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禁用語 - 第八篇

只有月光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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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彤有一段錄音。

是Tinny的聲音。

那是中二的一次英語聽力課，Tinny在教室里朗讀課文。她的聲音很好聽，英語發音很標準，帶著一點點南方口音，軟軟的，像含著糖。

靖彤偷偷用手機錄了下來。

他把這段錄音存在一個加密文件夾里，設了八位數的密碼。沒有人知道那串數字是什麼意思——是Tinny的生日加上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日期。

每晚睡前，他都會聽一遍。

“Reading is to the mind what exercise is to the body......”

閱讀之於心靈，猶如運動之於身體。

Tinny的聲音從耳機里流淌出來，像一條溫柔的河。靖彤閉上眼睛，假裝她就在身邊。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這件事。

因為這件事一旦說出來，就從一個少年隱秘的心事，變成了一個可以被審判的“罪證”。

高考前一周，靖彤的手機壞了。

他把手機送去修，忘了刪除那段錄音。

修手機的師傅是個年輕人，也許是好奇，也許是無聊，他點開了那個加密文件夾。密碼不難猜——他試了幾次，就試出來了。

第二天，靖彤去拿手機，師傅看他的眼神變了。

“小伙子，”師傅把手機遞給他，欲言又止，“有些東西，不該錄的別錄。”

靖彤的手僵了一下。

“我沒看別的，”師傅說，“就聽了那個英語錄音。是你老師吧？”

靖彤沒有說話。

“我多嘴說一句，”師傅嘆了口氣，“你把人家害了怎麼辦？”

靖彤拿著手機走出維修店，在路邊站了很久。

他打開那個文件夾，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方。

Tinny的聲音還在耳機里響著。

“......exercise to the body......”

他刪了。

刪得乾乾淨淨。

然後他把手機格式化，恢復出廠設置。文件夾沒了，密碼沒了，那個加密空間變成了一片空白。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不是因為後悔刪了錄音。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他一直在做一件很自私的事情。他把Tinny的聲音據為己有，在每個深夜反復收聽，假裝她屬於他。

但她不屬於他。

她不屬於任何人。

她只屬於她自己。而他和她之間，隔著一道叫“師生”的牆。他用錄音、用思念、用鳳凰花盆栽，在這堵牆上鑿了一個洞，偷偷看了她兩年。

但牆還在。

永遠都在。

後來靖彤做了一個夢。夢里Tinny站在月光下，對他說：“靖彤，刪了是對的。”

他醒過來，窗外正好是滿月。

月光落在他枕邊，冷冷的，像沒有說出口的那句“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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