有跳那支舞，如果我沒有享受過被注視的感覺，我是不是就不會對自己期望那麼高？我是不是就不會摔得那麼重？」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TirhmCgH
「她現在被困在哪一段回憶裡？」沈墨問。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pv1IOULF
「不是某一段。」綴心說，聲音帶著一種被反覆摩擦以至於失去所有情緒的平淡，「她記住了所有。美好的、殘酷的、她贏得的、她失去的。每一段回憶都在花裡同時存在。她沒辦法選擇只留住美好的那部分，因為她知道美好的那部分是虛假的，是被後來的一切否認過的。」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KJEATvsQ
沈墨伸出手，指尖懸停在那株萎靡薔薇的花瓣上方，沒有觸碰，距離近到他幾乎能感覺到從花瓣表面滲出的微涼濕氣。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Q8EAaWen
「她想要什麼？」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Ndi0z2Bd
綴心沉默了一瞬。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像在對自己說，又像在對整個山谷說——像被反覆誦讀以至於聲調模糊的經文，所有的意義都在重複中失去了邊界，變成了一種持續的、無法停止的嗡鳴：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Os4GGVrS
「她想要放下。但她不知道怎麼放下。她也不知道放下了之後——她還會剩下什麼。」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9e9uAYx5
……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KfJG0LXC
👉第六幕：萬骸母薔的回應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pF2kctUH
風穿過環繞空地的薔薇拱廊，暗紅色的花瓣在昏黃的光線中翻湧起伏。沈墨收回手，站直了身體。引路燈的光芒在他側臉投下一道細長的、搖曳的陰影，像一幅被時間過度曝光的舊畫像，所有的細節都在褪色，只剩下輪廓仍在固執地停留。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50n2lqAz2
他轉向綴心。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5zcGIlwx
「這些年——」他說，聲音很輕，「——妳看著多少靈魂困在這種狀態裡？」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04FMCD58s
綴心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株萎靡的薔薇上，落在花心深處那團暗淡的灰藍色光芒上。她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在默誦一個名字，又像在低語一段無人聽聞的誓詞。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UJ0B7mDW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被反覆研磨過的磨損感，像一口被敲擊了太多次以至於失去音準的古鐘，每一次震動都在某個不確定的音階上顫抖：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DfRIQUOL
「我看著每一株花從盛開到凋零——」她說，每一個字都像荊棘上的刺，鈍了，但仍能劃出血痕，「——看著裡面的靈魂從沉溺到困惑，從困惑到厭倦，從厭倦到一種既不願留下也不願離開的懸浮狀態。我知道它在受苦。我知道唯一能結束那種受苦的方式，是放下。」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jRackfLc
她的手指深深陷進暗紅色的花瓣之間。汁液從指縫滲出——像一個在聖壇前長跪的人，膝蓋已經磨出了血，卻仍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降臨的答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x7ZFexMN
「但我不能。這就是我們荊棘的宿命。這座山谷最溫柔的酷刑，不是看著花朵凋零——」綴心說，目光終於從那株萎靡的薔薇上移開，落在沈墨身上。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lXFVAuM0
那雙眼睛深得像兩口被月光反覆注滿又倒空的古井，所有的光芒都已沉到井底，只剩下一層極薄的水面在緩慢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顫動著，「——是看著花渴望凋零，卻永遠不能替它吹熄那盞燈。」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WmhRxaOE
沈墨站在她面前。引路燈在他掌心持續燃燒，銀白色的火焰在昏黃的空氣中劃出一道纖細的、像被反覆摺疊過的緞帶般的光痕。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JnR5uTvi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什麼都是的手——鐵匠的、繡女的、少女的、科技少女的。所有形態同時存在的集合，像一座聖殿中所有燭火同時搖曳，像一條河流中所有支流同時匯入同一片海。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2STDb8wv
「我——」他開口，聲音卻在半途停住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mNmeCpXl9
然後他感覺到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OqGwdoKv
從腳下的白骨深處，從那株巨大的母薔支脈的根部，一陣極低沉的震動正在向上湧升。不是之前那種像呼吸般緩慢的起伏——這一次的震動更密集、更持續，像一座巨大的、被遺忘的機關正在深處緩慢運轉，像一座聖殿的地基在承受過重的祈禱後發出了細微的碎裂聲。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lE7sY6BP
環繞空地的枯骨薔薇同時顫動了一下。花瓣在沒有風的空氣中同時向同一個方向傾斜——朝向沈墨。所有的花心深處的光芒同時明亮了一瞬，像無數座聖龕中的燭火被同一陣氣流輕輕推攏。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Vdojmf3Y
綴心的臉色變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nXD9fndm
那張平靜的、被歲月磨去了所有稜角的臉——此刻出現了裂痕。很細。她的嘴唇微張，像要說什麼，但那個詞卡在喉嚨裡沒有出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8fFgt4Tm
她低下頭，看向萬骸母薔支脈的根部。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m3rnMYid
那道裂縫——那條被她凝視了千年的、像被遺忘的聖龕中無人供奉的祭品般的裂縫——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YtnYoljDJ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此刻不再深得像古井——它們是亮的，被裂縫中湧出的暗紅色光芒映照著，像兩盞被同時點燃的燈，所有的沉寂都在一瞬間被灼成灰燼。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cex4uecW
「萬骸母薔——」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聲吞沒，「——她聽到你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9iLNtfEJ
……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q2Q1sdac
👉第七幕：裂縫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eyab6pIW
沈墨站在原地，握住引路燈。銀白色的火焰在暗紅色光芒的包圍中收縮了一瞬，然後重新穩定下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6KuDjzhD
「她為什麼——」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k5anVra3
他沒有問完。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EckZONCk
因為整片骸薔冥谷正在震動。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Wle2bmpJ
不是之前那種緩慢的呼吸般的起伏——是一種更深、更密集的震動，像這座山谷本身正在從沉睡中醒來，像所有被收容的遺憾同時睜開了眼睛。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FIiB2J9g
花海在他的視野所及之處翻湧起伏，暗紅色的花瓣被震動從枝頭抖落，在空中盤旋飛舞，像無數細小的火焰在黃昏中燃燒。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nN14K3sN
綴心站了起來。暗紅色的長袍在她起身的瞬間鋪展開來。她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不再是之前那種沉靜的、像觀望一座遠方聖殿般的凝視，而是一種更直接的、像在認出某個等待了太久的人。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uqkdQvda
「跟我走。」她說。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3ZwWpEROq
沒有解釋。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Q5Pdl6mz
她轉身，朝著母薔支脈根部那道正在擴張的裂縫走去。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深處湧出，將她的身影籠罩在一層濃稠的、像凝固的盟誓般的光暈中。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68N14jUF
沈墨看著她的背影——那件被反覆磨損的舊祭袍，那些被時間風化至溫柔的殘破輪廓——然後他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xhZilGC3
引路燈的光芒在暗紅色的海潮中掙扎了一瞬，然後重新穩住。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RYsZYr5B
他踏進那道裂縫。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BdiX3tTE
身後，整座骸薔冥谷的枯骨薔薇同時釋放出一陣濃郁到近乎實質的香氣——甜美、潮濕，像腐植質與花蜜混合後在骨縫間發酵了千萬年的味道，像所有被遺忘的盟誓同時被低聲複誦。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DUv67hci
然後裂縫在他們身後緩緩收窄，像傷口癒合，像一座聖殿的大門在無人注視時自行關閉。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dNkHWMan
昏黃的光線從上方滲落。風的聲響在裂縫閉合後完全消失了。只剩下腳下白骨與花瓣輕微摩擦的沙沙聲，和引路燈銀白色火焰在暗紅色暗影中持續燃燒的、細小而固執的聲響。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rY3ufzxx
沈墨握緊了手中的燈。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cYZlpFI8
綴心走在前面，沒有回頭。
ns216.73.216.184da2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