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十五分,暴雨未歇。
聖淘沙公海的怒濤被遠遠拋在身後,自動導航快艇一頭撞進了新加坡河口那片被陰影籠罩的舊集裝箱碼頭。林墨拎著手提箱一躍而下,腳步有些虛浮,踩在泥濘的柏油路面上。
此時他的全息鏡片邊緣,正高頻閃爍著刺眼的血紅色警告:
「警告:主體新皮層(Neocortex)遭受重度精神污染。突觸穩定度已跌至 74%。」
「生理表徵:腦干微血管輕度滲血。預估距離神經崩潰(Neural Breakdown)剩餘時間:48小時。」
林墨死死咬著牙,抹去鼻尖再次滲出的血跡。剛才在遊艇上強行將父親的病毒當作「中繼站」發射出去,對他自身的大腦防禦壁壘造成了近乎毀滅性的破壞。他現在耳鳴得厲害,每走一步,大腦深處都像有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拉扯。
但他不能停。
「嗡——」
頭頂上方的夜空中,突然傳來一陣低沉、壓抑的渦輪轟鳴聲。
三架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航行燈的阿特爾加德「獵鷹」無人機,正排成戰術搜索陣型,投射下直徑十米的螢光綠探照光束,將碼頭周圍的雨幕撕得粉碎。
天網搜捕(Skynet Net-Hunting)已經啟動。霍天宇的報復,比林墨預想的還要快。
「在這座城市,只要連上網,就沒有人能躲過阿特爾加德。」林墨壓低棒球帽簷,將整個人縮進貨櫃的陰影中。
要想活命,要想查清蘇曼腦子裡那第二層「金屬記憶鎖」的真相,他現在只有一個去處——新加坡唯一沒有被阿特爾加德網絡百分之百覆蓋的法外之地:芽籠(Geylang)。
那是這座花園城市光鮮亮麗的科技外殼下,最骯髒、最古老的地下記憶黑市(Memory Black Market)。
半小時後,芽籠老街。
撕開科技的虛偽面紗,這裡的深夜充斥著廉價的全息霓虹招牌、混雜著南洋香料與電子元件過熱的潮濕空氣。狹窄的巷弄裡,隨處可見一些神情恍惚的「記憶癮君子(Memory Addicts)」,他們將廉價的二手神經貼片黏在耳後,靠著體驗別人的人生、或是重複播放被修改過的極樂幻覺來度日。
林墨輕車熟路地穿過幾條滿是積水的暗巷,停在了一間掛著「老式黑膠唱片」招牌的店鋪前。
木門上裝著老舊的物理風鈴,推開時發出清脆的聲響。
店內光線昏暗,唱片機正沙沙地播放著上世紀的爵士樂。櫃檯後坐著一個身形乾癟的老頭。他的左眼是一顆散發著冰冷紅光的微型機械義眼,手裡正拿著特製的神經雕刻刀,在一塊報廢的生物晶片上精準地磨平突觸。
「這裡不收過期的數碼唱片,年輕人。」老頭連頭都沒抬,用沙啞的英語說道。
林墨走到櫃檯前,沒有廢話,右手扣在桌面上,指尖有節奏地輕輕敲擊了三下。
「噠、噠噠、噠。」
那是一組特定的神經頻率節奏,也是林墨剛才在解鎖蘇曼第一層記憶時,從林遠山那串二進制簽名代碼中逆向解析出來的黑市暗號。
聽到這個節奏的剎那,老頭手上的雕刻刀猛地一偏,在晶片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刮痕。他緩緩摘下放大鏡,那隻冰冷的機械義眼驟然聚焦,死死盯著林墨那張蒼白卻冷靜的臉。
老頭的呼吸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急促,臉上的皺紋因為恐懼而劇烈抽搐了一下。
「你……你是 Arthur(林遠山)的兒子?」老頭壓低了聲音,原本沙啞的嗓音此時顫抖得厲害,「你不該來這裡。你老爸在十五年前,就是用這組代碼,在黑市洗劫了全亞洲最頂級的記憶數據庫(Data Bank)!」
「坎貝爾先生(Mr. Campbell),既然你認識我父親,那就應該知道我今晚來的目的。」
林墨拉開椅子坐下,將右手戴著的微型同頻儀解鎖,一束淡藍色的全息光束投射在半空中,顯現出蘇曼大腦海馬迴中,那道散發著金屬冷光的第二層記憶鎖。
「我要你幫我找出這道鎖的編程母體(Matrix Blueprint)。霍天宇正動用全城的力量在追殺我,我沒有時間和你敘舊。」
坎貝爾盯著那道金屬鎖的全息造影,机械義眼內的紅色齒輪瘋狂旋轉,最後發出一陣乾澀的倒吸涼氣聲。
「我的天……這是『完美抗排異神經編碼(Anti-Rejection Neural Code)』的鎖定外殼。」
坎貝爾撐著櫃檯站起身,乾枯的手指神經質地抓撓著自己的頭髮,眼神中滿是驚恐與狂熱:
「十五年前,你父親林遠山主持了阿特爾加德最絕密的實驗——意識永生計劃。但那時候技術有缺陷,人類的大腦在經過多次『意識平移(Consciousness Transference)』到新肉體後,會不可逆地患上神經元自毀症。你父親臨走前,研發出了唯一的解決方案,但他背叛了財閥,把那套完美編碼當作地獄的鑰匙,鎖在了這個影后的大腦裡!」
坎貝爾猛地湊近林墨,那顆紅色的義眼幾乎要貼在林墨的臉上:
「林博士,霍天宇要的不是那個影后,他要的是你父親留下的『永生代碼』!而這張地圖的編程母體,就藏在聖約尊享會(The Covenant Club)的地下金庫裡!」
「聖約尊享會?」林墨眉頭微蹙。
「那是一群活了一百多歲、靠著不斷更換年輕人肉體活下來的老怪物倶樂部……」
然而,坎貝爾的話還沒說完,黑膠唱片店外那扇破損的玻璃窗,毫無預警地被刺眼的探照燈光瞬間照亮。
整個街區的無線網絡信號在此刻瞬間歸零。
「警告!監測到高強度局部神經干擾場(Neural Jamming Field)!外部通訊已切斷!」林墨的全息鏡片瘋狂彈出紅色死機畫面。
木門被人從外面暴力踹開。
六名身穿純黑色複合防彈衣、手持神經震盪槍(EMP Rifles)的清道夫迅速魚貫而入,黑漆漆的槍口同時鎖定了林墨與櫃檯後的坎貝爾。
而在這群清道夫身後,一個留著利落短髮、雙眼閃爍著金屬銀光的女人緩緩走了進來。她穿著阿特爾加德的高級特工制服,嘴角掛著一抹病態且殘忍的笑意。
霍天宇的首席安全官,外號「心靈獵手」的修(Siou)。
「林博士,霍總讓我替他向你問好。」
修優雅地摘下黑色皮手套,指尖纏繞著幾根閃爍著高壓電弧的神經干擾絲,眼神死死鎖定林墨:
「不得不承認,你逃跑的姿態很優雅。但你忘了,這座城市的地下黑市裡,多的是我們阿特爾加德養的狗。交出你從遊艇上帶走的核心數據,否則……我今晚會親手把你的大腦新皮層一寸一寸地剝下來,帶回去給霍總當藏品。」
唱片店內,古老的爵士樂依舊沙沙作響,但在這一刻,空氣中的硝煙與殺意已然拉滿。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fArYYxKD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