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嶼那句話落下後，林緒僵立在原地，腦子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敲了一下，嗡嗡作響，連呼吸都跟著停了幾秒。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xBqS1c19
「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上沈妄了？」
這句話像一根極細的刺，精準扎進他一直不敢碰的地方，林緒下意識想否認，可那個不字卡在喉嚨裡，竟然怎麼也說不出口，因為如果換作以前，他一定會立刻笑著反駁，說周哥你想太多了，說那只是後輩對前輩的崇拜，說他只是尊敬沈妄、感激沈妄在片場帶他入戲，可現在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忽然都失去了說服力。
他眼前浮現的不是劇本，也不是角色，而是沈妄在人群裡看向他的眼神，是休息室裡替他整理衣領時過分接近的距離，是深夜排戲時扣在他後腰上的手，也是剛剛那支影片最後，男人隔著人群望向他時，那個幾乎稱得上溫柔的笑。
林緒心跳亂得厲害，亂到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周嶼盯著他的表情看了幾秒，原本只是試探的神情漸漸變得嚴肅：「……不是吧。」
林緒猛地回神，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立刻反駁：「沒有沒有。」
聲音太快，也太急，欲蓋彌彰得連他自己都覺得丟人，周嶼沒有被他騙過，只是沉著臉走到沙發旁坐下，語氣少見地收起了玩笑。
「林緒，我不是不讓你談戀愛，也不是要管你喜歡誰，可你得清醒一點，你知道沈妄是什麼人嗎？」
林緒垂在身側的指尖慢慢蜷緊，沒有回答。
周嶼看著他，聲音壓低了一些：「他已經站在金字塔頂端，有資本隨心所欲，就算哪天真的爆出什麼緋聞，他的地位也不是一兩條熱搜能撼動的，可你不一樣，你現在正是上升期，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等你犯錯？更何況你們現在每天都在拍這種高濃度情感戲，角色和現實本來就容易混在一起。你要分清楚，你現在心動的到底是沈妄，還是戲裡的沈夜。」
這些話不算好聽，卻字字都砸在林緒心上。
他知道周嶼說得沒錯，入戲太深、依賴對手、把角色的情緒錯當成現實裡的喜歡，這些都是演員最容易踩進去的陷阱。尤其《長夜將盡》裡，江星和沈夜本來就是互相救贖、生死相依的關係，在這樣的戲裡日夜相處，誰都可能產生錯覺。
也許他真的只是太入戲了。
這個念頭像一條勉強能讓他喘口氣的退路。林緒低低嗯了一聲，聲音有些發澀：「我知道了，周哥，我會注意分寸。」
周嶼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終究沒再逼問，只叮囑他早點休息，臨走前又看了他一眼：「別真把自己搭進去。」
房門重新關上後，酒店房間安靜下來。
林緒站在原地很久，才慢慢低下頭，床上的手機螢幕還亮著，畫面定格在那支影片的最後一秒，沈妄望向他的那個眼神仍舊停在那裡，像隔著一層冰冷螢幕，無聲地逼他承認一些他不敢承認的事。
如果不是錯覺呢？
如果沈妄真的對他不一樣呢？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緒就猛地閉上眼，像是想把它壓回去。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真的會徹底越界。
第二天，劇組一早便進入高壓狀態。
今天拍的是《長夜將盡》前期最重要的一場動作戲，廢棄工廠場景裡，攝影組正在重新確認軌道和多機位，道具組反覆測試爆破點的位置，武術指導帶著演員和武替一遍遍走動作，空氣裡混著機油、灰塵和火藥道具的氣味，緊張得讓人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劇情裡，江星在追查線索時落單，被窮凶極惡的嫌犯挾持為人質，而沈夜得知後第一次違抗上級命令，孤身衝進廢棄工廠救人，導演在前一晚特地強調過，這不是普通的英雄救美，他要的是沈夜在江星遇險時那種撕開冷靜外殼的失控感。
可真正到了現場，先亂的人卻是林緒。
武術指導拿著走位圖給他講細節：「等會嫌犯從後面勒住你，沈老師進來制服嫌犯後會第一時間把你拉過去，這裡為了躲流彈，他會把你壓到牆邊護住，後面爆破點響起時，還有一個抱離危險區的連貫動作。」
林緒聽得耳根發燙。
拉過去、壓牆、抱離現場，每一個字都像在考驗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偏偏蘇晚換好戲服路過，還故意停下來看熱鬧，語氣意味深長：「哇哦，今天CP粉真的要提前過年了吧。」
林緒無奈又窘迫地喊她：「晚姐，別拿我開玩笑了。」
蘇晚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好好拍，小林老師，我等著看你們的絕美雙人舞。」
另一邊，沈妄已經換好黑色特警作訓服，腰間繫著戰術腰帶，整個人肩背挺拔，冷白的膚色被粗糙深色衣料襯得更加鋒利。他站在燈光死角低頭看劇本，周身氣壓冷得讓人不敢靠近，可當他合上劇本，越過人群看向林緒時，那份冷意又像是被什麼東西不動聲色地壓下去。
「過來走位。」
低沉的聲音穿過嘈雜片場，精準落到林緒耳邊。
林緒心臟瞬間漏跳一拍。
第一次實地排練很快開始，廢棄工廠的燈光被刻意壓暗，造煙機打出的灰霧在冷白聚光燈下翻湧，林緒按照設定被武行從背後扣住脖子，冰冷的道具槍抵在太陽穴上。下一秒，生鏽的鐵門砰地一聲被踹開，沈妄衝進來的瞬間，整個片場的氣場都像被人猛地壓低。
他眼神冷得駭人，眉宇間戾氣橫生，不再是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沈妄，而是被觸碰逆鱗的沈夜。
「放開他。」
低沉沙啞的聲音一落，連旁邊圍觀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隨後的動作行雲流水，制服、轉身、拉人，一氣呵成，林緒甚至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沈妄的手已經牢牢扣住他的後腰，將他用力帶進懷裡，那股掌心的熱度隔著薄薄戲服傳過來，燙得他大腦短暫空白。
沈妄靠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覺到男人因劇烈動作而微微加重的呼吸，灼熱地擦過他的耳側。
「別怕。」
這是劇本裡寫好的台詞，可從沈妄胸腔裡低低震出來時，林緒的心跳還是不受控制地亂了。
導演在監視器後激動地拍桌：「對，就是這個感覺，繼續！」
下一個走位裡，沈妄順勢將他推到旁邊水泥牆邊，單手撐在他耳側，用高大的身形把他完全罩住，這原本是武指為了保護動作設計的畫面，可當沈妄低頭看著他，低聲命令：「看著我。」
林緒的呼吸還是猛地一滯。
他抬起眼，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
那一瞬間，周遭所有聲音都像被抽遠了，林緒分不清眼前這個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的人，到底是沈夜，還是沈妄。
「卡！」導演終於喊停，聲音裡滿是興奮，「很好，這個對視太有張力了。」
現場響起幾聲低低的笑，武術指導也忍不住調侃：「沈老師、林老師，你們這哪像警匪打戲，簡直像虐戀情深。」
林緒耳朵紅得快要滴血，下意識想退開，可沈妄扣在他後腰上的手還沒有鬆。
男人微微低頭，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腿軟了？」
林緒整個人僵住，惱羞成怒地小聲反駁：「沒有。」
沈妄看了他兩秒，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幾乎轉瞬即逝，卻帶著點說不清的侵略性。
「那就專心點。」
正式拍攝開始後，整場戲的情緒直接推到高點，爆破點轟然炸開時，林緒按照角色狀態給出了驚嚇後近乎僵滯的反應，而沈夜則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撲過來，將人整個攔腰抱進懷裡帶離危險區。
這個鏡頭在成片裡或許只有幾秒，可被沈妄真正抱起的瞬間，林緒心裡那根弦還是被狠狠撥動了，男人手臂很穩，掌心扣在他背後，另一隻手護著他的後腦，帶著近乎本能的保護欲。林緒聞見他身上雪松混著硝煙的氣味，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只覺得危險的根本不是爆破戲，而是沈妄這個人。
這場戲順利過了，導演滿意得幾乎當場讓攝影組保留所有機位素材，林緒卻在一片讚歎聲裡越來越慌，幾乎是導演喊卡的下一秒就找了個補妝的藉口，落荒而逃。
化妝間裡沒人。
他反手關上門，咔噠一聲落了鎖，然後雙手撐在化妝台上喘氣，鏡子裡的人髮絲凌亂、眼尾泛紅，耳朵紅得厲害，呼吸到現在還沒穩下來。
他閉上眼，腦子裡卻全是沈妄剛剛貼在耳邊的那句看著我。
完了。
他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沉穩熟悉的腳步聲，腳步停在門口，門把手被人輕輕轉了一下，因為反鎖而沒有推開。安靜兩秒後，門板被敲了兩下。
「林緒。」沈妄低沉微啞的聲音隔著門傳來，「開門。」
林緒僵在原地，天人交戰了幾秒，最後還是走過去擰開門鎖。
門被推開，沈妄站在門口，逆著走廊光看著他，反手將門帶上，落鎖聲在安靜的化妝間裡格外清晰。
「躲什麼。」
短短三個字，讓林緒呼吸瞬間亂掉。
他慌亂地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卻摸到自己一掌心的冷汗：「……我沒有躲。」
這句話蒼白得連他自己都不信，這幾天他確實一直在躲沈妄，除了必要對戲以外，他拍完自己的戲份就立刻回休息室，在片場遇見也能不對視就絕對避開，甚至連沈老師三個字都叫得越來越小聲。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jyqNBhhy
沈妄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一步一步走近，腳步聲不重，卻像踩在林緒心口上。
「你最近，一直不敢看我。」
那不是疑問，是陳述，林緒知道自己退無可退，只能轉過身。結果一抬眼，就撞進沈妄的視線裡。
男人剛拍完高強度動作戲，黑色特警襯衫的領口微微鬆開，額前碎髮帶著汗意，整個人野性與冷感交織，鋒利得令人心驚，可那雙眼睛卻始終看著他，專注得像眼裡只剩他一個人。
林緒的心跳亂得不像話：「我……」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難道要告訴沈妄，因為你靠得太近，因為你一碰我，我就沒辦法冷靜，因為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你，所以我才只能躲？
這些話，他怎麼敢說出口。
沈妄又往前一步。林緒本能後退，腰抵上化妝台，退無可退。
「你怕我？」
林緒下意識想反駁，可對上那雙眼睛時，聲音卻低了下去：「我沒有怕你。」
「那你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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