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場差點掀翻整個娛樂圈的直播風波過後，整個長夜將盡劇組悄然進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新秩序。
以前大家在私底下嗑這兩人的CP時，總是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生怕被兩位當事人察覺後會引發不可收拾的尷尬，可現在，劇組裡的人反而不太敢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地起鬨了。
因為所有人都從那場直播裡敏銳地意識到了一件事，這好像真的已經不是單純的「嗑CP」那麼簡單了。
沈妄和林緒之間的關係，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質的改變。
這並不是說他們突然變得多麼親密，也沒有明目張膽地在片場牽手擁抱、高調示愛，而是兩人之間流露出一種非常細微的、再也不打算刻意遮掩的默契。
比如，林緒會在沈妄走近時極其自然地抬起頭，不再像過去那樣欲蓋彌彰地急忙垂下眼睫躲避視線，沈妄遞過來的水杯，他會順理成章地接過來，偶爾還會輕聲嘀咕一句我剛才已經喝過冰的了，那語氣裡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熟稔與依賴。
在拍戲的空檔間隙，兩人會並肩坐在休息區對劇本，肩膀之間的距離雖然離得不遠不近，卻始終維持在一個任何旁人都無法輕易插足的絕對領域裡。
將這一切微妙變化盡收眼底的蘇晚，在片場暗中觀察了整整兩天，最後終於忍不住在那個沒有兩位主演的劇組私密群組裡，敲下了她的一錘定音。
【蘇晚：他們現在這根本就不是在曖昧。】
【蘇晚：他們這是在我們所有人面前，努力假裝他們還沒有在一起！】
這兩句話發出去後，群裡陷入了短暫的三秒死寂，緊接著便猶如復讀機一般，整整齊齊地刷出了一大排的有道理。
林緒是在午休時間，無意間看到這條群消息的。
當時他本來只是湊過去，想借蘇晚的手機看一眼剛才攝影師拍下的一張花絮照，結果對方恰好忘了退出聊天介面，那兩行字就這麼明晃晃地、毫無防備地跳進了他的視野裡。
林緒整個人僵在原地。
拿著手機的蘇晚也瞬間僵住了，臉上的笑容直接裂開。
兩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兩秒，蘇晚猛地反應過來，迅速把手機抽了回去反扣在胸前，發出一陣極其心虛的乾笑，「那個……小林啊，我們劇組群平時講話都比較誇張，大家就是愛開玩笑，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啊。」
林緒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得滴血，可出乎蘇晚意料的是，這一次，他並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慌亂反駁。
「你居然……不否認？」蘇晚挑了挑眉，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八卦，甚至帶著一絲探究的興奮。
林緒立刻低下頭，伸手胡亂地翻開腿上的劇本，假裝自己正在專心整理台詞，聲音有些悶悶地反問，「我現在否認，還有用嗎？」
「完了，林緒，你真的變了。」蘇晚愣了一下，下一秒直接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尖叫出聲。
其實不用蘇晚說，林緒自己心裡也清楚，他是真的變了。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因為這句話感到極度的恐慌，會害怕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被旁人看穿，會把每一次周圍人的起鬨都當作是即將毀滅世界的危險信號，可現在，他心底的那種恐懼感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慢慢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清晰、更加溫熱的東西。
他不想再一直口是心非地去否認沈妄的存在，不想再把對方給予的所有偏愛，都冠冕堂皇地說成是前輩對後輩的提攜與照顧，也不想再把自己每一次劇烈的心動，都自欺欺人地推脫給入戲太深。
他承認，面對未知的未來，他心裡依然會感到害怕，但他，不想再躲了。
當天下午，通告安排的是一場極度考驗演員情緒張力的雙人文戲。
場景設定在幽暗的警局資料室裡，劇情中，江星因為連日來高強度查案而過度疲憊，最終撐不住在桌案前短暫地昏睡了過去。
沈夜推門進來後，並沒有出聲叫醒他，只是默默地脫下自己的外套替他披上，然後在旁邊安靜地陪伴了一會兒，這場戲從頭到尾幾乎沒有幾句台詞，完全要靠兩位演員之間的化學反應、周遭的氣氛和眼神的交鋒來撐起畫面。
導演原本還有些擔心這場戲的情緒會太過安靜平淡，不好拍出那種暗流湧動的層次感，可當正式開拍後，監視器裡呈現出來的畫面，卻好得讓人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佈景內光線昏暗，林緒安靜地趴在堆滿卷宗的辦公桌上，呼吸綿長而輕柔，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射出一小片脆弱的陰影。
沈妄推門走進來時，在看清屋內景象的瞬間，腳步幾乎是下意識地放到了最輕，他緩步走到桌邊，就那樣居高臨下、深深地看了林緒很久，隨後才無聲地脫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動作極其緩慢地披到了青年的肩上。
這個披外套的動作，本來就是劇本裡白紙黑字寫好的流程，可當沈妄微微俯身，替他輕輕拉好滑落的衣角時，男人的指尖卻在布料邊緣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下，那個微小的停頓裡，帶著一種生怕他受涼的憐惜，又透著一股捨不得驚醒這場好夢的極致溫柔。
林緒雖然緊閉著雙眼，但在這靜謐的空間裡，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那個充滿繾綣意味的停頓。
他的心跳，瞬間就亂了節奏......
按照劇本的走向，林緒必須在沈夜轉身準備離開的前一秒醒來，然後低聲叫住對方。
他緩緩睜開眼，直起身子，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微啞與迷茫，「沈夜。」
沈妄準備離去的腳步瞬間停住。
「你剛剛……是一直都在這裡嗎？」林緒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向男人的背影，聲音放得很輕。
按照原劇本的設定，一向習慣將真實情感封閉起來的沈夜，此刻應該冷硬地開口否認，隨口找個只是剛好路過的藉口敷衍過去。
可沈妄轉過身，目光深沉地看著他，在長達兩秒的沉默過後，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資料室裡響起，「嗯。」
坐在監視器後方的導演，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
這個未經商量的臨場改動，簡直改得太絕了，沈夜不再選擇口是心非地否認，不再像刺蝟一樣退回那層冷硬的外殼裡，這就意味著，這個理智到近乎冷血的男人，對江星的在意與偏袒，已經達到了再也無法遮掩的地步。
林緒也因為這句意料之外的台詞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著站在不遠處的沈妄，看著那雙始終專注於自己的深邃黑眸，大腦甚至都沒有經過思考，忽然就順著對方給出的情緒，接上了一句原本劇本上根本沒有的台詞。
「那你下次，可以不用走。」
沈妄眼底的情緒在這一剎那微微一沉，彷彿有暗潮在瘋狂湧動。
直到話音落下，林緒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剛才脫口而出的這句話，究竟有多麼越界，這不僅僅是劇中江星對沈夜的挽留，更是他林緒，在現實裡最想對沈妄說出的心裡話。
不要每次都在無微不至地照顧完他之後，又為了所謂的顧全大局，克制地退回到那個冰冷的安全距離，。不要總是溫柔地把所有的選擇權都交到他的手裡，自己卻只是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等。
他可以不用走的。
沈妄就那樣深深地注視著他，兩人隔著幾步之遙，目光在空氣中無聲地交纏了很久。最終，男人喉結微滾，低聲給出了回應，「好。」
這場戲順利拍完，隨著導演一聲激動的卡字落下，整個現場安靜了足足好幾秒鐘，才終於有人敢大喘氣出聲。
副導站在一旁，拿著對講機喃喃自語。
「我的老天……我怎麼覺得，這兩個人剛才根本就不是在演戲？」
周圍的工作人員面面相覷，沒有任何一個人出聲反駁這句話。
林緒從椅子上站起來時，肩上還披著沈妄那件帶著冷冽氣息的外套，他原本下意識地想要脫下來還回去，卻在伸手的一瞬間，被走過來的沈妄一把按住了手腕。
「披著。」男人的語氣不容置疑。
林緒微微抬起頭看他。若是放在以前，他一定會因為周圍那些八卦的視線而覺得局促，然後慌亂地推辭說自己不冷。
可這一次，他看著沈妄眼底的那抹關切，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好。」
沈妄看著他這副不再抗拒的乖巧模樣，眼底終於浮起了一點很淡、卻極其柔軟的笑意。
這張力十足的一幕，不知道被現場的哪位工作人員拍成了側拍花絮，當晚就被劇組的宣傳團隊直接發到了官方帳號上。
官方的文案寫得極其克制，只配了簡單的一句話。
【資料室裡，沈夜終於學會了留下。】
可底下的評論區，卻在短短半小時內徹底陷入了瘋狂。
【不！這根本不是沈夜學會了留下，這分明是沈妄他自己根本就不想走好嗎。】
【救命啊！你們有沒有發現，林緒現在真的不躲了，他以前只要一被沈妄碰到，就會立刻把外套還回去的，現在居然乖乖披著了。】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他們倆之間的氛圍真的進入某個不可言說的新階段了嗎？】
【以前一直都是沈妄在背後默默地追著看，現在，林緒終於願意回頭了嗚嗚嗚。】
林緒在當晚洗漱完躺在床上時，無意間刷到了這條熱門評論，握著手機的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緊，盯著螢幕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因為心虛而慌亂地關掉微博，更沒有急著把手機扔到一旁裝死。
他只是平靜地將那條評論截了圖，然後打開微信，點開了與沈妄的聊天介面，毫不猶豫地發送了過去。
訊息發送成功後，對面的沈妄回覆得極快，彷彿一直守在螢幕前。
【沈妄：所以呢？】
林緒盯著這句簡短的反問，耳根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隱隱發熱，可他還是咬著下唇，在鍵盤上慢慢地敲下了一行字。
【林緒：我覺得……這條評論好像說得沒錯。】
這一次，對面的聊天室陷入了極其漫長的安靜，那種安靜，彷彿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停滯與壓抑的浪潮。
就在林緒以為對方不會再回覆，心跳快要飆升到極限的時候，沈妄的新訊息終於跳了出來。
【沈妄：既然你已經回頭了。】
【沈妄：那，我可以再靠近一點嗎？】
看著螢幕上這句帶著極致試探與危險氣息的話，林緒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撞破胸腔。
他握著微微發燙的手機，在昏暗的房間裡深吸了一口氣，過了很久，才終於按下了發送鍵。
【林緒：可以。】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RSVHa1J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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