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的禁用語 - 第十篇

高考前的雨夜

高考前一個月的雨夜，靖彤發燒了。

三十九度五，燒得迷迷糊糊。他躺在床上，看見媽媽在床邊忙前忙後，量體溫、餵藥、換毛巾。他想叫“媽”，嘴一張，喊出來的卻是“Tinny”。

媽媽的動作停了一秒。

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給他擦額頭。

“媽，”靖彤燒得胡言亂語，“我喜歡一個人。”

“嗯。”

“但是不能說。”

“那就別說。”

“說了會害了她。”

媽媽把毛巾放進水盆里，擰乾，敷在他額頭上。涼意滲透皮膚，靖彤舒服了一點。

“那就不說，”媽媽的聲音很輕，“等你長大了，如果還喜歡，再說。”

“她等不了那麼久。”

“為什麼？”

“因為她是......”

靖彤沒有說下去。高燒吞噬了他的意識，他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他考完了高考，拿到了錄取通知書。他跑去找Tinny，告訴她他畢業了，不再是她的學生了。Tinny穿著那件藍色連衣裙，站在鳳凰花樹下，笑著朝他伸出手。

他跑過去，卻怎麼也跑不到她面前。

距離永遠都在。

一米，兩米，三米，他跑得越快，距離越遠。

“Tinny！”他喊。

Tinny轉身走了。

他追，追到一條很長的走廊上。走廊兩側是一間間教室，每一間教室里都有一個Tinny，在給不同的學生上課。

他停在走廊中間，不知道哪一間才是真的她。

然後他醒了。

媽媽坐在床邊，眼圈紅紅的。

“媽，你怎麼了？”

“沒事，”媽媽擦了擦眼睛，“你剛才說夢話了。”

靖彤心裡一緊。

“我說什麼了？”

“你說......‘等我’。”

靖彤閉上眼睛。

他大概知道這個夢在告訴他什麼。有些等待是沒有結果的，有些人是你怎麼追都追不到的。

不是因為她跑得快，而是因為她的世界沒有為你留出位置。

高考那天，靖彤的燒退了。

他走進考場，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有鳳凰花開了，紅得像火。

語文考試的作文題是《致十年後的自己》。

靖彤寫道：

“十年後的陳靖彤，你好。我不知道十年後的你在哪裡，在做什麼，身邊有誰。我只想告訴你一句話：十八歲的你，真心喜歡過一個人。這份喜歡沒有結果，但很乾淨。希望你記得這份乾淨。”

他沒有寫那個人的名字。

但閱卷老師在他的作文里批了一句：“真情實感，細節動人。”

沒有人知道真情實感的對象是誰。

也不會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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