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遊記 - 死17. 數據潛入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TLGM3KUB

　　《死17. 數據潛入》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hVV5alS7

　　👉第一幕：貓的旅途

　　幽風呼呼。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69FlnDym

　　沈墨以貓的身形在夢島上行走。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VfK1QG1p

　　四足落地，脊背彎成一道流暢的弧線，尾巴低垂，尖端微微擺動。灰白色的石徑在牠腳下延伸，兩旁的枯樹向後退去，樹枝上掛著破碎的風鈴，偶爾發出細碎的、像骨片碰撞的聲響。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NETcttPE

　　太吵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8Q164syk

　　鐵匠的鼾聲從某個角落傳來，繡女正小聲地數著針腳，牛河在抱怨冷，主管在反覆計算某個早已不算數的帳目，科技少女的意識像一層薄薄的雪花雜訊在背景裡沙沙作響……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G6lcLmvt

　　還有更多無名的沈墨——死於平靜衰老的、死於戰火的、死於無人知曉的角落的——他們的聲音在腦中低低地、持續地嗡鳴，像一群在遠處繞行的蜜蜂。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pc5ocizc

　　「好吵。」貓說。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08EfmQO4

　　「對不起。」繡女說。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EayRIXcy

　　「不是你。你們每一個單獨說話的時候都不吵。但同時說話的時候——」貓豎起耳朵，轉了轉，「像一萬根針同時落在銅盤上。」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HPqERfjv

　　「我們可以安靜一些。」一個聲音說。但貓甚至分辨不出那是誰——聲音太多了。牠甩了甩頭，像要把那些聲音從耳道裡甩出去，但它們不在耳朵裡，在腦子裡。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hvdoLd0k

　　貓繼續走。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3yNYhvSR

　　牠跳上一根枯枝，又從枯枝躍到更高的樹椏，幾個起落間已經升到了夢島一處相對高聳的坡頂。無數個終焉劇場懸浮在虛空中，金紅色、暗紫色、幽藍色、蒼綠色的光芒像極光之海般翻湧。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9kLDsmUj

　　而從每一個劇場中都有音樂——無數種旋律同時響起，疊加成一片巨大的、混沌的雜訊。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GNZiZIjrR

　　但貓的耳朵捕捉到了某個不一樣的東西。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bh3LIeNb

　　在那一萬個同時演奏的合奏之間，有一個聲音是單獨的。一個獨奏。像一把大提琴在深夜的巷弄裡獨自低語。孤獨的、不邀請任何人的旋律。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UsJHYSlo

　　「那是什麼？」少女問。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HO4FhCrK

　　「大提琴。」貓說。連牠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認得出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j9aAVmfU

　　「去看看。」鐵匠說。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HAHxnn6F

　　貓從坡頂一躍而下，沿著灰白色石徑朝那個聲音的方向奔跑。夢島的地形在牠腳下迅速流動——枯林、石階、斷橋、乾涸的溪床。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N5rs6omv

　　貓的身法和輕功確實了得，每一次落地都在為下一次起跳蓄力，像一道灰色的閃電劃過灰霧籠罩的荒原。

　　在荒原的路上，滿是屍骨。

　　而獨奏越來越近。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sVrEpkoy

　　……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PzETyEMEZ

　　👉第二幕：幻奏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CUt4CDsC

　　貓停在了一座破敗的小禮堂前。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ozMCHMTL

　　建築比終焉劇場小了數十倍，門板歪斜，牆壁上爬滿深灰色的藤蔓狀物體。門縫中滲出極淡的暗藍色光芒，大提琴的旋律正是從那光芒深處傳來的。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oKY2Z9Gu

　　貓推開門。門軸發出細細的磨損聲，像有人很久沒有開過這扇門。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aoD1VWbp

　　禮堂內部樸素——木質地板有裂縫，長椅的絨布磨損發白。舞台中坐著一個半透明的身影，抱著一把大提琴，弓弦在琴弦上拖曳，帶出低沈而孤獨的旋律。暗藍色的光暈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反射。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CsgyeBoq

　　貓蹲在門口，沒有打斷。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QzLJyYxk

　　音樂持續了一小段，然後停了。那身影抬起頭來，看向門口。她看著那隻灰色的貓，眼神是活的——不像被音樂控制的亡魂那般空洞，而是帶著一種不願配合的、像碎玻璃一樣銳利的清醒。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zmDQ0N1o

　　「一隻貓……」她說。聲音很輕，像弦被撥動後殘留的震動，「是迷失靈魂？」這個是劇場對沒有和音樂共鳴的靈魂的稱呼。她接著問：「吹笛人沒有趕你入冥河？」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BfKZ33gT

　　貓開口了。用的是人的語言，從一隻貓的嘴裡說出來，有一種奇異的違和感。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0TF6a1Zt

　　「我是沈墨。從終焉劇場逃出來的。」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2ElbDyCR

　　「逃？」她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哪一個終焉劇場？」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GTe10HtQ

　　「放演《沈墨》的那一個。」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tItvPEaH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放下大提琴，站了起來。暗藍色光芒在她邊緣流動，像燭火被風吹動。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RB8g4JN0

　　「幻奏。」她說，「曾經是那個終焉劇場的台柱。現在是『不諧之音』。」不諧之音，那個是劇場對背叛者的稱呼。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V1Hyg8Uf

　　「為什麼？」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fbm4JvkJ

　　「因為我拒絕了劇場領主。」幻奏說，語氣平淡，「祂要我為《沈墨》的演出編曲。但我聽過那個音樂——那不是音樂。共鳴應該是自願的，不是被設計的。」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9exEc8kM

　　貓跳上一張長椅，在椅背上蹲下來，尾巴圈住前爪。「你說得對。那裡面……有一支軍隊入侵了。淨念幽墟的軍隊。我趁亂逃出來的。」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K4iuq3tN8

　　「淨念幽墟。」幻奏重複了這個名字，語氣裡沒有驚訝，只有一種瞭然的沈重，「他們一直在擴張。終焉劇場的靈魂是他們的目標——被音樂馴化的靈魂最容易收割。」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25uD9swb

　　貓的耳朵垂了垂。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FaT2hdFd

　　「我的一些自己……還困在裡面。大佛、舞者、農夫——還有更多無名的。他們被音樂勾住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trTOokv9s

　　幻奏看著貓。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hDJbXFa6

　　「所以你希望救回你的自己們？」幻奏問。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YfeqHwOX

　　沈墨點頭。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5s1uMLep

　　幻奏看了他很久。然後她做了一件讓貓意外的事——她把大提琴靠在一旁，從舞台的陰影中拿出一樣東西。是一把琴弓，但比普通的大提琴弓更長，弓毛在暗藍色光芒中泛著極淡的銀光。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UG2Ok8gY

　　「在劇場後台，有一條樂器迴路。」幻奏說，「那是整個劇場的能量中樞。所有的音符從那裡出發，經過器樂矩陣放大，被指揮官調度成演出。如果你能關掉那條路，音樂就會暫時停止。樂器就發不出聲音。」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u0ArHEoE

　　貓的瞳孔微微收縮。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d5Q1Uumd

　　「可是潛入是不簡單的，」幻奏繼續說，語氣謹慎，「你得有方法。劇場的防禦系統基於音律——任何帶有節奏的東西，腳步、呼吸、心跳，都會被偵測到。你必須以不發出音樂的方式前進。而且關掉音樂以後，靈魂的去留是不能強求的。他們如果選擇留下，你是帶不走他們的。」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OBv1I38l

　　貓從椅背上跳下來。落地的瞬間，身體開始拉長、變形。毛髮褪去，骨架伸展，四肢從四足變為兩足。灰袍出現在身上，破損的邊緣在暗藍色光芒中微微飄動。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znQZfjXf

　　沈墨恢復了人的身形。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cIa3Ud28

　　「我明白了。」他說。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jgBtP2gY

　　幻奏把琴弓橫在手中，指尖輕輕滑過弓毛。銀色微光在弓毛上流動。「你打算怎麼進去？」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f24Jr77j

　　沈墨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感受體內那些沈墨們的震動——科技少女正在他的意識中鋪開一張看不見的網，像蜘蛛在黑暗中結絲。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kOZK4FSOE

　　「我正在看。」科技少女的聲音從腦中傳來，帶著電磁噪聲，但清晰明亮，「劇場的數據系統——我一直在掃描它。從我們逃出來的時候，我就留了一段追蹤程式在裡面。」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5x8THvVE

　　沈墨抬起頭，看向劇場的方向。金紅色的光芒從遠方滲透過來，在灰霧中暈染開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h57zOQIn

　　「冥界的軟體比凡間落後太多。」少女的聲音繼續，帶著某種接近自信的確定，「他們用能量和音律做中樞，是因為他們不懂數據——記憶體、防火牆、加密協議。對他們來說，那是另一種語言。而我是數據。這是我的語言。」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7vvDaIjFh

　　沈墨閉上眼睛。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5Co3aTcx

　　他感覺到了——科技少女正在他的意識中展開。她本來就是他的一部分，像一塊沉在水底的卵石。此刻那塊卵石正在浮起，正在擴散，正在從內部覆蓋他的表層。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Kls6Ad5U

　　像素化的光點開始從他的皮膚表面浮現。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3NNzyb1P

　　邊緣開始模糊，輪廓變成由無數微小光點構成的碎片，每一個碎片都在以不同的頻率閃爍。科技少女的頻率正在成為他的頻率。沈墨現在是科技少女沈墨——是同一個人的另一種面貌。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RUqyIBdQ

　　「你看到了。」少女說。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zfIpiBST

　　沈墨睜開眼。四周泛著細密的像素化光暈，像一個正在加載的影像。他的指尖在暗藍色光芒中若隱若現，穿過光線時像煙霧穿過篩網。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1lJSfHZQ

　　「我現在是——」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ezu0iYWv

　　「數據。」少女說，她的聲音從他的表層浮現，與他自己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暫時的。只要維持這個形態，就能穿過劇場的數據防火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MZz855vt

　　沈墨沒有回答。他看著自己像素化的指尖，在暗藍色光芒中微微閃爍，像星塵凝結成的手。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XXM2TucY

　　幻奏看著他。暗藍色的光在她瞳仁深處微微閃動。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iAWz0Q34k

　　「那個劇場裡，」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他不完全理解的東西——可能是提醒，也可能是告別，「有大佛、舞者、農夫。還有更多我們甚至還不完全了解的自己。他們被勾走了。音樂是鎖鏈，而他們選擇了戴上它。你確定你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G6Fd6SYH

　　沈墨抬起頭。像素化的光芒在他的瞳孔深處跳動，語氣平靜「我會知道。」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NfYfqeZH

　　他轉身。像素化的身體在暗藍色光芒中劃出一道細細的軌跡，像螢火蟲在夜空中留下的光痕。他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幻奏一眼。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eMDwZzjC

　　「謝謝。」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nbJKNRVX

　　幻奏沒有說話。她只是輕輕抬了抬手中的琴弓，銀色微光在弓毛上流動了一瞬——像一個無聲的祝福。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pnMiED8P

　　沈墨走出門檻。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36wSp9Px

　　門外，夢島的灰霧在他面前翻湧。遠方，終焉劇場的金紅色光芒從牆壁縫隙中滲出。音樂從那個方向傳來——巨大的、共鳴的、吞噬一切的音樂——但此刻在沈墨的數據表層過濾下，那些音符變成了流動的光絲，變成了一條條在虛空中穿梭的指令。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SXAW01cI8

　　他朝劇場走去。像素化的腳步不碰觸地面，只是在空間中平移，像游標在螢幕上移動。灰霧在他經過時被數據化的身體切開，留下一道短暫的、泛著像素光點的軌跡。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VNQDzL80

　　越來越近了。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R9EABH2B

　　終焉劇場的牆壁在他面前升起，深紅色的木頭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圖案，人形、獸形、植物、建築、星圖，交織在一起。那些雕刻此刻在他眼中不再只是圖案——它們是數據的紋理，是結構的輪廓。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feVF4NrG

　　他伸出手。像素化的指尖觸碰牆面。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54NH9bOj1

　　牆壁在他面前像一層帷幕般分開。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75XgXVoO

　　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幽風呼呼。他不確定能不能成。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rvTAfYmT

　　但是，數據迷宮在他面前展開，像一張巨大的、等待被走完的地圖。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Mqrj8AU2

　　農夫在那裡。

　　舞者在那裡。

　　大佛在那裡。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231ZjHUw

　　無數個沈墨在那裡。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7G619T8Z

　　而他——此刻以數據少女的表層形態存在——是唯一能夠抵達他們的人。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5Iw62KDRe

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d4TSOtJH
ns216.73.216.18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