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演藝圈】黑夜有星光 - 第三十一章醉酒的人最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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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聞離組的那天晚上，導演因為最近劇組諸事順遂，臨時又攢了一個局。

名義上說是要慶祝季聞客串順利殺青，但其實全劇組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導演最近的心情好得簡直快要原地起飛了。長夜將盡自從開機以來的熱度就一路狂飆，隔三差五就霸佔熱搜；平台預約的數據更是呈現出一天比一天漂亮的指數型增長。

就連一開始態度保守、還在觀望的幾家大投資方，現在都變了副嘴臉，恨不得把整個劇組當成財神爺一樣供起來。

林緒本來因為昨晚走廊裡的那番對話心緒不寧，不想去參加這種喧鬧的場合。

可蘇晚卻一把拉住他，說得振振有詞、理直氣壯，「你如果不去，沈妄那個萬年冰山肯定也不會去，到時候全桌就少了你們這兩個最大的話題主角，導演估計會當場哭給你看。」

最後，林緒還是被硬拉著去了。

這次的包廂比上次更大，人也更多，或許是因為拍攝進度順利，氣氛比前幾次都要放鬆得多，副導和攝影組的幾個大老爺們已經開始勾肩搭背地拼酒，造型師窩在角落裡抱著手機，一臉姨母笑地剪輯著片場的花絮，蘇晚和程堯湊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聊些什麼圈內的八卦，時不時發出幾聲刻意壓低的笑聲。

林緒安靜地坐在角落的位置，原本打定主意今晚只喝白開水，可架不住導演實在太過高興，端著酒杯一杯接一杯地輪流敬過來。

林緒的酒量其實不算差，但最近這段時間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精神一直處於緊繃狀態，再加上心裡一直被沈妄那些若即若離的舉動和話語反覆拉扯，幾杯紅酒下肚後，酒精的後勁上湧，他很快就有了點微醺的醉意。

沈妄今晚一直坐在他旁邊的位子上。

男人全程話都不多，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可每當有人端著酒杯走向林緒，或者林緒準備拿起酒杯回應時，他總是能精準且不動聲色地伸出手，將林緒面前的酒杯換成溫水，或者乾脆自己替他擋下。

第一次，林緒因為正聽著導演講話，還沒察覺到酒杯被換了。

第二次，他眼角餘光瞥見了，但沒吭聲。

直到第三次，當沈妄再次伸手拿走他的酒杯時，林緒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看他，聲音因為微醉而顯得有些軟糯，小聲抗議道，「你別一直替我擋酒。」

沈妄微微偏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你臉紅了。」他低聲陳述著事實。

林緒的呼吸微微一滯，像是被戳穿了什麼心事般，立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確實滾燙一片。

沈妄看著他這副略顯遲鈍的可愛模樣，深黑的眼底像是掠過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再喝，你會醉的。」

林緒本來應該聽話地放下酒杯，可不知道是不是酒精麻痺了神經，讓他平時被壓抑著的膽子變大了。他迎著沈妄的目光，忽然很輕、很輕地反問了一句，「醉了……又怎麼樣？」

沈妄看著他，原本平靜的視線驟然沉了幾分。

包廂裡依舊很吵，周圍全是肆無忌憚的笑聲、碰杯的清脆聲和嘈雜的交談聲，可就是在這一瞬間，林緒卻覺得他們兩人之間的這一小塊空間，安靜得有些不像話。

沈妄微微俯身靠近了一點，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低沉嗓音問道，「你想知道？」

林緒的心跳重重地漏跳了一大拍。

他看著男人眼底那抹危險的暗芒，忽然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好像又在不自量力地撩撥一個根本不該撩撥的人。

於是他立刻像隻受驚的鴕鳥一樣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伸手去拿桌上的溫水掩飾尷尬。

可沈妄早就已經看穿了他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他淡淡地收回視線，動作強勢地將他面前那個還剩半杯紅酒的高腳杯直接拿遠，放到了自己這邊。

「不許再喝了。」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緒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巾，仗著那點酒意，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反抗，「你又不是我的經紀人周哥……」

沈妄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因為他的反駁而生氣。

「我不是。」

林緒剛想鬆一口氣，覺得自己在這場暗流湧動的交鋒中扳回了一城，便聽見身旁的男人慢條斯理地補上了一句致命的話。

「但我想管。」

這四個字一出，林緒整個人瞬間徹底安靜了，他連耳根都紅透了，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這場熱鬧的酒局一直持續到接近凌晨才終於散場。

林緒跟著眾人走出包廂時，腳步已經明顯有些發飄，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的，很不巧的是，周嶼剛好被公司高層一個緊急電話叫走，去處理網上新爆出的一波熱搜公關危機，而林緒的小助理又被導演臨時支使去車上拿一份遺漏的合約文件。

於是，沈妄便無比順理成章地接過了送這個醉鬼回房間的任務。

電梯裡，林緒有些無力地靠在冰涼的金屬廂壁上，微微仰著頭，努力讓自己站穩，不至於失態。

沈妄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站在他身側，微微低頭看著他。

「難受嗎？」他低聲問道。

林緒搖了搖頭，動作有些遲緩：「不難受。」

他說話時帶著一點因為醉酒而產生的濃重鼻音，眼尾因為酒精的催化而泛著一抹惹人憐愛的微紅，整個人褪去了平時那種防備與清冷，看起來比平時更軟、更乖順，也更加沒有任何防備心。

沈妄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喉結微滾，隨後克制地移開了視線，看向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

電梯一路平穩地往上攀升。

這個密閉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林緒看著電梯金屬門上倒映出的兩人並肩而立的模糊影子，忽然很輕、很輕地開口喊了一聲。

「沈妄。」

這是自從認識以來，他第一次沒有用那疏離又客套的沈老師來稱呼他。

沈妄插在口袋裡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

林緒依舊靠著牆，眼神因為酒意而顯得有些迷離沒有焦距，但那語氣卻又透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

「你今天在走廊裡說，你吃醋了。」

沈妄沒有迴避，坦然承認：「嗯。」

林緒微微偏過頭，看著他：「是真的嗎？」

「叮——」的一聲清脆提示音，電梯到達了指定的樓層。

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外面是鋪著厚厚地毯、空無一人的安靜走廊。

沈妄並沒有立刻邁步走出去。他轉過頭，深邃的目光鎖定著林緒，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無奈的嘆息。

「林緒，清醒的時候你什麼都不敢問，現在喝醉了，膽子倒是大起來了？」

林緒抬頭看著他，聽到這句話，忽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微微皺了一下好看的眉頭。

「我不是不敢。」他小聲反駁。

沈妄安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林緒的聲音變得更輕了，輕得彷彿一碰就碎。

「我是怕……你說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細小的刀，精準地扎進了沈妄的心裡，讓他眼底所有的隱忍與克制，在這一瞬間徹底沉了下去。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直接伸出手，穩穩地扶住林緒的手臂，將有些腳步虛浮的人帶出了電梯，走廊裡安靜得沒有一絲雜音，暖黃色的壁燈柔和地落在兩人身上。

林緒跟著他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了下來，不肯走了。

沈妄停下腳步，耐心地低聲問，「怎麼了？」

林緒低著頭，眉頭緊鎖，像是在努力與酒精作鬥爭，試圖整理自己那已經變成一團亂麻的思緒。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地、一字一頓地說，「你對我……太好了。」

沈妄看著他，沒有接話。

「好到……我會控制不住地去誤會。」林緒緩緩抬起頭，那雙泛紅的眼睛裡蓄滿了迷茫與脆弱。他的聲音因為酒意而變得柔軟又混亂，毫無邏輯可言，「可是，我又好怕，怕這一切根本就不是誤會。」

沈妄的呼吸微微一沉，扣住他手臂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

林緒像是一個終於找到了宣洩口的堤壩，藉著那股醉意，把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壓在心底、清醒時絕對不敢說的話，一股腦兒地全都倒了出來。

「你以後……不要總是這樣看著我，不要總是那麼不顧一切地護著我，也不要在我想退縮、想逃跑的時候，又強勢地把我拉回來。」

他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下去，透著一絲無助。

「我真的……會控制不住自己的。」

走廊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逐漸粗重的呼吸聲。

沈妄死死地看著他，那雙漆黑的眼底，像是壓著一場即將席捲一切的深海狂浪。

「控制不住什麼？」男人沙啞著嗓音逼問。

林緒抿了抿乾燥的嘴唇。

酒精雖然燒得他理智發昏，但卻讓他此刻的情緒前所未有地誠實。

他仰起頭，直視著沈妄的眼睛，低聲說出了那三個字。

「喜歡你。」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很柔。輕得幾乎就像是一句毫無防備的醉話囈語。

可沈妄整個人卻如遭雷擊般，徹底僵住了。

過了好半晌，他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極其壓抑的問句，「林緒，你知道你自己現在在說什麼嗎？」

林緒看著他，眼神雖然迷離，但卻透著一股清醒時不曾有過的勇敢與認真。

「我知道。」

下一秒，他又像是生怕沈妄不相信似的，忽然伸出手，緊緊地抓住了男人風衣的袖口。

「我知道。」他固執地重複了一遍。

沈妄垂下眼簾，看著那隻死死攥住自己袖口、骨節泛白的蒼白手指，半晌後，他忽然從胸腔深處震盪出了一聲低低的笑。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點近乎徹底失控的暗啞與釋然。

「林緒。」

「嗯？」林緒有些遲鈍地應了一聲。

「你明天早上醒來，最好不要把這句話給忘了。」

林緒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大腦已經無法處理這句話背後的深意。

沈妄沒有再繼續逼迫一個醉鬼，他微微俯身，從林緒的口袋裡摸出房卡，替他刷開了房門，但他並沒有立刻跟著進去，只是站在門口，伸手扶著林緒的肩膀，把人穩穩當當地送進了門內。

「進去睡覺。」沈妄溫聲說道。

可林緒卻固執地抓著他的袖口，死活不肯放手。

「你要走嗎？」林緒仰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沈妄深邃的目光定定地看著他。

醉酒後的林緒，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誠實，也比平時更懂得如何讓人心軟得一塌糊塗，他眼尾那一抹惹人憐愛的紅暈，還有那攥著衣袖不肯鬆開的手指，都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對他離去的恐懼。

沈妄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不走。」他低聲妥協。

聽到這個承諾，林緒這才像是安心了似的，手指慢慢地鬆開了一點力氣。

那一晚。

那位向來冷酷理智、高高在上的影帝沈妄，就這樣安靜地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他守著一個醉到半夢半醒、手裡還緊緊攥著他一截袖口不肯放開的人，整整一夜，沒有合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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