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星兒愣住。
「幾千年來,沒人的怨氣能像你這麼具體化。在神界的『負能量監測榜』上,你的吐槽聲長年位居排行榜第一位,斷層領先。」
江懸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虛劃了一下,空氣中竟泛起淡金色的漣漪,隨即像是一面巨大的透明螢幕橫在兩人之間。上面密密麻麻地跳動著林星兒這些年來所有發過、甚至刪掉的朋友圈、微博碎碎念,甚至是她躲在公司廁所隔間裡的無聲咒罵。
江懸微微偏頭,像是在閱讀一份極其荒誕的公文,指尖輕輕點在其中幾條金色的光影上,慢條斯理地唸了出來:
「4月12日凌晨三點:如果甲方和老闆同時掉進水裡,我希望水裡有電。」
「5月20日:為什麼別人的 520 是紅玫瑰,我的 520 是 20 頁要改的 PPT?人類為什麼要進化出大腦?用來加班嗎?」
「@#$%&……你這個老色鬼,你才連圓角矩形都對分不清的殘次品!」
「剛才你發那條『想當一棵樹』的朋友圈時,散發出的怨念重得差點把我房間的房頂給點了。」江懸眼神冷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為了不讓神界失火,我只能把你丟進樹裡感受一下。」
林星兒尷尬地低下頭。原來,社畜的怨氣大到連神都可以攻擊。
江懸靜靜地注視著她。在神明漫長的歲月裡,他看過星雲湮滅,看過王朝更迭。他對人類的渴望早已厭倦——那些求財、求權、求長生不老的祈求,在他聽來就像是無意義的白噪音。
可林星兒不一樣。
這個人類女孩明明嘴上喊著「死一萬次都不想上班」,卻每天準時在打卡機前續命;她一邊詛咒著這個世界,一邊卻會因為吃到一碗流心蛋、或者看見一朵路邊的野花而露出那種熱氣騰騰的笑容。那種生命力,像是一把燒得正旺的炭火,灼痛了他冰冷的手指。
「既然你對現在的職位這麼不滿,我們不如玩個遊戲吧!」江懸站起身,黑色大衣的衣角劃開了辦公室的死寂。他一步步走近,壓迫感排山倒海而來,「我能帶你去體驗不同的工種,直到你找到那份『絕對輕鬆』的工作為止。」
「真的?」星兒眼裡燃起了希望,那種眼神讓江懸覺得,如果現在給她一個願望,她一定會選「全世界的客戶都原地消失」。
「代價是——」江懸突然彎下腰,身子前傾。冰冷的檀木香氣瞬間侵略了她的感官。他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呼吸掃過耳廓,聲音像魔鬼的邀請:「每當你想從一個工種『辭職』,你就得實現神的一個願望。你敢簽這份合同嗎,林星兒小姐?」林星兒吞了吞口水,腦子轉得飛快:「那……如果我成功找到了?」
「那我便送你一個願望! 」江懸看著眼前的女孩,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足以讓時間停滯的美麗笑容。那笑容不帶溫度,卻像是一場盛大的蠱惑,琥珀色的瞳孔裡倒映著辦公室慘白的燈光,竟顯得有些妖異。
林星兒看呆了,心跳在某一瞬間失了頻率。
「清醒點,星兒!」 她在內心瘋狂吶喊,試圖用理性壓制住這該死的顏控本能。這男人長得再好看,本質上也是個把她丟進樹裡「受刑」的怪咖。
「既然你長得這麼好看……咳,既然你是神,那我簽了合同,以後我的工作你能幫我做嗎?」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
「不可以!」
江懸拒絕得乾脆利落,猛地直起身子。他甚至還帶著幾分嫌棄地,優雅地彈了彈袖口那不存在的灰塵,彷彿「幫人類做 PPT」這件事會玷汙他身為神靈的尊嚴。
「為什麼?」星兒瞪大眼睛,氣不打一處來,「你動動手指頭就能完成的事情,非要看著我受苦?神難道沒有同情心嗎?」
「我是神,不是你的實習生。」
江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神律第一條:自己的因果,自己承擔。你若是懶惰逃避,這份勞動的果實就屬於神,而你的靈魂會因為缺乏磨練而變得乾癟、枯萎。難道你想在死後,變成一粒毫無生氣的乾縮葡萄,掛在命運的藤蔓上?」
「……我只想變成一個不用加班的富婆。」她小聲嘀咕,那股剛燃起的鬥志瞬間縮成了一團。
眼看林星兒又要縮回那名為「社畜」的殼裡,江懸琥珀色的瞳孔微微閃爍,像是捕捉到了獵物最脆弱的防線。他再次俯身,語氣變得極具誘惑力,像是在耳邊低語的魔鬼:
「雖然我不能幫妳做,但我可以為妳『重塑環境』。比如,在你工作的時候,我可以讓你的體感時間延長十倍,讓你在現實的一秒鐘裡睡飽八小時;或者,我可以讓那個糾纏你的客戶突然忘記他的修改意見,甚至讓你的螢幕永遠不出現藍底白字……」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挑起辦公桌上那疊厚厚的、被紅筆劃得面目全非的修改清單,語氣戲謔:「林星兒,你不是想逃嗎?我給你的是一張無限次的通往未知的機票。你可以去當最清閒的守墓人,去當萬人敬仰的明星,或者去當一個只負責發呆的雲朵觀測員。在那裡,沒有人認識你。」
他停頓了一下,笑得像隻優雅的狐狸:「比起待在這個隨時會把你榨乾、連靈魂都散發著泡麵味的格子間,跟神玩一場遊戲,難道不是你這輩子最划算的投資?」
林星兒心動了。
不是因為那些虛無縹緲的願望,而是因為他眼底那種淡漠背後的「看穿」。在這個每個人都告訴她要「抗壓」、要「成長」、要「感恩工作」的世界裡,他是第一個對她說「你可以逃」的人。
「成交。」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在賣身契上按下了隱形的指紋,「但事先聲明,我的願望清單裡可不包括任何『非分』的要求,尤其是陪睡。」
江懸笑得更深了,眼中映出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帶著一絲惡作劇成功的得逞:「放心,神的口味還沒重到要對一個幾天沒洗頭的社畜下手。現在,準備好迎接你的第一個『職業』了嗎?」
「等一下!」星兒指著螢幕上那個閃爍的游標,「神律第一條既然是自己的事自己做,那我這第 24 次修改的 PPT 總得先交差吧?否則明天我就不是辭職,是直接被開除了。」
江懸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撥,像是在撥弄琴弦。
「去吧,我幫你把時間拉長了。別說改 PPT,你在那裡面考研都夠時間了。」
那一刻,世界突然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寂靜。
窗外正準備穿過霓虹燈的麻雀像被封印在琥珀裡,停格在半空;牆上那只老舊掛鐘的秒針,正艱難地想要跳向下一格,卻像陷入了濃稠的沼澤。
林星兒在江懸創造的「體感時空」裡,瘋狂地敲擊著鍵盤。
那是一種極其魔幻的體驗。她的肉體感覺到累得想吐,但大腦卻在神力的護持下異常清醒。她花了整整三個小時,推翻了之前所有敷衍的草稿,重新配色、對齊、排版。
當她按下「發送」鍵,長舒一口氣癱在椅子上時,江懸打了一個響指。
「滴答。」
秒針終於跳動了那一格。
現實世界只過了一秒鐘。星兒看著螢幕顯示「發送成功」,轉頭看向沙發上那個慢條斯理喝茶的男人。
「改完了?」他挑眉。
「改完了……我覺得我連靈魂都快改沒了。」她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
「很好。」江懸站起身,黑色大衣的衣角劃出凌厲的弧度,他朝她伸出手,像是一個優雅的邀請,「林星兒小姐,恭喜你告別這種毫無意義的自我消耗。現在,讓我們去看看下一個你夢想的職業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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