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正文
自從把那個軟綿綿的小生物從醫院接回家後,這棟公寓裡的最高權力中心便徹底轉移了。現在,只要寶寶發出一聲啼哭,那就是全家必須立刻執行的最高指令。
這天午後,陽光慵懶地灑進客廳。原本還在嬰兒床裡安睡的寶寶,突然扯開嗓子發出了響亮的「索餐」信號。
曉涵拖著疲憊的身軀從沙發上坐起,連日來的睡眠不足讓她眼下掛著淡淡的烏青。她熟練地將寶寶抱進懷裡,幾乎是出於母親的本能,毫不避諱地單手解開了寬鬆睡衣的排扣,準備開始哺乳。
水槽邊傳來嘩啦啦的水聲與瓷器碰撞的脆響。原本正在手忙腳亂清洗奶瓶的阿傑,聽見孩子的哭聲剛轉過頭,視線便直直撞見了這一幕。
他整個人瞬間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手裡還握著沾滿泡沫的奶瓶刷,俊朗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子。
「姐、姐……」阿傑慌亂地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偷瞄,連說話都開始結巴,「妳就這樣直接……直接開始了嗎?不用去房間裡,稍微關一下門嗎?」
曉涵低頭看著正大口吸吮的寶寶,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是他親媽,這是在餵奶,你在那邊尷尬個什麼勁?廢話少說,快點去浴室把熱毛巾拿過來!」
被吼了一頓的阿傑這才如夢初醒,乖乖洗淨雙手,轉身去擰了一條溫熱的毛巾遞過來。但他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轉身離開,反而屈起長腿,像隻好奇的大型犬般蹲在沙發旁邊,宛如觀察什麼稀有生物似地死死盯著寶寶。
聽著寶寶發出滿足的吞嚥聲,阿傑眼底的驚奇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微妙、甚至帶著幾分酸味的「哀怨」。
「這臭小子……待遇也太好了吧。」阿傑扁了扁嘴,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音量小聲嘟囔著,「那明明是我的專屬位置耶……」
儘管他的聲音細若蚊蚋,但距離這麼近,曉涵還是聽得一清二楚。她挑起一邊的眉毛,語氣危險地瞇起眼睛:「阿傑,你剛才說什麼?你有種再給我說一次?」
「沒、沒什麼!」阿傑瞬間挺直腰板,求生欲極強地切換成了一本正經的表情,「我是說,這小子力氣真大!看他吸得那麼用力,妳一定很痛吧?老婆辛苦了,要不要老公幫妳按摩一下肩膀放鬆?」
他嘴上雖然說得冠冕堂皇,但那隻不安分的大手卻很不誠實地想要順勢往前探去,試圖觸碰那片屬於他的「領地」。
「啪!」曉涵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掉了他的狼爪,冷笑一聲:「收起你那點齷齪的心思,去把地拖了!」
然而,哺乳期的折磨遠不止於睡眠不足。幾天後的深夜,曉涵不幸遇上了所有哺乳媽咪最恐懼的噩夢——堵奶。
凌晨兩點,主臥室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小夜燈。曉涵痛得滿頭大汗,胸口像是塞了兩塊堅硬的石頭,連稍微牽扯到呼吸都痛得鑽心。她靠在床頭,咬著下唇,委屈得幾乎要掉下眼淚。
身旁的床墊輕輕晃動了一下,原本熟睡的阿傑被她壓抑的抽氣聲驚醒。
當他看見曉涵痛得微微發抖、臉色慘白的模樣時,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氣息瞬間煙消雲散。他二話不說,立刻掀開被子翻身下床。
「別怕,我之前查過網路資料了,這種時候如果不趕快揉通,會發燒得乳腺炎的。」阿傑的聲音低沉而嚴肅,帶著令人安心的穩重感。
他快步去浴室端來了一盆熱水,將毛巾擰乾後,輕柔地敷在曉涵脹痛的胸口。隨後,他在床沿坐下,伸出那雙寬大而溫熱的手掌,開始順著經絡,一點一點地替她按摩梳理。
他的動作極其輕柔,眼神專注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隨著他掌心傳來的灼熱溫度與略帶粗糙的觸感,臥室裡的氣氛逐漸變得有些異樣。原本充滿母愛與痛苦的哺乳危機,在兩人逐漸急促的呼吸與肌膚相貼的熱度中,悄悄染上了一層令人臉紅心跳的旖旎。
曉涵的臉頰因為這過於親密的碰觸而紅得快要滴出血來,而正在「施工」的阿傑,耳根也早已紅透,整個人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姐……」阿傑一邊小心翼翼地按揉,一邊清了清沙啞的嗓子,試圖用玩笑來化解這快要爆炸的氣氛,「我覺得我這輩子,都沒這麼認真『服務』過別人。妳要是好了,一定要記住我今天晚上的汗馬功勞,以後絕對不准再叫我洗一整個星期的碗了。」
曉涵痛得眉頭微蹙,卻還是忍不住被他氣笑,輕輕踢了他的膝蓋一腳。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這位曾經連泡麵都會煮糊的「弟弟」,硬生生被逼出了一套完美的「奶爸職業病」。
現在的他,對曉涵的哺乳時間表簡直瞭若指掌。只要寶寶在嬰兒床裡稍微哼唧一聲,阿傑就會像裝了自動導航系統一樣,行雲流水地將防溢乳墊、一杯溫開水以及支撐腰部的哺乳靠枕,精準無誤地送到曉涵手邊。
某個週末,爸媽提著大包小包來探望孫子。老媽看見阿傑熟練地單手托起寶寶,另一手飛快地幫曉涵在背後墊好餵奶枕,眼底滿是欣慰。
「哎喲,我們家阿傑真的是長大了。」老媽笑著點了點頭,「現在越來越有當爸爸的樣子,懂得怎麼照顧人了。」
本來還沉浸在丈母娘誇獎裡的阿傑,嘴賤的本能卻又不受控制地發作了。他一邊整理靠枕,一邊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那當然啊,畢竟如果我不把她服務好,萬一堵奶了,我晚上的『專屬宵夜』也會被波及啊……哎喲!」
話還沒說完,桌子底下的腳踝就結結實實地挨了曉涵一記無影腳。阿傑痛得齜牙咧嘴,卻只能在長輩面前強顏歡笑,不敢吱聲。
深夜,整座城市陷入了沉睡。
客廳裡只留著一盞昏暗的立燈。曉涵抱著剛喝完奶、正滿足地吐著小泡泡的寶寶,坐在搖椅上輕輕搖晃。連日的疲憊讓她的大腦有些昏沉,眼皮越來越重。
就在她快要靠著椅背睡著時,肩膀上突然傳來一陣輕柔的觸感——一條帶著熟悉古龍水香味的溫暖薄毯,被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
阿傑沒有出聲吵醒她。他隨意地在地毯上坐了下來,將高大的身軀蜷縮在曉涵的腳邊,隨後將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輕輕靠在了她的膝蓋上。
搖椅微微晃動,發出細微的木頭摩擦聲。
「辛苦了,老婆。」阿傑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帶著深夜特有的沙啞與無限的柔情。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熟睡的嬰兒,又將目光移回曉涵疲憊卻溫婉的臉龐上。
「看著你們兩個,我就覺得,我絕對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阿傑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寶寶軟糯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的笑意,「雖然這臭小子現在光明正大地搶了我的專屬位置……但看在他五官長得這麼像我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先把那個位置租給他一年好了。」
說完,他低下頭,在曉涵的膝蓋上輕輕落下一個虔誠的吻。
那個吻很輕、很柔,卻帶著阿傑特有的、不容忽視的佔有慾,以及傾盡一生的愛意與守護。
(全文完)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nigGwDT6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