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禁用語 - 第九篇

轉學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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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二上學期中，靖彤的媽媽突然說要給他轉學。

“為什麼？”靖彤放下碗筷。

“聽說你們學校管得不嚴，”媽媽在廚房裡洗碗，背對著他，“隔壁市的實驗中學升學率更高。你王阿姨的兒子就是從那邊考上了985。”

“我現在成績很好。”

“可以更好。”

“媽——”

“我已經在聯繫了，”媽媽的聲音不容置疑，“期末就走。”

靖彤沉默了。

他知道這不是媽媽的真實理由。他媽媽的手機里，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些消息——家長群里的聊天記錄，有人在議論他和Tinny。那些消息媽媽給他看過嗎？沒有。但靖彤知道她看到了。

因為他無意間瞥見媽媽在看手機時，眼神暗了一下。

那是一個母親保護孩子的眼神。但也是一個母親想要扼殺某種東西的眼神。

第二天，靖彤去找Tinny。

“我媽要給我轉學。”

Tinny正在批改作業的手停住了。

“什麼時候？”

“期末。”

Tinny沉默了很久。窗外在下雨，雨打在窗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轉學也好，”Tinny終於開口，“那邊的學校確實更好。”

“你就只會說這種話嗎？”

“陳靖彤——”

“你能不能有一次，”靖彤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說話，“不說這種話。”

“說什麼？”

“說你不希望我走。”

Tinny抬起頭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很複雜的東西。有無奈，有心疼，有一種靖彤看不太懂的情緒。很多年後他才明白，那是Tinny在那一瞬間，跟自己做的某種告別。

“我不希望你走。”Tinny說。

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雨聲蓋過。

靖彤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Tinny說這樣的話。在此之前，她永遠是克制的那一個，是後退的那一個，是不停說“不合適”“不可以”“你是學生”的那一個。

“但你不能不走。”Tinny繼續說，“靖彤，你去更好的學校，考更好的大學，你會遇見更多的人。到那時候你會發現，我現在讓你痛苦的東西，其實根本不值一提。”

“你永遠都不值一提。”靖彤說，“你對我而言，永遠不是不值一提。”

Tinny笑了笑，眼淚卻掉了下來。

“你走吧，陳靖彤。去一個沒有我的地方，好好長大。”

期末前最後一天，靖彤去辦公室還從Tinny那裡借的詞典。

Tinny接過詞典，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我寫給你的推薦信，給新學校的老師。你轉學需要這個。”

靖彤接過來。

信封里除了推薦信，還有一張小紙條。

上面寫著：“不要忘記學好英語。也不要忘記，你是一個值得被愛的人。”

靖彤把紙條折好，放進校服內側的口袋，拉上拉鍊。

那件校服他後來再也沒有穿過。

但那紙條他留了十年。

十年後他打開那個信封，紙條已經泛黃，字跡有些模糊。他把它夾在一本英語詞典里——和當年從Tinny那裡借的是同一版本。

他從來不查那本詞典。

他只是想，在某些翻書的時刻，和Tinny曾經翻過的書頁，靠得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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