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正式宣告結束的那一刻，原本莊嚴的禮堂瞬間變成了一個大型的嘉年華現場。
在那樣一個校規依然頑強的年代，平日裡手機在校園是絕對的禁忌，若是被訓導主任看見，下場多半是被沒收兼「寫悔過書」。但唯獨這一天，校方像是默許了某種「非法解禁」，大家紛紛掏出各式各樣的手機——那些在今天看來螢幕小得可憐、畫質帶著顆粒感的舊型號，穿梭在人群中閃爍著鎂光燈。
而我，手裡握著那部堪稱當時拍攝功能超越的S3，在那群像素模糊的手機陣仗中，顯得格外有底氣。
我撥開重重人浪，好不容易才在禮堂的一角發現了雅兒。
正如我所料，她此刻正處於一種「吉祥物」的狀態。雖然她平時對人嚴格、說話毒舌，但那種「雅兒老師」的人格魅力，卻讓無數同學在這一刻排著隊想跟她拍照。她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手裡捧著幾束不知是誰送的花，像個專業的布景板一樣，滿足著每一個人的要求。
我一直等到人群稍稍散去，才快步走上前。
「喂，吉祥物，終於輪到我未？」我揚了揚手裡的 S3。
雅兒轉過頭，看見是我，笑容裡多了一份放鬆的無奈：「悟空，你部電話真係好誇張，影快啲啦，我笑到面都僵喇。」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角度，在那顆圓潤的鵝卵石手機螢幕上，定格了我們人生中第一張單獨的合照。
畫面裡的她，穿著整齊的校服，笑容清亮；而我站在她身邊，雖然努力想擺出一個成熟的表情，但那種「終於爭取到機會」的竊喜卻完全藏不住。
拍完照後，我們兩人難得在紛亂的禮堂邊緣並肩站了一會兒。我心裡還惦記著剛才那場震撼的表演，忍不住試探道：「喂，頭先張思衡上台嘅時候，我見妳成個人『醒晒』咁，妳係咪好鍾意嗰類……才子型嘅男仔？」
我故意把「才子」兩個字咬得很重，試圖探聽她對那位「皓禎貝勒」的真實看法。
雅兒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好笑地看著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考卷寫錯答案的學生：「你諗去邊啊？我之所以『醒晒』，係因為我好鍾意陳奕迅，估唔到校長會唱《歲月如歌》啫。聽得好開心，完全無預料到。」
「原來係因為 Eason……」我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原來不是因為貝勒爺，而是因為E神。
我趁機追問：「咁除了陳奕迅，妳仲有咩偶像？唔通係爾康？」
雅兒白了我一眼，她說了好幾個，但提到黃子華時，她的眼神竟然閃過一抹少見的崇拜光芒，那是比看到 Marking Scheme 還要認真的神情。
「黃子華。」她斬釘截鐵地說，「我最鍾意黃子華。佢嗰種『魚蛋論』、嗰種對社會嘅觀察，簡直係我嘅偶像。佢嚟緊好似有新嘅棟篤笑，到時一定要去『撲飛』啊！」
我看著她提到黃子華時那副興奮的模樣，整個人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陳奕迅的歌聲(我勉強都可以唱幾句)、瓊瑤的浪漫(我都可以盡量配合)、但黃子華的哲理、還有辯論會的邏輯……雅兒這條頻道的複雜程度，已經完全超出了我這台電腦的探測範圍。
我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那張剛剛拍好的合照。
「黃子華啊……」我心裡暗暗嘀咕，「要學會做妳的楊過已經夠難了，現在還要我去鑽研棟篤笑？雅兒老師，妳這份畢業後的『教學大綱』，是不是也給得太過了？」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ZDwGA6X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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