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正文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那個曾經只會躺在嬰兒床裡吐泡泡的軟糯小生物，已經快滿一歲了。這正是人類幼崽模仿能力最強、也最容易被「洗腦」的黃金時期。
為了爭奪寶寶人生中「第一聲呼喚」的最高榮譽，家裡幾乎每天都在上演諜對諜的戲碼。
傍晚時分，公寓的門鎖傳來「喀噠」一聲。剛下班的阿傑連公事包都來不及放下，鞋子一脫，第一件事不是走向廚房去抱正在做菜的曉涵，而是宛如一陣風般衝進客廳，精準地蹲在嬰兒地墊旁。
他雙手撐著下巴，一雙桃花眼死死盯著正在啃固齒器的兒子，語氣低沉且充滿了蠱惑，活像個正在招募信徒的傳銷組織首領：
「兒子，來，看著我的嘴型，跟著我唸：『爸、爸』。記住喔，不是『媽媽』，是『爸爸』。」阿傑一邊說，一邊從背後變魔術般掏出一個閃閃發光的玩具，「只要你先開口叫爸爸，爸爸明天就偷偷把這個會發光的超人力霸王買給你，絕對不讓你媽知道。」
廚房的拉門被猛地拉開。曉涵手裡還拿著一把沾著醬油的鍋鏟，繫著圍裙，面無表情地靠在門框上。
「阿傑，你能不能別從小就教孩子行賄和暗箱操作？」曉涵冷笑了一聲，揮了揮手裡的鍋鏟，「再說了，他人生中第一個學會的詞理所當然應該是『媽媽』！畢竟這十幾個月來，半夜爬起來餵奶、換那些充滿生化武器等級尿布的人，主要都是我！」
「我也有幫忙換好嗎！」阿傑心虛地反駁，但隨即又轉過頭，繼續對著兒子碎碎唸：「別聽你媽的，快，叫爸爸……」
這場關於「誰才是第一順位」的暗中較勁，終於在某個週末的午後，迎來了最終的審判。
那天，老媽和繼父剛好來家裡串門子。午後的陽光灑在客廳溫暖的地毯上，寶寶正坐在中央，手裡抓著一個積木，嘴裡不斷發出「咿咿呀呀」的無意義音節。
全家人敏銳地察覺到，寶寶今天看起來特別有「說話的慾望」。
客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繼父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老媽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阿傑緊張得手心直冒汗，他吞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湊到寶寶面前，滿臉堆著期待與討好的笑容：「兒子，來，看這裡！叫一個讓大家聽聽！」
寶寶停下了揮舞積木的動作，那雙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阿傑那張放大的俊臉。他似乎在努力從腦海中搜尋與這張臉對應的詞彙。
幾秒鐘後，寶寶張開帶著口水的粉嫩小嘴，終於口齒清晰地發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個音節：
「臭……」
全場寂靜。空氣彷彿凝固了。
阿傑愣在原地，嘴角期待的笑容僵住了。「臭？什麼臭？是肚子餓了想吃臭豆腐？還是你剛剛偷放了臭屁？」
然而，寶寶並沒有理會他崩潰的猜測。小傢伙開心地舉起胖乎乎的手指，直直指著阿傑的鼻子，用那帶著濃濃奶香味的軟糯嗓音，中氣十足地大喊：
「臭、弟、弟！」
「噗——！」
繼父剛喝進嘴裡的一口上等烏龍茶，直接化作噴泉灑在了茶几上。老媽則是毫不顧忌形象地拍著大腿，笑得整個人倒在沙發上狂喘氣。
阿傑宛如一尊風化了千年的石像，徹底石化在原地。幾秒鐘後，他僵硬地轉過脖子，用一種充滿了極度震驚與深沉背叛感的眼神，死死盯著站在一旁的曉涵。
「姐……」阿傑的聲音都在顫抖，「妳平時趁我不在家，到底都是怎麼稱呼我的？妳居然……妳居然教我親生兒子叫我臭弟弟？！」
曉涵心虛地移開視線，假裝研究天花板上的吊燈花紋，結結巴巴地辯解：「我、我哪有刻意教他……就……平時跟你吵架的時候，順口就罵了幾句『臭弟弟』，誰知道這小子的記憶力這麼好……」
彷彿是發現了什麼能讓全家歡樂的神奇按鈕，坐在地毯上的寶寶開心地拍起手來，開始了瘋狂的復讀機模式：「臭弟弟！臭弟弟！臭弟弟！」
每一聲稚嫩的呼喚，都像是一把無形的利刃，精準地扎在阿傑那顆碎裂的玻璃心上。
不甘示弱的阿傑深吸了一口氣，決定立刻展開一場維護家庭地位的「洗腦反擊戰」。他一把將還在喊著臭弟弟的寶寶抱進懷裡，轉過身，指著心虛的曉涵，一臉嚴肅地教導：
「兒子，聽好了，不能叫爸爸臭弟弟，這是不對的。你要叫她——『母、老虎』。來，跟爸爸唸，母——老——」
話還沒說完，曉涵身上的心虛瞬間被點燃成了熊熊殺氣。她冷著一張臉，雙手捏得指關節喀喀作響，一步步逼近那對父子。
「阿傑，」曉涵的語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確定要讓兒子的第二個詞彙是這個嗎？你是不是嫌最近床鋪太軟，想去陽台跟洗衣機一起睡到兒子上小學？」
看著曉涵那幾乎要具象化的黑氣，阿傑剛才還試圖反擊的囂張氣焰瞬間熄滅。他立刻縮了縮脖子，展現出極其強大的求生慾，迅速改口對著寶寶說：
「……叫女王！兒子，快叫女王大人！這是我們家的最高統治者！」
這場兵荒馬亂的鬧劇，直到夜幕低垂才算告一段落。
深夜，臥室裡亮著一盞暖黃色的夜燈。曉涵剛幫寶寶換好睡衣，正準備抱他放進嬰兒床。
也許是玩了一整天累了，寶寶乖巧地趴在曉涵的肩膀上。他軟軟的小手臂勾著曉涵的脖子，突然湊上前，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落下一個濕漉漉的、帶著奶香的吻。
隨後，他在曉涵的耳邊，輕輕地、軟糯糯地喊了一聲：「媽……媽……」
那一瞬間，曉涵覺得自己的心臟彷彿被泡進了溫熱的蜂蜜裡，整個人都快要融化了。她激動地轉過頭，正準備向還蹲在角落裡一臉哀怨地收拾積木玩具的阿傑炫耀。
沒想到，寶寶也順著她的視線轉過了頭。小傢伙看著阿傑孤單的背影，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在半空中抓了抓，然後奶聲奶氣地補上了一句：
「媽……抱……弟弟……」
正拿著一塊樂高積木的阿傑，整個人猛地愣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床邊那對互相依偎的母子。曉涵愣在原地，而寶寶正睜著無辜的大眼睛，對著他伸出雙手，想要一個擁抱。
阿傑先是呆愣了一秒，隨即，一個無比燦爛且溫柔的笑容，在他那張俊朗的臉龐上徹底綻放開來。
他丟下積木，大步走到床邊。阿傑沒有從曉涵手裡把孩子接過來，而是伸出修長的雙臂，從背後將曉涵連同寶寶一起，緊緊地擁進了自己寬闊的懷抱裡。
他將下巴輕輕抵在曉涵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
「雖然這小子把我們家的輩份喊得亂七八糟、一塌糊塗，」阿傑的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與無盡的寵溺，「但看在他這麼懂事，居然知道要把我們兩個緊緊『抱在一起』的份上，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諒他今天叫我臭弟弟了。」
他微微偏過頭，在曉涵的耳垂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著最動人的情話：
「反正，不管是叫我弟弟還是叫我老公……這輩子，我都是妳一個人的。」
（全文完）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i3qOMed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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