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演藝圈】黑夜有星光 - 第三十二章同床過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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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緒醒來時，大腦傳來的第一感覺是彷彿要被劈開的宿醉頭疼，而第二感覺則是，自己的右手掌心裡，好像正死死攥著一小團帶著某種冷冽氣息的布料。

他睫毛微顫，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入目是酒店房間那片熟悉的灰白色天花板，厚重的遮光窗簾被拉得嚴絲合縫，只在邊緣的縫隙處透進了一線薄薄的微涼晨光。整個房間的空氣很安靜，除了中央空調運轉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再聽不見其他動靜。

林緒的大腦經歷了短暫的當機，隨後，昨晚那些零碎且混亂的畫面，開始如同電影倒帶般，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慢慢回籠。

喧鬧嘈雜的酒局。

安靜密閉的電梯。

昏黃柔和的走廊。

沈妄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還有……

他呼吸猛地一滯，身體瞬間僵住。

我真的會控制不住喜歡你......

這句帶著醉意與哽咽的告白在腦海中炸開的瞬間，林緒整個人猶如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清醒到了極點，連那陣難以忍受的宿醉頭痛都被這驚悚的回憶給嚇沒了一大半。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結果在看清床畔景象的那一秒，差點直接從柔軟的床鋪上彈起來。

沈妄正安靜地坐在床邊那張單人沙發上。

男人身上還穿著昨晚那件剪裁俐落的黑色襯衫，原本一絲不苟的領口此刻微微敞鬆著，露出分明的鎖骨。

他的一隻手肘隨意地撐在沙發扶手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似乎是剛剛才熬不住短暫地睡了過去，那道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暖色晨光，剛好斜斜地落在他線條鋒利的側臉上。

這層柔和的光暈削弱了他平日裡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與疏離，反而替他平添了幾分難得的、沾染著凡人氣息的疲憊感。

林緒喉嚨發緊，緩緩地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右手上，這才絕望地發現，自己掌心裡死死攥了一整夜的，正是沈妄那件黑襯衫的袖口，原本平整昂貴的布料，早就被他無意識的力道揉搓得皺成了一團。

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裂開了。

像是碰到了什麼燙手的山芋，林緒立刻觸電般地鬆開了手指。可由於心虛，他撤回手臂的動作實在太大，衣料摩擦的微小動靜在死寂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沙發上的沈妄眼睫微動，很快便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房間裡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可怕安靜。

林緒的喉嚨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乾澀得發不出一點聲音，而他整張臉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路紅到了耳根和脖頸。

「我……」他艱難地張了張嘴，試圖擠出一句完整的解釋。

沈妄靠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過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因為整整一夜沒有合眼，男人的嗓音帶著明顯的沙啞與低沉：「醒了？」

林緒僵硬地點了點頭。

沈妄沒有深究他此刻的窘迫，只是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床頭櫃旁，將一杯早溫度適宜的水遞到了他面前。

「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林緒低著頭伸手接過玻璃杯，兩人的指尖在交接時產生了短暫的觸碰，林緒只覺得自己的皮膚幾乎要被沒什麼溫度的水燙傷，他雙手捧著水杯，像隻鴕鳥一樣把臉埋在杯口邊緣，連續喝了好幾口水，可腦子裡卻依舊不受控制地、反覆重播著自己昨晚死皮賴臉抓著人家袖口說過的那些話。

越想越覺得崩潰。

他居然就那樣毫無防備地把喜歡兩個字說出了口，不僅如此，他還像個無理取鬧的小孩一樣，死死抓著沈妄的衣服不准人家走。

而更讓他感到心驚肉跳的是，沈妄竟然真的縱容了他的無度，寸步不離地在這裡守了一整夜。

林緒雙手緊緊握著水杯，目光在水面上游移了半天，才終於鼓起勇氣，用小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問道：「你……昨晚一直都待在這裡？」

沈妄垂眸看著他，淡淡地回應了一聲，語氣平靜地陳述事實：「因為你一直抓著我的袖子不放。」

林緒：「……」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很想立刻挖個地洞，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看著林緒那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的耳朵，以及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縮進被子裡的模樣，沈妄眼底那層熬夜的疲倦被驅散了些許，浮起了一點很淡、卻極具實質感的笑意。

「現在酒醒了？昨晚的事，想起來了？」

林緒裝死失敗，知道在沈妄面前任何掩飾都是徒勞，只能硬著頭皮低聲承認：「……想起來一點。」

沈妄卻沒有打算就這樣輕易放過他，他微微傾身，目光直截了當地鎖定著他閃躲的雙眼：「哪一點？」

林緒的呼吸瞬間卡在喉嚨裡。

沈妄明明什麼都知道，也清楚地記得昨晚發生的每一個細節，他現在這副步步緊逼的姿態，分明就是故意的。

林緒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聲音細若游絲，試圖為自己最後的尊嚴找個台階：「我昨晚……喝醉了，腦子不太清醒。」

沈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深邃的黑眸裡沒有一絲退讓的意思。

「所以，不算？」

這簡單的四個字說得極輕，卻像是一記重錘，毫無阻礙地直接落進了林緒的心口，砸得他胸腔一陣發麻。

他猛地抬起頭。

沈妄依舊安靜地站在床邊，那張英挺的臉龐上神情平靜無波，可那雙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裡，卻翻湧著一種絕對不平靜的、近乎執拗的情緒，那種眼神太過專注，彷彿只要林緒敢點頭說一句不算，他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退讓與克制就會徹底崩盤。

迎著這樣的目光，林緒忽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把不算這兩個字說出口。

因為那不是假話，不是酒精催化下的胡言亂語，更不是一時衝動的錯覺，他只是藉著那點微薄的酒意，撕開了平日裡層層疊疊的偽裝，說出了自己清醒時絕對不敢奢望、也不敢承認的真話。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在這場無聲的對峙與拉扯中，林緒的防線一點點瓦解。最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低聲給出了答案。

「不是。」

沈妄的眼神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微微一動。

林緒死死地攥著手裡的水杯，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蒼白，他迎著男人的視線，一字一頓地、清晰地重複了一遍。

「不是不算。」

這短短的四個字一說完，林緒就像是耗盡了這輩子所有的勇氣，他沒有再移開視線，只是眼眶微熱，連耳尖都紅透了。

沈妄站在原地，就那樣深深地看了他很久很久。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晨光落在床沿，將他們之間那一點近得過分的距離照得無所遁形。林緒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還死死攥著那只玻璃杯，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也被杯壁的溫度熨得發燙。

沈妄的視線從他泛紅的眼尾，慢慢落到他緊扣著杯身的手上。

「杯子給我。」

林緒怔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沈妄已經伸手過來，動作很穩地從他掌心裡把水杯接了過去，放回床頭櫃上，玻璃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可那聲音落在此刻過分安靜的房間裡，卻像某種即將越界的提醒。

林緒的呼吸忽然亂了。

他仰頭看著沈妄，明明什麼都還沒有發生，心臟卻已經先一步失去了節奏。他想問沈妄要做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俯下身來。

沈妄靠近得很慢，慢到像是給足了他反悔和躲開的時間。

可是林緒沒有動。

他只是睫毛顫了顫，指尖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被褥，連呼吸都屏住了。

下一秒，那個吻落了下來。

很輕，很短，幾乎只是在他的唇上停了一瞬。

沒有更深的侵入，沈妄甚至克制得近乎小心，像是怕自己稍微再多停留一秒，就會把眼前這個剛剛才鼓起勇氣的人嚇回殼裡。

可偏偏正是這樣短暫到近乎溫柔的吻，讓林緒整個人僵在原地，胸腔裡那顆心像是被人重重攥住，又在下一秒被輕輕放開。

沈妄很快退開。

兩人之間重新拉出了一點距離，可那個吻留下的溫度，卻像還停在林緒的唇上，清晰得讓他無法假裝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怔怔地看著沈妄，過了好幾秒，才像終於回過神似的，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不是夢也不是昨晚酒精作祟後殘留的錯覺，這一次，他是清醒的。

沈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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