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神,過來,充電。」
江懸轉過頭,看到林星兒穿著一身鬆垮的史努比睡衣,頭髮用鯊魚夾隨便一夾,正大大咧咧地拍著沙發空位。
江懸有些無奈地走過去坐下。下一秒,一隻溫暖、帶著點護手霜香氣的小手就直接塞進了他的掌心。
星兒牽得理直氣壯,甚至還像揉捏壓力球一樣捏了捏他的手指,「嘖,神的手長這麼好看幹嘛?又不能拿來敲代碼。別動啊,這次充飽一點,我看你臉色還是有點白。」
江懸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他感受著手心傳來的熱度,那種原本時刻折磨他的、來自城市的「雜訊」,在觸碰到她的那一刻,竟然乖巧地退到了三尺之外。
他看著林星兒一邊牽著他的手,一邊專心致志地刷著手機上的短影音,時不時還發出幾聲驚天動地的鵝叫聲。
「林星兒,你這算是在供奉神明嗎?」江懸低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對啊,你現在就是我家供的尊神。」星兒頭也不抬,「不過人家供神用豬頭,我供神用我這雙勤勞致富的小手小腳。知足吧你,我這雙手平時可是要拿來改 PPT 的,現在專門給你充電,這時薪你算算看?」
接下來的兩天,林星兒對江懸的「供奉」簡直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
看電視時,她會理直氣壯地把腳搭在他的腿上(美其名曰:增加接觸面積,提升充電效率):「長點實體,別老是想變沙子。」。
甚至在洗完澡後,她會像趕小雞一樣把江懸趕到陽台晒月亮:「多吸收點日月精華,神力回得快。」
江懸從最初的驚訝、到羞赧、最後變成了徹底的配合。
他發現,林星兒這女孩有種魔力。她活得太有色彩了。哪怕是看一個無聊的直播,她都能評論出花來;哪怕是煮一碗泡麵,她都要儀式感十足地加顆蛋、泡菜、蔥花。這種對於生活的「熱氣」,透過每一次牽手、每一次擦肩,源源不斷地灌入江懸乾枯的神脈裡。
到了第三天傍晚。
夕陽穿過客廳的落地窗,江懸站在光影裡。他的身體不再透明,原本蒼白的臉色透出了淡淡的血色,那雙琥珀色的雙眼重新煥發出如寶石般的光澤,甚至比初見時還要深邃。
雖然進度條還是20%,但他體內那股狂暴的負面能量,竟然在林星兒這種「無理取鬧」的照料下,被壓制到了最底層。
「喲,大神,你這是回血了?」星兒剛下班回來,見狀繞著他轉了兩圈,嘖嘖稱奇,「這實體感,看起來能一拳打死一頭牛啊。」
江懸低頭看著她,突然伸出手,主動扣住了她的手腕。
這次換星兒愣住了:「幹嘛?充飽了還想蹭電啊?」
江懸沒鬆手。他微微俯下身,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他看著星兒那雙明亮、毫無城府的眼睛,心跳竟莫名地跳漏了一拍。
「林星兒。」他的聲音沙啞而溫柔,像是陳年的醇酒,「你知不知道,如果讓其他神明看見我現在的樣子,我會被笑話三千年。」
「笑話什麼?笑話你被一個社畜養肥了?」星兒強撐著氣勢吐槽,臉頰卻悄悄紅了。
「笑話我……」江懸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內側,那裡的脈搏跳得飛快,正如他此刻的心情,「竟然會覺得,當一個平凡人的『供奉』,比當這座城市的守護者,要有意思得多。」
星兒的心猛地漏了一拍。她看著眼前這個實體感十足、眼神溫柔得不像話的男人,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壞了。
這尊神……好像真的被她供奉出感情來了。
「那……那你既然好了,是不是該交房租了?」星兒移開視線,試圖用金錢消解這該死的曖昧氣氛。
江懸聽著這熟悉的社畜發言,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迷人的弧度。他沒有鬆開手,反而牽著她走向沙發,聲音帶著一種慵懶的霸氣。
「房租沒有,命有一條。」江懸優雅地坐下,指了指身邊的位置,「過來,今天我想聽你講講,你那個改了 30次的 PPT 到底是怎麼回事。」
星兒看著他,心裡暗罵一聲:這神在凡塵待久了,撩妹的段位簡直是突飛猛進,隨便招招手都像在散發荷爾蒙。
她乖乖坐了過去,手再次被他熟練地抓進手心。
這一晚,沒有工作,沒有換職,只有一個講得唾沫橫飛的社畜,和一個聽得津津有味的神明。窗外萬家燈火依舊,但這間小小的客廳裡,卻有了一種超越因果的、熱騰騰的溫度。
隔天,是星兒盼星盼月亮才等到的週末。
她不由分說地『挾持』了江神,直奔那間她心心念念、香氣能飄出三條街的麻辣燙店,誓要讓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神明,也感受一下什麼叫熱辣滾燙。」
而在江懸長達三千年的記憶宮殿裡,世界是一場褪色的默片。
身為天道的底層編織者,他看過無數凡人為了口腹之慾爭鬥、哭泣、狂喜。對他而言,食物只是不同密度的能量塊,他的味覺是一片死寂的荒原,飲的是清冷的晨露,受的是縹緲的檀香。
「江懸,快試試!這叫『人間極樂』!」星兒豪氣地在大瓷碗裡夾滿了毛肚和凍豆腐,特意叮囑老闆:「要特辣!」
江懸看著那一鍋翻滾著紅油、冒著辛辣白煙的湯底。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味道,能讓這女孩如此快活?但他心知自己並不會嚐出甚麼味道來,但看著星兒期待的眼神,他仍然拿起竹筷,夾起一塊吸滿紅油的凍豆腐,送入口中。
「轟——!」
在那一瞬間,江懸僵住了。
一種名為「辣」的痛覺,伴隨著劇烈的麻感,像狂暴的洪流擊碎了他三千年的味覺屏障。辛辣的味道像細小的電流穿過舌尖,直衝大腦。他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滾燙」,什麼叫「濃烈」。
「很好吃。」他心裡又驚又喜,沙啞地開口,白皙的臉頰漫上緋紅,眼眶竟被辣出了一點生理性的水霧。
但他還來不及細品這份驚喜,那股劇烈的辣意竟像一把火,燒斷了現實與虛幻的邊界。江懸在那種「辣醉」的迷幻感中,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畫面重組。
星兒睜開眼,發現自己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素雅旗袍,站在一九一七年深秋的上海街頭。冷雨如織,混合著硝煙的味道。而江懸站在她身邊,一身黑色中山裝筆挺卻冷峻,他眼底的紅暈未消,那是辣意留下的痕跡。
「江神這是.....」
「密碼本……」江懸看著暗巷中跌撞奔跑的年輕人,「那是原本歷史中『必要的犧牲』。在原本的計算裡,這個年輕人會死,密碼本會丟失,而隨後撤離的五千名人士會因情報洩漏而命喪公海。」
「江懸,你會看著他死嗎?」星兒小聲的問道。
江懸看著那年輕人絕望的眼。他知道,如果動用神力大規模抹除敵人,會引發更劇烈的因果反彈,那五千人依然會以別的方式死掉。
「不算了。」江懸低聲呢喃。他猛地跨出一步,黑色中山裝在雨中獵獵作響。
他這一次沒有施展任何華麗的神術。他選擇了最笨、最「人」的方法。
「砰!砰!砰!」
黑暗中的刺客扣動了板機。江懸沒有閃躲,他像是一尊沉默的銀色戰神,生生橫在了年輕人與子彈之間。
「江懸!」星兒喊道。她沒想到江神會走這一步。
子彈撞擊在神體上,發出沉悶的、金屬般的「鐺鐺」聲。雖然凡人的火藥無法穿透他的皮肉,但因為那份剛覺醒的「感官」,江懸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了子彈撞在胸口的「鈍痛」。
那種撞擊力排山倒海而來,每一顆子彈都像是有人拿著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窩。
江懸卻沒有回頭,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指尖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但他依然像座山一樣擋在那裡。他知道,只要他不使用神力作弊,這就只是「物理碰撞」,就不會觸發天道的因果補償。他是在用自己的「疼」,去換那五千個人的「命」。
江懸回頭,對星兒露出一個帶著血色紅暈的笑,「這一次……我學會了不算概率!」
直到年輕人消失在巷尾,密碼本安全送出。江懸才終於力竭,身形晃動著,金色的沙子從他指尖溢出。
「江懸!」星兒哭著大喊道。
白光閃過。江懸的神識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白。
這裡沒有風,沒有光影,連時間的流逝都顯得極其緩慢。在這片虛無的中心,有一座孤零零的青石亭。亭中,一名鬚髮皆白、身著粗麻古袍的老者正獨自對著一盤殘局沉思。
這老者看起來普普通通,就像鄉間隨處可見的耄耋老人,可若你仔細凝視,會發現他的眼眸深處藏著萬古星辰的幻滅。他是「道」的一抹殘影,也是這三千年來,唯一監督、亦是陪伴江懸的存在。
「老前輩。」江懸的神識微微躬身,即便在夢境中,他的氣息仍顯得有些虛弱。
下集預告:【江神人性歸位?老前輩禪機:唯有愛,才是唯一的活命方法】
江懸在純白虛無中醒來,面對神界監督者——那名獨對殘局的無名老者。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6C0HKGBD8
「你為凡人受痛,神位已在崩潰邊緣。」老者緩緩抬眸,深邃的眼眸映照出江懸虛弱的身影,「因果能讓你算盡天下,卻救不了你的命。若想活下去,你需學會何為『愛』,而非僅僅是『計算』。」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h7q23lOIJ
當神明開始畏懼失去,這盤三千年的殘局,又該如何收場?
周四20:00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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