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禁用語 - 第十四篇

第十年的同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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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十年同學會，靖彤本來不想去的。

但群里接龍報名的人越來越多，他看見有人說“聽說Tinny老師也會來”，就報了名。

同學會定在母校旁邊的一家酒店。

靖彤提前半小時到了。他站在校門口，看著那個熟悉的大門。十年了，學校翻新過，校名換了新字體，但保安室還是原來的樣子。

他想起中二那年，他每天放學都會在校門口磨蹭很久，等Tinny出來，跟她說一聲“老師再見”。他那時候以為，這樣的小事可以做一輩子。

酒店包間里，同學們陸陸續續來了。

有人胖了，有人禿了，有人帶著孩子來的。大家寒暄著，說著各自的近況，誰升職了，誰離婚了，誰去了國外。

靖彤坐在角落里，喝著一杯茶，等人。

八點整，門開了。

Tinny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髮短了，比以前瘦了一些。但靖彤還是一眼認出了她——不，他甚至不需要“認”。因為她走進來的一瞬間，他所有的感官都被喚醒了，像是某種本能的反應。

“Tinny老師！”同學們紛紛站起來。

Tinny笑著和大家打招呼，一個個叫著名字。她記性很好，十年過去了，每個人的名字都還記得。

輪到他了。

“陳靖彤，”她笑了笑，“你一點都沒變。”

“Tinny老師也一點都沒變。”

但其實他們都變了。他的眼神不再是十七歲的少年意氣，多了一些成年人特有的疲倦。她的笑容也不再是當年課堂上那種毫無負擔的明亮，多了一些靖彤看不懂的東西。

酒過三巡，大家開始聊往事。

聊著聊著，有人提起了當年的事。

“Tinny老師，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有人舉報你和靖彤？”說話的人喝多了，舌頭有點大，“我們都覺得特別離譜，你倆明明什麼都沒有。”

包間里安靜了一瞬。

Tinny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過去的事了，”她笑了笑，“不提了。”

“但我一直很好奇，”那個人不依不饒，“你們倆到底有沒有——”

“沒有。”靖彤開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麼都沒有，”靖彤說，“Tinny老師是一個很好的老師，我是一個很好的學生。僅此而已。”

Tinny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靖彤讀不懂的東西。是感激？是難過？還是某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領會的默契？

同學會結束後，靖彤在酒店門口等Tinny。

她出來的時候，看見他站在路燈下，愣了一下。

“還沒走？”

“想跟你說句話。”

“說吧。”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Tinny沉默了一會兒。

“挺好的，”她說，“結了婚，生了孩子，現在在一所新學校教書。你呢？”

“也還好。”

兩個人站在酒店門口，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悶熱。

“靖彤，”Tinny忽然說，“謝謝你剛才在包間里說的那些話。”

“我說的都是實話。”

“我知道，”她低下頭，“但你還替我擋了一下。謝謝。”

“Tinny，”靖彤叫她的名字，沒有加“老師”，“當年如果沒有那些事，如果我不是你的學生，我們會不會——”

“不會。”

她回答得太快了。

快得像早就想好了答案。

靖彤笑了一下：“也是。”

“靖彤，”Tinny抬起頭，眼睛在路燈下亮亮的，“有些人不在一起，不是因為不夠喜歡，是因為喜歡的方式不對。你明白嗎？”

“我明白了。”

“那......再見。”

“再見。”

Tinny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噠噠噠，越來越遠。

靖彤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進夜色里，走到路燈照不到的黑暗中去，變成一個越來越小的點，然後消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忘了告訴她，他這些年一直在學英語。不是為了考試，不是為了工作。只是因為每次用英語朗讀的時候，他都會想起她的聲音。

“Reading is to the mind what exercise is to the body.”

他再也沒有聽過她的聲音。

但他學會了自己朗讀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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