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同車的照片曝光後，劇組外景拍攝的安保級別直接往上翻了兩倍，然而，哪怕封鎖線拉得再長、黑衣保鑣站得再密，也依然擋不住那些被巨大熱度與八卦嗅覺吸引而來的瘋狂人潮。1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gCX4jyFu
長夜將盡今天的通告安排在市中心的一條老街，準備拍攝一場重頭的追逐戲。
行程消息不知道是從哪個內部管道洩露出去的，劇組的車甚至都還沒駛入預定地點，外圍就已經被各路拿著長槍短炮的站姐、無孔不入的代拍、舉著自拍桿蹭流量的主播，以及聞風而來看熱鬧的路人擠得水洩不通。
導演坐在監視器前，臉色難看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副導滿頭大汗地拿著對講機，一遍遍聲嘶力竭地跟安保確認封鎖線的安全，周嶼更是神經緊繃到了極點，從早上林緒踏出酒店的那一刻起，他的一雙眼睛就死死黏在自家藝人身上，那副如臨大敵的防備姿態，簡直恨不得立刻在林緒胸前掛上一塊醒目的牌子。
禁止靠近，禁止拍攝，禁止招惹沈妄。
林緒心裡很清楚大家現在都在為了輿論而草木皆兵，所以他一整天都表現得配合，他不去看手機裡那些紛擾的評論，不隨便亂走動，絕對不單獨離開劃定的安全休息區，甚至連喝水、補妝這種小事，都嚴格地在周嶼的視線範圍內完成。
可他越是這般謹小慎微，現場那種壓抑的氣氛反而越發濃重，彷彿連空氣都被拉成了一根隨時會崩斷的弦。
到了下午正式準備開拍時，外圍的圍觀人群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比早上還要多出了一倍有餘。
封鎖線外，快門的咔嚓聲與刺眼的閃光燈此起彼落，連成一片白茫茫的光網，人群中不時有人扯著嗓子高喊著他和沈妄的名字，試圖用這種方式吸引他們的目光。
林緒穿著略顯單薄的戲服獨自站在老街的街角候場，他微微低著頭，假裝專注地整理著領口隱藏的收音耳麥，可即便不抬頭，他依然能敏銳地感覺到，四周有成百上千道貪婪的鏡頭正猶如實質般死死地對準著自己。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那種無處躲藏的窺探感，就像是整個人被毫不留情地剝開了外殼，連每一次最微小的呼吸、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都赤裸裸地暴露在無數陌生人的視線與評判裡。
就在他被這種窒息感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來時，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忽然從旁邊走近，帶著一絲熟悉的冷冽氣息停在了他的身側，直到這一刻，林緒那緊繃的脊背才終於稍微放鬆了一點。
沈妄並沒有開口說什麼安撫的話，他只是自然地站在了林緒身旁，利用自己寬闊的身形，不動聲色的替他擋住了大半來自封鎖線外的刺眼閃光燈和窺探鏡頭。
陰影落下來的瞬間，林緒立刻就察覺到了對方的意圖，他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肩膀，心口忽然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悸動。
「沈老師。」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扯了扯對方的衣袖，壓低聲音說道，「其實你不用一直這樣擋著我。」
沈妄的目光依舊平靜地注視著前方混亂的人群，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語氣更是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真理。
「我想擋。」
這短短的三個字，帶著一種不容任何人拒絕的強勢與偏愛，林緒張了張嘴，喉嚨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一時之間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導演拿著大聲公在監視器後方高喊了一聲準備，兩人立刻收斂起私下的情緒，迅速切換進入了角色的狀態。
這場戲的劇情節奏非常緊湊，主要講述江星在老街調查時，被兇手暗中安排的眼線尾隨跟蹤，而沈夜在遠處察覺到異常後，果斷衝進擁擠的人群中將他強行拉開。
從專業角度來看，這段戲的動作調度其實並不算太難，但由於今天的拍攝現場圍觀群眾實在太多，各種不可控的干擾因素層出不窮，導致拍攝過程非常不順利，兩人一連在人群中穿梭奔跑了三次，才勉強順了下來。
第四次開拍時，林緒精準地捕捉到了江星那種警惕而慌亂的眼神，按照走位，步伐急促地從幽暗的巷口衝了出來。
與此同時，沈妄猶如一頭敏捷的獵豹，準確無誤地從右側的視覺盲區切入鏡頭，大步上前，一把緊緊扣住林緒的手腕，帶著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人猛地往自己寬闊的身後一帶。
進行到這裡，原本一切的拍攝動線都非常順利。
然而，直到封鎖線外忽然爆發出一陣極度刺耳的尖叫聲。
幾個毫無底線的瘋狂代拍，竟然趁著外圍工作人員一時疏忽的空檔，強行衝破了金屬圍欄，他們舉著沉重的相機和手機，不管不顧地直接朝著林緒所在的方向猛撞了過來。
現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極度的混亂。
工作人員見狀立刻驚呼著撲上前試圖攔人，可那帶頭的人身後還緊緊跟著好幾個同樣瘋狂的同行，他們硬生生地擠開了阻攔，那碩大的黑色鏡頭幾乎要直接貼到林緒的臉上，連續不斷的高頻閃光燈在極近的距離下瘋狂爆閃，刺眼得讓人短暫致盲。
林緒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烈光線和攻擊性舉動逼得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踉蹌著往後退了一大步，可他忘了，此刻他背後不到半步的距離，就是為了佈景而臨時搭建的銳利鐵架。
下一秒，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反應，一股熟悉的拉力便猛地從手腕處傳來，沈妄沒有任何猶豫，直接用力將他一把拽了回來，按進了自己溫熱的懷裡。
男人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寬大灼熱的掌心穩穩地扣住他的後腦勺，將他的臉完全壓向自己的肩頸處，而另一條手臂則緊緊橫貫在他的肩背上，將林緒整個人密不透風地護在了自己的懷中。
林緒的耳邊，只聽見閃光燈咔嚓的聲響、群眾的驚呼聲，以及工作人員的呵斥聲混成了一片，緊接著，沈妄那冷得近乎壓抑著滔天怒意的低吼聲在頭頂上方響起。
「別再拍他了。」
現場瞬間陷入了一秒鐘的安靜。
那聲音其實並不高，語氣裡卻透出的冰冷與駭人的威壓，冷得讓人頭皮發麻。
衝在最前面的代拍明顯被這股氣場震懾得僵在了原地，連原本舉著手機的手，都因為恐懼而下意識地往後瑟縮了一點，沈妄微微抬起眼眸看過去，那雙向來平靜冷淡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是暴雨將至前最壓抑的黑夜。
「聽不懂嗎？」
直到這時，回過神來的工作人員才終於衝了過來，強行將那幾個肇事者攔開，副導氣得滿臉通紅，拿著大聲公直接破口大罵，安保人員毫不客氣地將幾個代拍往封鎖線外粗暴地推搡，整個老街陷入了一片兵荒馬亂的嘈雜之中。
可被護在懷裡的林緒，卻什麼都聽不清。
因為直到現在，沈妄還沒有鬆開他。男人的手掌仍然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穩穩地扣著他的後腦，固執地把他的臉龐擋在自己的肩側，堅決不讓任何一個角度的鏡頭再拍到他。
林緒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縮，下意識地攥住了沈妄身側的衣袖。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剛才那一瞬間，閃光燈逼得實在太近，那種幾近乎被攻擊的壓迫感，讓他確實感到了一陣無法抑制的慌亂。
感覺到懷裡人細微的顫抖，沈妄微微低下頭，聲音刻意放得極低。
「撞到沒有？」
林緒將臉埋在他的肩頸處，輕輕地搖了搖頭，開口時聲音有點啞：「……沒有。」
沈妄垂眸看著他，在反覆確認他確實沒有受傷後，那隻扣著他後腦的手才慢慢地鬆開了力道，可即便如此，男人轉過頭看向人群時，臉色依舊沉得可怕。
導演急匆匆地走了過來，連忙讓兩人先回安全的專屬休息區避一避，周嶼更是像瘋了一樣衝到了林緒身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確認沒事後才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隨即，他又猛地轉過頭，用一種崩潰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一旁的沈妄一眼，那表情簡直像是在咆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剛剛那種行為，全世界都拍到了？！
沈妄當然知道，但他一點都不在意。
二十分鐘後，那段由現場代拍錄下的混亂視頻，果然毫無懸念地被傳上網，營銷號所取的標題甚至比狗仔文案還要來得誇張聳動。
《沈妄現場失控護林緒，怒斥代拍：別再拍他了！》
視頻裡，沈妄把林緒強勢護進懷裡的那一幕，被截取出來剪成了慢動作回放。
他那充滿保護慾扣住後腦的動作、不顧一切擋住鏡頭的高大身形、以及冷聲警告代拍的那句話，全都清晰無比，根本沒有任何可以辯解的餘地。
當這條熱搜以坐火箭般的速度直接爆掉時，林緒正安靜地坐在劇組的休息室裡，他的手裡，正捧著剛剛沈妄遞給他壓驚的溫水。
他沒有看手機，因為根本不需要看，他也完全能想像得到外面的輿論此刻已經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蘇晚快步走了進來，她臉上的表情已經沒有了往日裡看熱鬧嗑CP的興奮，取而代之的是難得的凝重與認真。
「你沒事吧？」蘇晚走到他身邊問道。
林緒輕輕搖了搖頭。
蘇晚鬆了一口氣，隨後有些忌憚地往門外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說道：「沈妄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林緒默不作聲地垂下眼簾，目光呆滯地盯著水杯裡微微晃動的水面。
「我知道。」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沈妄剛才看向代拍時那個眼神，不是鏡頭前該有的反應。
那是徹頭徹尾的失控，而這場失控，完完全全只是為了他。
休息室的門外，遠遠地傳來了周嶼和公司公關團隊在走廊上壓低聲音卻依舊激烈的爭執聲，隱約間，能聽見有人焦急地主張要撤熱搜，有人則反駁說現在熱度太大根本撤不動，還有人建議乾脆順勢引導成反代拍保護演員隱私的輿論方向。
外界的算計與喧囂此起彼落，林緒卻只覺得自己的胸口亂得厲害。
就在這時，門再次被推開，沈妄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外套還沒有換下，寬闊的肩頭上甚至還沾著一點剛才在混亂中蹭到的灰白塵土。他的眉眼間依舊殘留著冰冷與戾氣，然而，就在他進門後看到林緒抬起頭的瞬間，眼底的冷意就像是遇到了春雪，慢慢散了一點。
「嚇到了？」沈妄走到他面前。
林緒咬著下唇，輕輕地搖了搖頭。
沈妄又往前走近了半步，低聲說了一句：「別怕。」
這兩個字說得輕，卻像是一記重擊，砸在了林緒脆弱的心尖上，讓他差點當場紅了眼眶。
他其實真的很想大聲說，他從來就不怕那些瘋狂的代拍，也不怕網上那些惡毒的熱搜。
他真正害怕的，是沈妄為了他，一次又一次地越過那條危險的界線，他怕總有一天，所有人會把最惡毒的矛頭全都指向沈妄；他更怕自己這副單薄的肩膀，最終會承受不起這個男人如此明目張膽、毫無保留的偏愛。
無數的話語在胸腔裡翻湧沸騰，可當他仰起頭，撞進沈妄的眼眸時，最終卻只化作了一句微微顫抖的問句。
「你剛剛……為什麼那麼生氣？」
沈妄安靜地看著他，深邃的黑眸裡藏著無盡的情緒。
過了很久很久，男人才緩緩啟唇，用低沉的嗓音給出了唯一的答案。
「因為，他們嚇到你了。」
沒有任何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是為了作品，不是為了宣傳，不是為了形象，只是因為那些不可理喻的鏡頭，嚇到了他在意的那個人。
聽到這個答案的那一刻，林緒握著水杯的指尖一點點地收緊，心口酸脹得幾乎發疼。
他在這份沉甸甸的偏愛面前，終於無比清醒且徹底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自己好像真的，再也退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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