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他仍然會夢見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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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沒有環繞著的山林，他們的活動區域正好接近自然與人類文明的交界，所以從記事起他就特別嚮往去人類的城市裡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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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他唯一的手足（她堅持早出生幾分鐘就是姐姐）在一學會化形之後就嘗試去人類的區域冒險。父母早就警告過他們哪裡有監視器、哪裡藏著獵人、該在哪裡變身、哪裡能找到衣服。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XWUnSX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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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們在一棟廢棄的房子裡找到祭品堆放的角落——有人定期來替死去的孩子們獻上衣物與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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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生第一套衣服，是附近的一件私立學校制服，尺寸剛剛好。姐姐則挑了一件印著落葉圖案的洋裝，轉起圈圈來，裙擺會像秋天的落葉般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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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起來，也許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他後來真的在人類的大學旁聽了好幾年課，成了人群中的一名無聲聽眾，一個熱愛學習的人；而姐姐仍然隨心所欲，偶爾來城市找他，只為吃一頓新奇的人類食物或在人類的活動區域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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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社會比你想像的危險，你這樣遲早會出事。」某天，她跑來學校找他時，他曾這樣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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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危險，有機會在散步時踩到捕獸夾？」她很不屑，但從來沒有考慮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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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媽媽和她的新伴侶都退休了，他才回去和姐姐一起領導家族，帶領弟弟妹妹們走出生存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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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最後，事實證明他們都錯了，又或者他們都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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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森林還是人類世界，都是殘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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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夢中醒來，他看到的是如今早已熟悉的山丘。空氣裡帶著春天的氣息，與北美寒帶的乾冷截然不同——溫柔、濕潤，甚至有點甜味飄散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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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貼著樹幹，他蹭掉自己開始脫落的毛髮，並在粗糙的樹幹上留下厚厚的毛。雙層毛讓他冬天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寒冷，但讓他在韓國溫暖的春天熱的難受，甚至讓他在看不見春天尾巴時就開始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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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自己最近已經可以順利走路的腿，去一旁的池塘裡洗了個澡，讓更多的毛被洗掉，並從鼻子與腳掌散熱。以往他們都是每天互相舔毛來度過換季的，現在沒有一個隨時隨地拿著毛梳伺候他的獸醫跟著，他只好自己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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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他的獸醫。他瞇著眼睛望著山下的北漢江，俊赫和姜允泰現在應該在那裡約會。儘管俊赫從來沒有承認過，但那毫無疑問就是約會。他以前不是沒有被人類約出來過，知道「出去玩」和「約會」的差別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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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要說姜允泰看著俊赫的眼神了。他看的出來，那個男人目前只是對俊赫抱有好感而已，似乎還沒有確認戀愛的感情。如果想避免事態延燒，勢必要在那之前先把俊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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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他被那兩個小朋友影響太多了。朗朗和小北年紀不比他最小的弟弟妹妹大，只是更早學會適應人類社會，卻依舊天真得可怕。他們口口聲聲要幫他談戀愛，卻不明白，人類怎麼可能接受一個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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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他回想起這一個多月的相處，卻又無法那麼篤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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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來到動物園後，第一次睜眼的那一刻，他絕望的以為自己還在牢籠裡，直到看清了面前的人類。他很確定那確實是人類普世價值中好看的人，協調的五官，纖細又靈動的眉眼，小巧的鼻子和粉紅色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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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然後是氣味構成的第二印象。這個獸醫理所當然的身上充滿了各種動物的味道，濃濃的獅子和老虎味和他人畜無害的外表很不相符。當他表現出了對這人的信任後，獸醫又突然對著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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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俊赫顯然很害怕他，但他沒有像其他人類那樣，第一時間展現的是恐懼和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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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他不知道恐懼是會讓人產生厭憎的，他吃了很多苦頭才學到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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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從那時開始，這個脫線的人類將一次又一次讓他大吃一驚，並且感嘆於竟然有人類比他還要不會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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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事情開始不對勁，是在俊赫第一次給他看自己作的畫的時候。當時他剛開始復健，和允泰及賢宇一起工作完了之後，俊赫一如既往的突然掏出放在口袋裡的相機，對著還沒擦乾身體的他喀擦喀擦就是一頓猛拍。賢宇好奇的問俊赫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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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啊？我要回去當作畫畫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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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泰也湊了過來，不知從何時開始。只要這個狼專家靠得離俊赫太近，灰狼就會不受控制的緊盯著他，為他身上莫名的威脅感而感到不安。「沒想到你還會畫畫啊。我就知道你有藝術家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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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馬屁精。灰狼忍住了搖頭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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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看我畫的畫嗎？我帶著一張還沒完成的。」說著俊赫就從包裡拿出了熟悉的畫板。另外兩人一看到就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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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也太強了吧哥！簡直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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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素描吧？筆觸和構圖都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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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的臉變得通紅，臉上是不好意思的笑容。他只要被誇就會變成這樣，這也是讓灰狼偶爾想變成人類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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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想讓俊赫露出那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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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主角，也給你看看吧。」說著獸醫靠了過來，把畫板翻過來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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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狼的時候，他看到的色彩比當人類時要少得多。他已經有一陣子沒變成人了，所以無法想像，在那幅畫中，那個伏趴在圓月之下孤獨著嚎叫的狼應該是什麼顏色。但他很肯定，俊赫畫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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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光照耀下，孤狼和他一樣左耳有點破損，畫中似乎是在短毛的季節，所以耳朵上的缺口特別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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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記住了我的每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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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從這裡開始變質的。從來沒有戀愛過的灰狼，在最需要指引的時刻與家人分開了，他的戀愛導師是兩個五歲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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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小北對他說的那些話可能是真的。俊赫不但不會害怕他人狼的身分，可能還會接受他這個家人追求他、想與他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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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從來都是行動派的他，在被當作狗養了之後真的失去了所有勇氣和決斷，只能像現在這樣一邊被遊客們圍觀，一邊苦苦思念著似乎快要被搶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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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看到我這樣，一定會被嘲笑得體無完膚的。」他腦中浮現了姊姊不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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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沒想到，命運竟然直接出手推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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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老大老大⸺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朗朗的聲音一路從吠叫變成了帶著哭腔的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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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休園時間，路上只剩零星遊客，本該是一天中最溫暖的時間，灰狼卻突然感到刺骨的寒冷，讓他身上的毛髮都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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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不小的狗像炮彈一樣衝到狼的展示區，氣喘吁吁的，而朗朗和情緒總是很內斂的小北，竟然都已經淚眼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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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嗚嗚嗚，俊赫、俊赫出車禍了⋯⋯進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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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知勳說他身體其他地方沒有受重傷，但有嚴重的腦震盪，現在還在觀察，有可能繼續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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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會呢，俊赫一定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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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上兩隻正在哭泣的小狗和圍觀的遊客，灰狼努力壓下心中升騰而起的冰冷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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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熟悉死亡，也熟悉重要的家人隨時會死去的感覺。但現在度過了一段安逸的時間後，他顯然懈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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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兩個小傢伙在這裡，提醒他他需要擔任領導者，做出最好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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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小北，幫我去拿一套方便外出的衣服和鑰匙，可以的話還有一點錢。」他說道，語氣一如以往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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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社會確實和自然一樣殘酷，而他能做的就是做出不後悔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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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重的張不開的眼皮底下，俊赫馬上就意識到自己是在醫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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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機器滴答聲，似乎有很多人正圍著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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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張嘴，想告訴這些人，自己不喜歡在睡覺時被人圍觀，但他只能勉強發出乾澀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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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加椰子聲音的來源嗎？渾沌不明的腦子裡只有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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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出的聲音似乎引起了騷動，在他周邊說話的聲音更多更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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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道歉，想表示自己並不想給他們造成麻煩，所以他努力睜開眼睛。一開始就被劇烈的強光照耀而掀不開眼皮，但他還是努力調動眼窩和眉毛附近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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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他可以看清幾張人臉了，裡面大多都帶著口罩，但還是有兩個熟悉的面孔，讓他安心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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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勳、允泰。」他只說得出這兩個詞，就因為喉嚨灼燒般的疼痛而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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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他似乎不是有工作忘了做，因為知勳只是握住了他的手，用令人安心的方式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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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我會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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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就夠了，他重新閉上了眼睛，投入舒服又溫暖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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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時，已經到了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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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這次終於確定自己沒有在做夢了。他確實進了醫院，眼前昏暗的病房只有床頭的小夜燈作為燈源，基質又整潔的風格不需要住過病房都可以立刻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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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了自己似乎被車撞了，他趕緊低頭並活動四肢。幸好，除了左手臂和頭有點痛之外，沒有缺胳膊少腿，也沒有內臟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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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下來後，他才繼續認真的觀察環境。他的左邊有藍色布簾，似乎住著另一位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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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住在靠窗的床位也是一種幸運。他轉頭望向窗外，沒有城市的喧囂，反而是黑壓壓的山頭和蟬鳴鳥叫包圍了這裡，顯然這座醫院還在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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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家近自然會讓人產生安全感。他剛想起身去看看窗外，確認自己具體的位置，卻看到窗邊的沙發旁，一個人影躺在那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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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扶著昏昏沉沉的腦帶靠近那個身影。當看到那人是知勳時，他雖然意外，但也沒太驚訝。如果今天是知勳發生了車禍，俊赫也會這麼陪著他的。不知從什麼時後開始，他們變成了理所當然互相信賴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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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他低聲向沉睡的人說出這句在面對面時絕對說不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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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他繼續看看周圍的行李裡面都有什麼，開門的聲音和暫時照亮房間的光源就打破了病房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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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你怎麼下床了？快點躺回去！」那個被他打斷了約會的男人出現在了布簾旁，一手拿著冒熱氣的白粥，一手提著看起來像便利商店的麵包，顯然是給自己和知勳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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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泰？」俊赫不知為何很是心虛，趕緊聽話的坐回床上，蓋上棉被後，允泰拿出了可以讓病人躺在床上吃東西的梯形托盤，並把熱呼呼的白粥放到他面前。他只能一直看著男人手腳俐落的忙碌著，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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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道歉的話，他會生氣嗎？不過他好像已經生氣了。和知勳相處的經驗中他知道，他可以反過來先道謝。於是在允泰終於收好食物和他的行李，拖了張椅子坐在病床邊後，俊赫提了口氣準備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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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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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被憋了回去，俊赫這才注意到允泰在黑暗中緊皺的眉頭。意識到允泰比他想像的還要憤怒，俊赫突然渾身汗毛直豎、無法動彈，醫院的冷氣一時之間變得太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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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可以在大馬路上蹲下呢？轉彎的車子根本就無法看到地上的東西，要不是那個司機停車停的即時，你可能就被輾過去了，到時後就不是腦震盪的問題了！」平時總是溫文爾雅的青年顯然氣極了，儘管音量不大，語氣中進是壓抑不住的急切與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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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只是繼續躺在舒服的床上，看著那為他的愚蠢行為而奔波勞累的兩人。心臟像是被人掐住似的，每一下跳動都沉重的敲打他的耳膜，呼吸無意識的變輕，腦內組織不出語言，只剩單純由罪惡感和恐懼混合而成的醜惡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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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俊赫！你沒事吧？」眼前的男人注意到了他的不對勁，眉宇間是更濃烈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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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他趕緊舀起一口熱粥往嘴裡放，含糊不清的安慰道：「嗯？我沒事，我當然沒事。只是腦袋有點暈而已。」然後繼續把他嚐不到任何味道的粥塞進胃裡，嘴角甚至能扯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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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會頭暈嗎？要不要叫醫生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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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搖頭拒絕，但劇烈的頭痛立刻襲來，讓他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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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泰嘆了口氣，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安慰的笑著說：「放心，我相信你一定會沒事的，但總是需要讓醫生看看你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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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終於露出微笑，俊赫感覺眼淚正危險的在眼眶積蓄。他希望藉著黑暗，允泰看不到他的窘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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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和護士隨後進來巡查，說明沒有腦出血，但需要觀察幾天。當他們離開後，病房又恢復了安靜，彷彿剛才的騷動只是幻覺。在醫生問診的期間，知勳的睡眠質量依然令人放心的好，而允泰則告訴他他要回去動物園幫他拿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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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離開前，內心已經天人交戰的俊赫終於鼓起勇氣開口：「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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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正在收包包的允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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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的舌頭打結，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幸好允泰似乎懂了，笑著走回床邊，打開床頭櫃的抽屜，取出那個熟悉的墨綠色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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繃帶纏腦的病人一見到小盒子，終於露出了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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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俊赫的話語自然的流露，甚至不需要在腦子裡演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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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的。但希望你還是要記得以自己的安全為重。」允泰語重心長的提醒，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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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重新關上，空氣裡仍殘留著白粥的香氣與他的氣息——溫柔、體貼，卻也有一層無形的距離。俊赫靠回枕頭，感覺胸口堵得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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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切又恢復了寧靜時，他才將小盒子打開，看了眼裡頭寶藍色的耳蝸，外殼完好無損，光澤依舊和第一次看見時一樣美麗。他蓋上蓋子，重新將之放在心口，接著又覺得不安全，轉身把它放回床頭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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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時鐘，現在是凌晨一點，但他一點睡意都沒有，又忘記問允泰他的手機去哪了，只好望著天花板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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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無聊到開始考慮要不要偷知勳的手機玩時，病房門突然被打開了，光影交錯，俊赫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走廊白熾燈的光，而是燈塔般的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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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泰啊，抱歉忘了問，我的手機去哪⸺」俊赫看清來人，突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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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布簾後探出頭來的是個陌生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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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在看到他後也不說話，而是走了進來，隔著一段距離靠近病床並光明正大的觀察起他。他有些莫名其妙，於是也所幸和這人比起了瞪眼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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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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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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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穿的很低調，上身是陳舊的針織毛衣，下身是洗過很多次的水洗牛仔褲，頭上帶著洋基球隊的破舊棒球帽，壓低的帽沿讓人看不清男子的臉，但光是那輪廓，就能想像他是個俊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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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帥哥穿的衣服都有些眼熟，看起來都很像知勳淘汰掉準備拿去回收的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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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度秒如年的尷尬對視後，俊赫終於忍不住向這個定力極佳的男子認輸，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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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你是不是走錯病房了？」他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險些破音，所以他順勢拿起一旁水杯掩飾自己的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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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聞言先是愣了一會，才輕笑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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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點點頭。「所以你是來找隔壁床的人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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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沒有回答，只是壓著帽沿低下頭，像是在默認。然後他突然又看著俊赫，用磁性的嗓音開口：「我現在沒什麼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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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事可做？來探望病人是可以做什麼？難不成他是來討債的？細看，男子確實是個體格壯碩的人，精實的肌肉不似拳擊選手那樣誇張，寬厚的肩膀和窄腰讓他看起來像豹子般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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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由於俊赫始終在發呆，完全沒有接收到任何社交暗示，所以男子這次無奈地嘆了口氣，笑著溫柔地問：「如果你也睡不著的話，能不能陪我聊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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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溫潤的聲音聽起來幾乎是在懇求，所以俊赫幾乎是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好啊。椅子在這裡！」他指著允泰剛剛坐著得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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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依言坐在他身邊。他才剛坐下，俊赫又有點後悔了，因為這個距離對於兩個陌生人來說有些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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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是任自己臉頰發熱，卻沒有拉開距離。表面上給自己的藉口是他耳朵不好，需要靠近點說話，實際上是因為這人身上有種熟悉的感覺，有針葉林的清香，也有溫暖的味道，幾乎讓他想起動物園裡的大灰狼。也不知道灰狼見不著他會不會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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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坐下之後，男子微微側身，讓外頭的月光照在他身上。這個貼心的舉動讓俊赫的臉更紅了。轉頭看了眼沙發，他輕柔地問道：「那是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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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也看了眼知勳，他的眼鏡忘了拿下來，勉強掛在臉上，鼾聲似乎都因為身在醫院裡而變的輕柔，忍不住笑了：「嗯，不過也可以說是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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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鴨舌帽的青年聞言眨了眨眼，然後發出了無聲的輕笑。這些小動作太有既視感了，甚至讓獸醫以為月光照在男子身上時，他束起的長髮和眼睛是和灰狼一樣的銀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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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待得是普通病房呢。我希望這意味著你沒有大礙？」男子歪著頭問道。啊，就連這個動作都和他的狼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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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我確實沒事了，只是腦震盪後失去了意識，也沒有腦出血，等身上的擦挫傷治癒了之後就好了。」他沒有說謊。意識到在一個陌生人面前，他不需要假裝自己還好，就讓他有種奇異的安心。「我今天早上在過馬路的時候撿東西，被沒看到我的車子撞了，幸好人家停得快，我才沒有被輾死。就因為這樣給我的朋友們和那個司機添了很多麻煩。」到最後他幾乎是在自言自語般咕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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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依然低頭觀察著他，伸出的右手像是想要觸碰俊赫的額頭，但到了半路又收了回去。俊赫幾乎想告訴他，沒關係的，他可以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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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陌生人這麼說了一句，然後指著俊赫眼前已經涼透了的粥。「你不吃完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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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聞言低頭，看著變涼了之後更無法下嚥的飯糊糊，誠實地道：「沒有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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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依然帶著溫柔的笑容，就好像跟俊赫說話這件事本身就讓他很開心。「這樣啊，那吃點甜的吧。吃酸酸甜甜的東西總是會讓人很有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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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俊赫有些意外。誰會去勸一個病人吃甜食啊？但不知為何，一聽到酸酸甜甜這個字眼，讓他真的升起了一點吃甜食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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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陌生人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支棒棒糖並遞給他。他震驚的張大嘴巴，沒有拒絕好意，反而驚奇的問道：「你該不會會變魔術吧？還是其實你是滿病房跑的棒棒糖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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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一邊打開糖衣，一邊滿意的聽到男子被他的話逗得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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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當是那樣吧。」他語帶令人骨頭酥麻的寵溺，看著俊赫把糖果唅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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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他最喜歡的橘子味！俊赫舔著甜甜的糖果，抬頭見男子仍望著自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不是該回報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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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是，那個，我是不是⸺你會不會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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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男子理解了他的意思，安慰道：「沒關係，只是一顆糖果而已。而且啊⸺」他沉吟了一會，瞇起的眼睛看起來有些調皮。「我們兩個之間欠一點東西，以後才有機會再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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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他似乎希望能和俊赫再相遇，這讓唅著棒棒糖的奔三男子再次害羞的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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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好吧。話說你會不會餓啊？離晚餐時間都那麼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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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先是反射性地搖了搖頭，然後突然頓了下，又歪頭說道：「好吧，是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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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滿意地想他終於可以給對方一點東西了，指著允泰買回來的那一袋食物。「那裡有麵包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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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男子沒有客氣，吃起了一個花生吐司。每吃一口，他的臉上都會露出那種被甜到發膩的扭曲表情，讓俊赫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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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不常吃甜食啊？」俊赫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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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歪著頭思索。「這個嘛⸺不能說不常吃，只是我的味覺不好，平常總是吃不出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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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太可惜了吧？吃可是人類一大滿足感的來源。」他認真說道，嘴裡嚼著允泰買來的蘋果。「唉，真希望像助聽器和眼鏡一樣，有輔助人味覺的工具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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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仍然樂此不疲的觀察著他，接著用近乎小心翼翼的態度問道：「你很常戴著助聽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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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愣了愣，這一次他心裡一驚。這個男人以前見過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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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陌生人很快就給了他合裡的答覆：「你的耳朵那裡很少被太陽曬到，有助聽器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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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摸了摸左耳，笑出聲來。「你觀察得好細啊，該不會是偵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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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再度陷入那種恰到好處的靜謐——聊著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聽男子描述夜裡的小鎮如何在假日時依舊熱鬧：攤販的油香、遠處傳來的音樂、河岸邊有人放著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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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微笑著聽，腦中卻忽然閃過今天發生的一切。助聽器、車燈、倒下前的那一瞬間——甚至是更久以前，那些從七歲開始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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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住了。而男子像能嗅出情緒的動物一樣，察覺了他的心情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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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是不是讓你說了會難過的話題？」男子微微傾身，誠懇的尋問。這一次俊赫終於看清楚了，他確實有和灰狼一樣暴風般的灰色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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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頭，俊赫想敷衍地笑，想用他最拿手的那套「我沒事」掩飾，垂放在身旁的手卻被男子溫暖的大手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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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假裝沒事的。」男子的聲音堅定又溫柔，就像在朗誦某種詩歌一樣，令人奇異的安慰：「我很抱歉你遭遇了這麼多，但我很確定，這一切都不是你的問題。生活中有很多不公平，它們大多都是殘酷的命運安排，不是誰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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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僅僅是這樣一句話，就讓俊赫的鼻子一陣令人疼痛的酸澀，眼淚輕易地潰堤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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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顫抖地想忍住哭泣，卻止不住從喉嚨裡發出地嗚咽，笑了笑，想假裝自己沒有掉淚，臉卻不受控制的扭曲，他自暴自棄的地乾脆在這個陌生人面前不再忍耐，任自己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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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側過身，想蜷縮起來掩蓋自己的不堪。男子傾身，將孩子般哭泣著的他摟進懷裡，一手安定的環著他的肩膀，一手沿著脊椎撫摸他的後背，前後輕輕搖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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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已經沒事了。你很勇敢，你付出了很多，你是個很好的人。所以不需要再譴責自己了。」他將臉頰貼在懷中人的頭頂上，將身體變成了安全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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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不知道為什麼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會這麼了解他，他只是任自己被狠狠打碎又拼湊起來，眼淚和哭號不知從何而來卻源源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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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終於止住了哭聲，只剩抽氣和無聲的眼淚時，終於想起來自己的處境。只是輕推了一下，男子就放開了他，突然失去的溫暖懷抱讓俊赫一下子又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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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作為一個成年人，怎麼樣都不可能真的在陌生人的懷裡睡一覺。他吸了吸鼻子，將自己滿臉的眼淚擦在病號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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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見狀，抽了幾張衛生紙給他，讓他擤出了大量的鼻涕。他順從的把手上的噁心紙團放到男子伸出的手上，並接過不知何時已經重新裝滿的水杯。喝完了之後，他又收到了一根水蜜桃味的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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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在吸吮棒棒糖後終於恢復了理智。現在他早已顧不上羞恥了，只是愣愣地道謝：「那個⋯⋯謝謝你。抱歉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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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挑了挑眉，用一根手指指著他，俊赫反射性的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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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呃，我是說，總之很謝謝你，跟我說的那些話，還有安慰我，跟棒棒糖⋯⋯」到最後，他已經在胡言亂語了，在凌晨兩點半的深夜終於感覺到了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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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陌生人這次也神奇的聽懂了，終於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粗糙又溫暖的掌心讓他感覺自己像暖爐上的貓一樣舒服，眼皮逐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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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模糊間，他看著男子收走了他的餐盤和白粥，替他捻了捻被子，並用那雙美麗的灰眼睛注視著他，低聲說：「這樣我們下次見面時就又有東西要還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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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俊赫就這麼睡著了，嘴角肯定還帶著幸福的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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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第一次變成人的小狼，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雙手取代牙嘴探索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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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例外。那時的他還是個瘦巴巴的少年，身上摸起來骨感又光滑的噁心，皮膚如雪一般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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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開始收集各種人類皮膚的觸感。他摸過爸媽粗壯的手，摸過真正的人類手上厚厚的繭，摸過孩子細膩嬌小的指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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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他第一次觸摸到了俊赫。虎口和指節上有握筆和手術刀留下的繭子，手背卻柔軟好摸，骨節分明的手上是如貝殼般的指甲，那似乎是大部分人類都很羨慕的漂亮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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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額頭和眉眼，是東方人細緻的皮膚，細如柳葉的眉毛下，長睫毛隨著昏昏欲睡的眼皮，如蝴蝶翅膀般緩緩煽動，遮住那漆黑如墨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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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第一次會面時間並不多。當俊赫在他的懷裡大哭時，他就感覺到身後的知勳已經醒來了。那人似乎是被吵醒後探頭出了被窩，又觀察了一會，然後才又窩回被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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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理會，只是在俊赫睡著之前照顧他，把沒吃完的粥冰到冰箱裡，並從這個像寶寶一樣哭到睡著的人嘴裡抽出已經吃完的棒棒糖。牙齒在吃完甜食後不刷會蛀牙，但現在就讓這個笨蛋多休息一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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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做完這一切之後，沙發上的園長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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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俊赫的朋友嗎？很少見到有人三更半夜來探病。」知勳的話讓他轉頭直視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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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不想居高臨下的說話，於是他乾脆來到沙發上，坐在似乎對他沒有警惕的園長旁邊。知勳掏了掏一旁的塑膠袋，拿出了兩罐啤酒，並隨手給了他一罐。他有些驚訝，還是伸手接過了。在身為人類時他挺能喝的，但一不小心變回狼身會讓他一下子就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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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喝太多的話倒沒什麼問題。於是他和知勳一起拉開易開罐，乾杯了之後大口喝了起來。大量的氣泡在嘴裡和喉嚨裡爆開，讓他被痛的直流眼淚。曾經的他不理解人類為什麼會喜歡把痛覺作為一種調味，但啤酒、山葵和墨西哥辣醬讓他也愛上了這種近乎自虐的飲食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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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喝了一半，他看向知勳，那人竟然已經把一整罐都喝完了，隨手捏扁了鋁罐。看來園長真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柔弱文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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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俊赫的朋友很少，我卻沒有聽說過你這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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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聞言笑了笑，忍不住替他的獸醫辯解：「他的朋友哪裡少了？只是大多數都不是會說話的人類而已。」說著又仰頭喝了口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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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勳挑了挑眉，沒有戴眼鏡的他，神情顯得更加冷峻。「怎麼說的好像你不是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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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話曝露了自己其實認識俊赫，但在人類社會裡多年的經驗讓他很擅長顧左右而言他。「我確實認識他一段時間了，並且對他還算了解，但今天他是第一次看到我的樣子，所以沒認出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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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長點了點頭。「所以你是他的網友啊。被自己素未謀面的朋友安慰了，還挺浪漫的不是嗎？」知勳說完笑了，又拿了罐啤酒，顯然一如既往的關心朋友的感情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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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否認錯誤的猜測，這是他一直以來融入人群的方式。因為不會編故事，所以他總是讓別人來自己腦補他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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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啊⋯⋯說起來，我剛剛看到了一個人走出了病房，看起來跟俊赫很熟的樣子。聽俊赫提過他的老闆，卻沒聽過他提起那個人。」這句話明顯是在唬爛，他也承認自己吃醋的行為很幼稚，但想到那個男人竟然讓俊赫那麼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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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勳顯然有些意外。「他竟然沒提過允泰？」接著低下頭沉吟，顯然是在思考以俊赫的性格，這意味著什麼。幾秒後青年抬起頭，臉上是滿意的微笑。「果然他是那種會在曖昧期拼命否認自己戀愛的人啊，竟然連提都不敢提，太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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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呢。多年來還是一直覺得人類令狼匪夷所思的男子扶額，將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並拒絕知勳遞過來的第二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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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次是在動物園聽說他出車禍的，所以找來了醫院，現在得回家了，不然家人會擔心的。」他說著，因為這句話是多麼誠實而感到心口暖暖的。「對了，俊赫既然沒跟你們提過網友的事，那也請你不要和他說起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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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樣的話就穿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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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勳點頭，替他把酒罐扔進了垃圾桶，並揮手道別。「那是當然，不過以後要來動物園的話還是可以和我說一聲，俊赫的朋友我好歹也得認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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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揮了揮手，沒有指出園長顯然只是想試探他這個「網友」。離開前他又看了床上正熟睡的人一眼，讓自己的心確認了一切都安好，躁動的感官平靜下來，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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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來到醫院大門，他看到穿著大衣、正一臉疲憊的快步走進大樓裡的姜允泰。看到那人的黑眼圈和焦急的身影，他勉強原諒了這個男人的不細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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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中閃過了小北對他說的那番話，但很快被他的理智壓了下去。一個人類和人狼是不會有結果的，就如人類歷史上那些門不當、戶不對的愛情，會在價值觀和無形的階級中崩塌。他能為俊赫做的最好的事，就是默默守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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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好。」他在寒夜裡喃喃自語：「不要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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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是被說話聲吵醒的。雖然彷彿身在水中一般含糊，但聽得出來很像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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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跟你說多少次了，腦袋受傷後不可以喝有咖啡因的東西。」他的大哥徐泰尹一如既往苦口婆心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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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俊赫最喜歡喝我泡的奶茶了。你不是還說過開心是最重要的嗎？」他的媽媽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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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麗，奶茶你就給他喝一點、嚐嚐味道就好，受傷後謹遵醫囑是最重要的。」最後是他穩重的爸爸結束了爭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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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等一下就把也俊赫吵醒了！抱歉啊知勳、允泰，沒讓你們好好休息。」姐姐徐妍的聲音在後半句突然變得溫柔，這是她在對帥哥說話時特有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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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現在迫切的想見見大家，所以努力睜開了眼睛，瞇著眼適應早晨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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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爸爸很快就注意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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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沒有多言，爸爸走到他的床前。自從檢查出心臟疾病後，他被勒令不能再去舉重了，原本結實厚重的手臂瘦了下來，輕輕地落在俊赫的頭上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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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和哥哥姐姐也都來到床邊。俊赫還沒來的來得及安慰他們，媽媽瞬間就落下的眼淚，彎腰把他抱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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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啊，還好你沒事，你不知道我們聽到你出車禍時都快嚇死了。」媽媽哽咽著，然後抬起頭撫摸著他的臉頰，像是在確認他真的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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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一下子也湧上了眼眶。從小到大，他最害怕的就是媽媽的眼淚，偏偏他是最常惹媽媽哭的小孩。他任淚水滴落，也環抱住了她嬌小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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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媽⋯⋯」除此之外就說不出更多話了，因為不知道該為自己做的蠢事道歉，還是該安慰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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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大家沒有要求他解釋什麼。哥哥和姐姐在他坐起身時也坐上床抱住了他，爸爸則是用長長的手臂將他們環抱起來。從小到大，他們都有像這樣一家人抱在一起的習慣，俊赫不知道這是一直都有的，還是在他被收養之後才出現的，總之就這樣延續到了他們都長大後，身體變得更厚重，擁抱變得更擁擠、更令人窒息，卻也更令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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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幸福可以具像化的話，對敏俊赫來說，那就是這個擁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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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抱在一起哭的時候，俊赫看到一旁正默默擦眼淚的知勳，以及跟他對上眼後衝他笑的允泰，突然覺得有些丟臉。努力抽出手臂，俊赫拍了拍某人的後背求饒：「好、好了啦你們，已經抱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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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的俊赫變了，不喜歡媽媽抱抱了。」話雖如此，大家還是笑著放開了他。溫暖的厚牆突然不見了，俊赫感覺有些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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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哥哥見狀，趕緊拿出似乎是從老家帶來的圍巾，纏繞著他的脖子，又接過姐姐遞來的手套，不顧他反對的幫他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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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不是小孩子了。」為了自己的尊嚴，他象徵性的反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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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然耳泰尹並沒有理會，反而回頭看像知勳和允泰。「辛苦兩位照顧俊赫了。都快奔三的人了還那麼不讓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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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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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和妍姊也都加入了虧他的行列，而可惡的韓知勳理所當然地和他們一唱一和。當他們在允泰面前抖出他初中時到了學校後才發現忘記帶書包的事蹟時，爸爸終於在俊赫幽怨的眼神下慈悲的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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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們幾個就顧著讓他丟臉了，要是把允泰從他身邊嚇跑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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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爸你怎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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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大家又將目標從暴露黑歷史變成了幼稚的起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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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抱歉啊允泰，其實我們家俊赫還是有很多優點的，別看他像笨蛋一樣，好歹也是首爾大學的畢業生。」姐姐湊近允泰道，順便把手搭在人家肩上偷吃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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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他還很有藝術天分，自己學素描就畫的那麼厲害。」媽媽也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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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韓知勳推了推眼鏡，「更不要說他是我認識的最善良的人了，每年的工資大概有一半都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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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很確定自己已經全身通紅了，而另一位暴風中心的主角則默默來到他床邊，和他一起看著吵鬧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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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家人都很有趣呢。」他低聲說道，讓俊赫終於忍不住摀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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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他們跟韓知勳那小子一樣喜歡介入我的感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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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傳來允泰的笑聲，讓俊赫更不敢抬起頭了。但接著男人又低聲說道：「但我很羨慕這樣的家庭呢。很吵鬧，也很溫馨，每個人都是真心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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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中的滄桑和沒落讓俊赫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正看著一家人和知勳互動的允泰，難得表露出了些許哀傷和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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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考著允泰是否有著自己沉重的過往，他又回過頭跟俊赫道歉：「抱歉，晚上的時候對你那麼嚴厲。你不是自己想發生意外的，為此責備你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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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昨晚的他，或許會因為這句話而委屈的掉淚。但經過昨天和那個陌生人的談話後，他敏感脆弱的心似乎變得堅強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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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關心則亂嘛。我才要道歉，讓你們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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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泰微笑，看了眼床頭櫃後，才低聲道：「還有，我原本不知道那個盒子裡的東西對你有多麼重要，擅自批評你，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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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允泰認真的表情，俊赫突然發自內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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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原諒你了。」說著伸出了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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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泰有些驚訝的接過，兩人握手言和。俊赫為他們之間的小小鴻溝這麼快就消彌而感到由衷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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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擦！」聲音來自知勳手上那台屬於俊赫的相機，小小的病房有一瞬間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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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無可忍無須再忍，俊赫朝老闆撲過去，就著自己病人的身分，其他人不敢阻攔他，如願的掐住了知勳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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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近早上九點的時候，昨天撞了他的司機來找他了，有幾個警察一起來找他做筆錄。司機並不打算追究俊赫撞凹了他的板金，俊赫也不打算追究受傷的事，所以他們很順利的達成了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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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作律師的哥哥熟練地替他解決了一切，俊赫依然升起了一股罪惡感。但比起以往，更多的是有家人作為後盾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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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就是進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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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前，俊赫問了主治醫生，昨天住在這裡的病人怎麼樣了。他只是想知道昨晚那個陌生人探病的對象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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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醫生卻告訴他，這兩天這間病房都只有他一個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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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瞬間，俊赫的背脊發涼。他不敢跟任何人再提起不存在的病人和神秘男子的事，他們會覺得他瘋了或者撞鬼了。他自己也不禁懷疑，作晚那一切是否只是一場夢？他是否在允泰離開後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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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怎麼可能呢？他還是分的清夢境和現實的，從那的男人英俊的眉眼，到他們之間對話的細節都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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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到家後，他鬼使神差的看了眼舊衣回收箱，發現最上面的竟然就是那個男人穿的衣服！破舊的毛衣、寬鬆的牛仔褲和洋基棒球帽，他昨晚的熟悉感真的來自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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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夢境假說被證實了。他突然有些失望，因為陌生人說他們以後還有更多東西可還，但現在卻只能在他的夢中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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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收拾好從醫院帶回來的東西，俊赫再三向家人保證他可以出去走走，並帶著一家人來逛逛休園後別有洞天的動物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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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他遇到了兩隻大狗。他們在他受傷時雖然都在外面鬼混，但當朗朗甚至小北都貼著他，發出像哭泣一般的嚶嚶叫時，他還是心軟的無以復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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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身來，他用力的撫摸兩隻狗狗的頭安慰道：「好啦好啦，我沒事啦，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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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嗚嗚⸺嗚嗚哇嗚⸺」朗朗不停圍著他轉，像是在問他你哪裡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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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小北窩在他腿邊，聞了聞他包著紗布的左手，那裡受了點輕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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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和小北真的好有靈性，太可愛了吧？」妍姊上前偷摸了幾把小狗的下巴，媽媽則拿出手機一頓連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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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的狗都吃什麼長大的啊？都快要可以講話了。」泰尹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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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見到兩隻淚眼汪汪的小狗後就堅持要帶著他們，理由是讓他們多陪著俊赫。隨著，他們遇到了回辦公室一趟後，折回來看他的允泰，動物園遊的隊伍正式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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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啊，你才離開一晚，大家就這麼想你，我都有點忌妒你的人氣了呢。」允泰調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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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彼時的俊赫還在因為夢中情人真的只出現在夢裡而悠然神傷，只能敷衍的點頭微笑謝謝你三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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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年輕有為的允泰很快又被俊赫八卦的家人們抓走了，身家調查之餘還問起了人家的感情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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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的關心，伯母。我目前沒有交往對象，大概三年前跟前男友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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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關鍵字，他們又更加興奮了，不過俊赫倒是不意外。允泰好早就跟他們承認過自己的性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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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的嗎？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我們家俊赫？他也對男人感興趣，現在也單身，真是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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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頭的小兒子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些都要怪他姐前幾年推薦了媽媽BL小說，加上同學送給他的消防隊員掛歷害得他被迫出櫃，於是他時不時就會收到各色男男女女的相親邀約。當然，都被他以工作沒空為由推距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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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天藍色的穹頂逐漸轉變為寶藍色，隱沒在山後的太陽將西邊染成橘紅，他們終於走到了狼園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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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愧疚，俊赫在見到他的大灰狼以前竟有一些近鄉情怯的感觸，以至於當朗朗和小北都衝向他們大哥之後，俊赫反倒放慢了腳步，讓自己和允泰落在隊伍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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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嗎？」在哥哥姐姐對帥氣灰狼的驚嘆聲中，允泰問道，夕陽柔化了他的臉部線條，讓他看起來笑得比平常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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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聳聳肩。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方才對於夢中人的遺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見到朋友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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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泰見狀，突然停下了腳步，輕輕攬著他的肩膀，把他帶往狼宿舍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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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一起去給他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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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愣了愣，也興奮的笑了，他和允泰小心翼翼走進還沒關門的室內展區，繞到宿舍門口，然後盡可能無聲地打開兩道門。外頭還有大笑的聲音和狗吠，讓俊赫升起一股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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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位置面對狼的盲點，於是等到灰狼徹底背對他們時，允泰鼓勵的推了推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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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感激的看了眼他的朋友，然後想像自己是準備伏擊的貓科動物，偋住呼吸，隨著風吹的規律無聲又快速的接近。當朗朗終於注意到了他，準備興奮的大叫時，他猛地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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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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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背對著他的狼，在他跳起來的那一刻猛地轉身並站了起來，露出牙齦的兇狠表情是自從第一次見面後就沒有出現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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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俊赫的身體達到拋物線最高點、開始下墜的時候，認出了他的狼瞬間就恢復了溫順的表情，在他跌倒在地的瞬間來到他的身下，讓他跌入了溫暖柔軟的絨毛裡，然後才緩緩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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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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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俊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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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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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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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個慢速長鏡頭結束，周圍才爆發混亂。大家驚呼聲四起，允泰也趕緊衝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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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對身後走上前關心他的允泰說他很好，但止不住的笑意讓他無法好好說話，惹得允泰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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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外頭替他捏了把冷汗的可憐家人，俊赫往旁邊的草地上一滾，正好仰頭直視著那雙灰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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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嗅了嗅他，眼中滿是無奈，似乎是想確認他有沒有撞到腦袋，但看著地上的人類還在沒心沒肺的笑，一氣之下張嘴唅住了他整顆頭，把他爸媽和哥哥姐姐再次嚇得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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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俊赫依然只顧著傻笑，讓攻擊力為零的灰狼再次瞪著他。他終於抬手撫摸著僅僅分別一天後就令人無比懷念的大腦袋，側身把大片的毛從灰狼的身上拔掉，灑落在空氣中隨風飄落。最後，他側躺著，凝視著他的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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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昨天沒有回家。我沒事了，你看，我甚至可以輕鬆的偷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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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是錯覺，俊赫很確定這隻大狼狗翻了他白眼。當然，狼幾乎沒有眼白，所以那比較像是在搖頭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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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又是沒有交流的相互凝視。不知何時，允泰已經帶著他的家人和貓貓狗狗離開了，周圍只剩春天的蟲鳴鳥叫作伴，遠處有家人朋友打鬧的聲音，眼前是他最溫柔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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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靠山此時正用一隻野狼不該有的信賴眼神望著他，好像神秘的灰狼腦袋裡，其實滿滿的都是他的獸醫；好像只要敏俊赫幸福了，他也會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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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昨夜那個過於清晰的夢中男子又浮現在腦海中，並漸漸和眼前的灰狼重疊在一起。從溫柔的灰色雙眸、銀白色的毛髮，以及此時正歪頭疑惑地觀察他的模樣，敏俊赫恍然大悟、猶如醍醐灌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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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他的狼，緩緩坐起身，在更加疑惑的目光下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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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就是你。原來那個銀髮帥哥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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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是，俊赫說出口的莫名言論似乎真的讓灰狼大吃一驚，眼睛睜得大大的，雙耳伏貼著腦袋，緊張得左右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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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有些看不懂。「怎麼了嗎？你為什麼那麼緊張？」這下連他也有些害怕了，看了眼四周，沒有任何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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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聞言卻是突然又放下了警惕，眼神重新變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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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赫也疑惑地望著對方，突然想通了，笑著道：「放心，沒有人要來偷襲我們。我只是在說我在夢裡看到了一個長得很像你的人，剛剛突然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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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這話，灰狼還真的就徹底放鬆下來了，但不知為何，眼中似乎帶著些說不出得溺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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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個眼神，也一模一樣。果然那是我用你腦補造出來的人吧。」他終於確立了自己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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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既然已經想通了，俊赫也覺得沒有必要再隱藏自己對神祕男子的在意了，用力抱住他的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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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如果你真的能變成一個高大帥氣又溫柔的人多好啊？你會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他無比真誠地說。如果那個溫柔的陌生人不只有臉有身材，還和他的狼一樣忠誠又讓人充滿安全感，那確實會是只有出現在小說中的完美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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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啊⸺想到這他突然有些羞恥，把臉埋進了大狗的絨毛裡。他到底在幹嘛？難不成他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戀愛飢渴，甚至在夢中描繪了理想對象嗎？不行啊敏俊赫，你早就過了思春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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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又抱著灰狼無聲尖叫了一會兒才依依不捨的告別，帶著被毛茸茸重新補滿的能量，回到了家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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