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演藝圈】黑夜有星光 - 第五十二章全世界終於知道了

當年度電影節最大的重頭戲，長夜將盡毫無懸念地拿下年度最佳劇情片獎項時，頒獎典禮現場的整個劇組專區，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激動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向來以嚴厲著稱的導演是第一個紅了眼眶的。

他激動地雙手捂著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情緒，副導站在旁邊，一邊用力鼓掌一邊毫無顧忌地大聲歡呼，蘇晚一把抱住身邊的程堯，不顧形象地又哭又笑，嘴裡還在語無倫次地碎碎唸著這幾個月拍攝期的艱辛，攝影指導則是轉過身，重重地拍了拍沈妄的肩膀。

而一直默默站在後排的周嶼，明明開場前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今晚只是來陪同走個過場、絕對不流一滴眼淚，此刻卻也忍不住背過身去，偷偷抹了抹發熱的眼角。

林緒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聽見台上頒獎嘉賓大聲念出長夜將盡片名的那一刻，他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耳邊所有的喧囂與掌聲彷彿都被瞬間按下了靜音鍵。

直到沈妄低沉而溫柔的聲音，在耳畔輕輕響起。

「林緒。」

他猛地回過神來，抬起頭。

沈妄就站在他的身旁，身姿挺拔，目光深邃，男人微微彎下腰，朝著他，穩穩地伸出了一隻手。

這一次，這隻伸向他的手，不再是紅毯下車時為了顧及媒體而做的禮節性攙扶，也不是在混亂片場裡怕他摔倒的下意識保護。

這只是在他們即將一起走向那個代表著無上榮耀的舞台前，沈妄毫無顧忌地，向他發出了一個並肩同行的邀請。

此時此刻，現場無數台高清攝影機正精準地對著他們這個方向。而會場中央那塊巨大的轉播螢幕，也恰好切到了這一幕特寫。

全場雷鳴般的掌聲還在繼續，林緒仰頭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眼底閃爍著細碎的微光，然後，他迎著無數道探究、驚訝與激動的目光，忽然彎起眉眼，無比釋然地笑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抬起手，堅定地放了上去。

那交握的過程其實只有短短的一秒鐘。

沈妄溫暖的掌心穩穩地握住他，稍一用力，將他從座位上拉了起來。在確認他站穩之後，男人又極有分寸地、很快地鬆開了手。

克制，平靜，沒有任何逾矩的越界。

卻也再沒有一絲一毫想要避嫌的意思。

在現場震耳欲聾的掌聲裡，忽然混進了一陣再也壓抑不住的尖叫聲。

而各大平台的轉播彈幕上，更是徹底陷入了瘋狂的癱瘓。

【啊啊啊啊他又伸手了，他又伸手了。】

【細節見人品啊家人們，沈妄每一次都是穩穩地伸出手，然後耐心地等著林緒把手放上去。】

【救命，這種明目張膽的偏愛和雙向奔赴，哪裡還需要什麼官方聲明來官宣啊？】

【他們雖然什麼都沒說，但今晚過後，全世界都懂了。】

在萬眾矚目下，劇組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上了那個星光熠熠的舞台。

導演作為全體劇組的代表站在麥克風前發表感言，他手裡緊緊握著沉甸甸的獎盃，聲音幾度因為激動而哽咽。

「這部電影，拍得實在太不容易了，從官宣開機的第一天到最後殺青，我們這個團隊經歷了無數的爭議、質疑，但也同樣收穫了無法估量的支持與感動，在這裡，我要謝謝組裡的每一位演員，謝謝每一位幕後默默付出的工作人員，最重要的是，也要謝謝螢幕前所有的觀眾，謝謝你們願意包容我們，陪著我們走完這段漫長的長夜。」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熱烈而充滿敬意的掌聲。

導演深吸了一口氣，忽然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妄和林緒，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劇裡沈夜和江星這兩個人物最打動人的地方，從來都不是他們的感情有多麼轟轟烈烈、多麼曲折離奇，而是他們在身處最黑暗、最絕望的深淵時，依然願意毫無保留地相信，會有那麼一個人，跟自己一起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導演停頓了一下，眼底閃爍著淚光。

「所以，今天這個獎項，不僅僅屬於我們劇組，也同樣送給這個世界上，所有曾在漫漫長夜裡，耐心等過天光的人。」

林緒安靜地站在舞台邊緣，聽著這番話，眼眶慢慢地泛起了一層熱意。

這幾個月以來發生的所有一切，就像是一段漫長而唯美的光影底片，一幀一幀地從他的眼前快速掠過。

從最初電影官宣陣容時，滿屏對他不堪入目的質疑與嘲諷。

到第一次劇本圍讀時，沈妄在會議室裡毫不避嫌地替他拉開的那張椅子。

到片場因為意外失控時，沈妄不顧一切將他護進懷裡的溫度。

到那個冰冷的雨夜巷道裡，到那一場又一場突破自我的對戲。

還有發高燒的那個清晨，沈妄低頭吻在他時，沙啞地說出那句清醒的時候也喜」。

還有那個裝滿了六年舊影片、工作名牌和失而復得的手鍊的舊資料夾。

到地下車庫裡那個隔絕了全世界、溫柔繾綣的初吻。

到那些褪去所有防備、在彼此懷裡沉淪與交付的瘋狂夜晚。

再到今晚的紅毯上，以及剛才台下，沈妄每一次朝他伸出、從未落空的手。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竟然已經相伴著，一起走了這麼遠的路。

遠到現在，他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並肩站在這萬眾矚目的聚光燈下，拋開所有的流言蜚語與自我懷疑，坦然且深情地看著彼此了。

頒獎典禮圓滿結束後，整個後台立刻陷入了一片熱鬧的混亂。

各路媒體爭相想要進行獨家採訪，劇組的工作人員忙著安排合影留念，平台方的高層則在積極統籌稍後的慶功宴，工作人員來來回回地穿梭著，所有人幾乎都被這份巨大的喜悅和忙碌給緊緊裹挾住了。

林緒被拉著像個吉祥物一樣拍完了一輪又一輪的大合照，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點空隙，悄悄地從人群中退了出來，站到了後台走廊盡頭的一扇窗邊透透氣。

後台的走廊比前場要安靜許多，厚重的牆體隔絕了大部分的掌聲與喧嘩，只剩下一些模糊的人聲與匆匆的腳步聲。

下一秒，身後傳來了一陣沉穩熟悉的腳步聲，不用回頭，林緒也知道來的人是誰。

沈妄邁著長腿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在走廊柔和的燈光下。

「累嗎？」沈妄看著他，低聲問道。

林緒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抹柔軟的笑：「不累。」

沈妄注視著他，那雙深邃的眼底浮起了一點很淡、卻極其溫柔的笑意，「眼睛都紅了。」

「那是因為……剛才導演在台上講的得獎感言太煽情了。」林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聲替自己找藉口。

沈妄沒有再去拆穿他這點可愛的嘴硬。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在窗邊站了一會兒，享受著這份難得的獨處時光。

外面隱約傳來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呼喊沈老師、林老師準備進行下一輪專訪的聲音，但因為距離還隔得很遠，並不顯得急促。

林緒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沈妄。」

「嗯。」

「我們現在這樣……算不算是公開了？」

他這個問題問得很輕。語氣裡早就沒有了以往那種患得患失的慌張，也沒有了面對輿論的害怕，只是一種純粹的、帶著點小探究的好奇。

他們確實沒有在微博上發布任何官宣文案，沒有鄭重其事地對外說出那句我們在一起了，沒有接受任何媒體的專訪去承認戀情，也沒有給他們之間的這段關係，在公眾面前貼上一個明確的標籤。

可是，紅毯上沈妄那隻始終沒有收回的手，領獎時兩人那默契至極的一眼，還有他們彼此之間那種再也不去刻意避開、自然而然的親密距離，好像早就已經用最無聲的方式，替他們回答了外界所有的疑問。

沈妄看著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低聲反問：「那你想公開嗎？」

林緒沉默了幾秒鐘。

他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我說的，不是現在娛樂圈裡流行的那種正式公開。」

沈妄沒有出聲打斷他，只是安靜地傾聽著。

「我不想讓我們之間的感情，變成一場需要反覆解釋的新聞發布會，也不想讓所有不知情的旁人，用各種博眼球的標題和標籤來隨意定義我們。」林緒慢慢地將自己的心裡話說了出來。

他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直直地看著沈妄。

「可是，我也不想再去否認什麼了，我不想在面對鏡頭時，還要委屈地裝作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合作同事，我想我們能像今天這樣，自然地站在一起。」

「這樣……可以嗎？」林緒頓了頓，帶著一絲詢問的語氣。

沈妄眼底的情緒一點一點地徹底軟了下來，猶如一汪深不見底的春水。

「當然可以。」

聽到這個回答，林緒釋然地笑了一下，「那就好。」

沈妄微微低下頭，深邃的目光凝視著他，「林緒。」

「嗯？」

「我已經，等了很久了。」

這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的話一出，林緒的心口猛地一酸。

可這一次，他已經不像最初在那個舊資料夾裡得知那些陳年舊事時那樣，只覺得無比難過與愧疚了。因為他現在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妄早就已經不再是一個人孤獨地站在過去的歲月裡等待了。

他已經朝著他走過去了。並且，已經真真實實地走到了他的身邊。

林緒緩緩抬起手，沒有任何猶豫地，主動握住了沈妄那幾根修長的手指。

這裡畢竟是頒獎典禮的後台走廊，雖然暫時沒有人，但並不算一個絕對隱密的地方，隨時都可能會有工作人員或者其他藝人經過。可這一次，林緒握住之後，卻沒有立刻鬆開的打算。

「以後……你都不用再等了。」

沈妄的視線緊緊地鎖定著他。

林緒的耳尖泛著一抹明顯的微紅，但他的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堅定。

「我在了。」

這簡單的三個字，就像是一把溫柔的鑰匙，將沈妄眼底那最後一點用來維持理智的克制，徹底融化開來。

沈妄並沒有在這裡失控地吻他，更加不會做任何外面的媒體和輿論再次爆炸的越界舉動，他動作極其自然地反手，將林緒那隻手牢牢地握進了自己的掌心裡，那個握手的力道很輕柔，卻又無比的安穩、踏實。

就在這時，走廊的另一端忽然傳來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聽聲音，有人正快步往他們這邊走來。

出於身體的本能林緒下意識地想要鬆開手。可他的指尖剛有一點退縮的動作，沈妄卻並沒有立刻放開他，而是微微收緊了力道，低聲問了一句。

「怕嗎？」

林緒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個問題，他在這幾個月裡，已經在心裡默默回答過無數次了。

他曾經真的很怕，怕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被別人看出來，怕被狗仔拍到，怕沈妄因為他而被全網謾罵抹黑，更怕自己這單薄的肩膀，根本承受不起這份過於沉重的深情。

可是現在，林緒忽然覺得，雖然那些關於未來的擔憂和害怕其實都還存在，但它們，已經再也沒有任何力量，能讓他恐懼地退回到曾經那個自我封閉的黑暗裡了。

於是他看著沈妄的眼睛，慢慢地、無比篤定地搖了搖頭。

「不怕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

蘇晚踩著高跟鞋從走廊的轉角處急匆匆地走出來，嘴裡還在喊著，「沈老師、小林，你們倆在這兒躲著……」

話還沒說完，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兩個正站在燈光下、十指緊緊交握在一起的男人，腳下的步伐瞬間像踩了急煞車一樣停住了。

三個人就這樣在走廊上面面相覷。空氣詭異地安靜了兩秒鐘。

蘇晚反應極快，立刻極其浮誇地抬起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眼睛，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就往回走。

「哎呀，這裡的燈怎麼壞了，黑漆漆的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們兩位繼續，繼續啊，不用管我。」

「……」林緒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沈妄看著林緒那副無語凝噎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低低的、愉悅的輕笑。

林緒被他這聲低笑弄得耳朵紅透了，最後也沒繃住，跟著忍不住笑了起來。

走廊盡頭的暖黃色燈光柔和地落在他們的身上，外面，頒獎典禮的餘熱未散，依然是人聲鼎沸，熱搜榜單上的詞條還在不斷地爆著；各路媒體還在焦急地等待著捕捉他們的回應；粉絲們還在螢幕前為他們的每一個互動而尖叫。

全世界的人，都還在用自己的方式，熱烈地討論和猜測著他們之間到底算什麼關係。

可林緒忽然覺得，他一點都不急著去向任何人給出一個標準答案了。

因為沈妄此刻就安安穩穩地站在他的身邊。

因為他們雖然沒有官宣。

但他們，也早就已經不需要急著用一句官宣，來證明什麼了。

後來的事實證明，林緒的感覺是對的。

那晚電影節的各路採訪和轉播片段，被全網的網友和粉絲剪輯得幾乎要瘋掉。

有人用顯微鏡截下了紅毯下車時，沈妄那隻毫無顧忌伸出、耐心等待林緒的手，有人截下了在宣布得獎時，林緒在全場掌聲中看向沈妄的那個拉絲的眼神，也有人逐幀地去分析後台的側拍花絮裡，沈妄是如何在擁擠的人群中，極其自然又強勢地替林緒擋開周圍推擠的動作。

當天晚上，高高掛在熱搜榜首整整一夜、甚至癱瘓了伺服器的詞條，不是什麼官方的澄清，而是......

#全世界終於都知道了#

而在那個詞條下，評論區裡最熱門、被無數人點讚推上最高位置的一句話，寫得無比精準且浪漫。

【他們確實沒有發任何聲明官宣。】

【可是，你們仔細看，沈妄每一次看向林緒的眼神，都像是在無聲地告訴全世界，我終於，等到他了。】

當林緒看到這條評論時，時間已經是深夜。

電影節後續冗長的慶功宴終於結束，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兩人下榻的酒店套房，雖然已經累得幾乎連手指都不想動了，但他洗完澡後，還是強撐著精神，靠在床頭點開了那條熱搜。

沈妄也剛洗完澡，帶著一身微涼的水氣走了出來，他穿著舒適的深色家居服，極其自然地在林緒身側坐下，長臂一伸，將他整個人攬進了自己懷裡，順手遞過來一杯剛倒好的溫水。

林緒舒服地靠在他寬闊溫暖的胸膛上，找了個最愜意的姿勢。

「又在看網上的評論？」看見他盯著螢幕，沈妄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

林緒彎起嘴角笑了一下，「就隨便看一眼。」

他接過水杯喝了一小口潤了潤嗓子，然後自然地把手機螢幕轉過去，遞到了沈妄的面前。

螢幕上，正好停留在最高讚的那條熱門評論上。

沈妄微微低頭看完那句話後，臉上的神情並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林緒靠在他懷裡，仰起頭看他，輕聲問，「沈老師，你覺得這句話說得對嗎？」

沈妄沒有回答，而是伸出手將林緒的手機按下鎖屏鍵，隨手扔到了床頭櫃上，隨後，他低下頭，深邃的目光直直地望進林緒的眼底。

「這句話不對，那不是像。」

林緒微微怔住。

沈妄看著他，聲音低沉、平靜，卻帶著足以穿透靈魂的篤定。

「我就是，等到了。」

林緒的心口，因為這三個字，輕輕地、卻又劇烈地戰慄了一下。

窗外，這座城市璀璨不息的燈火清晰地映照在酒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整片安靜而浩瀚的星河。

林緒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顆小小的、失而復得的星星，忽然無比清晰地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那個畫面。那時的他，只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學生，坐在電影學院大禮堂最後一排的角落裡，仰著頭，遠遠地看著講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沈妄。

那時候的他覺得，那個人離自己實在是太遠了。

遠得就像是夜空裡最遙遠的一顆星，永遠都不可能有靠近的一天。

可現在，這個曾經遙不可及的男人，就這樣安安穩穩地將他擁在懷裡。

那雙曾經只能在銀幕上看到的手，此刻正緊緊地攬著他的腰。

林緒將手裡的水杯輕輕放在旁邊，然後慢慢地、沒有一絲猶豫地轉過身，雙手環住了沈妄的脖頸，主動貼了上去。

沈妄順勢攬緊了他。

林緒的耳尖雖然還泛著一抹羞澀的微紅，但他卻沒有移開視線，而是無比勇敢地迎上了沈妄的目光。

「那……以後呢？」林緒輕聲問。

沈妄低下頭，溫熱的唇輕輕碰了碰他的唇角，給出了這輩子最鄭重的承諾。

「以後，我們一起走。」

他們之間，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海誓山盟。

沒有一紙冷冰冰的官方聲明，也沒有那種把愛說給全世界聽、轟轟烈烈的盛大場面。

可林緒心裡無比清楚，這，就是他一直以來最想要的結局。

長夜已盡，天光將亮。

那束他曾經以為遙不可及的星光，其實從來都沒有落在遠處。

它一直，都在他的身邊。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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