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他現在甚至有理由懷疑,劇組這群天天暗中嗑CP的人是不是故意把他們倆安排在一起的,偏偏坐在旁邊的男人神情依舊平靜如水,彷彿完全沒覺得這個座位安排有任何不妥,在眾人熱切的目光下,林緒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的波瀾,硬著頭皮在沈妄身邊坐下。
結果他才剛剛拉開椅子坐穩,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便從旁邊伸了過來,將一杯還冒著裊裊熱氣的溫水輕輕推到了他的面前。
「先喝點溫的墊墊胃。」沈妄低沉醇厚的聲線在嘈雜的人聲中清晰地落入林緒耳中。
那一瞬間,林緒剛平靜下來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亂了節奏,他低垂著眼眸看著那杯透明的溫水,雙手捧住玻璃杯壁,感覺耳根處的肌膚正順著那股暖意慢慢發燙,小聲說了句:「……謝謝。」
男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重新低頭去回覆手機上的訊息,沒有再多說什麼。可偏偏就是這種不經意間、太過自然的妥帖照顧,對現在的林緒來說才最為致命。
那種感覺太像是一種長久以來的默契與習慣了,就像沈妄早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把照顧他、關注他這件事,深深地刻進了身體的本能裡,想到這個令人心驚的可能,林緒猛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忽然不敢再繼續深想下去。
聚餐正式開始後沒多久,作為劇組的靈魂人物之一,林緒自然免不了被各部門輪番敬酒。其實林緒本人的酒量並不差,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邊坐著的人讓他情緒起伏太大,幾杯紅酒下肚後,他的腦子就開始微微發熱,眼前的視線也染上了一層微醺的朦朧。
尤其包廂裡的燈光調得昏黃柔和,四周人聲鼎沸、酒籌交錯,沈妄就那樣安靜地坐在他身旁,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連夾菜時衣袖都會不經意間產生摩擦,每一次布料間極其細微的觸碰,都像是一股微弱卻酥麻的細小電流,一路從手臂竄過他緊繃的神經末梢。
偏偏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蘇晚還端著酒杯站了起來,故意大聲起鬨道。
「來來來,為了咱們電影的爆款預定,兩位雙男主必須單獨喝一杯。」這句話一出,全場工作人員立刻心領神會地開始熱烈鼓掌起鬨。
在掌聲中林緒耳根發燙,帶著幾分無措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旁邊的男人,沈妄也剛好在此刻抬起了眼眸,兩人視線在半空中毫無防備地撞上的瞬間,林緒彷彿被那雙深邃眼眸裡的暗流燙了一下,心跳忽然狠狠地亂了節奏。
偏偏他不僅沒有拒絕,反而微微傾身靠向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低問了一句:「還能喝嗎?」
那聲音極近,溫熱的呼吸近得像是直接擦著林緒的耳廓落下,惹得他喉嚨一陣發乾,只能硬撐著點點頭,啞聲道:「……能。」
於是下一秒,兩人各自端起高腳杯,將盛著琥珀色酒液的酒杯在半空中輕輕碰在一起。叮的一聲清脆玻璃撞擊聲響起,不知道為什麼,剛剛還吵鬧無比的包廂忽然安靜了幾秒鐘,甚至還能聽見角落裡有人偷偷激動到憋笑的抽氣聲。
眼前這一幕畫面實在太像是在拍某部頂級偶像劇了。
在昏黃曖昧的燈光下,兩個氣質迥異卻都長得過分好看的男人微微低頭碰杯,視線在空中黏稠地交會時,兩人之間那股若有似無、極具張力的曖昧氣氛簡直濃烈得幾乎快要藏不住了,站在對面的蘇晚甚至已經激動得快要原地嗑瘋了。
處於漩渦中心林緒則是真的覺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隨著高腳杯裡的酒精逐漸開始在血液裡揮發,他原本一直壓抑著的那些悸動情緒,也像衝破堤壩的潮水般,慢慢變得不再受大腦的理智控制。
尤其當他微微側過頭再次抬眼時,剛好看見沈妄完美的側臉線條,他此時正微微低著頭,神情專注地聽著隔壁導演說話,包廂頂部柔和的燈光自上而下地落在他鋒利的輪廓上,將那雙原本就冷峻的眉眼映襯得格外深邃迷人。
看著這一幕的那瞬間,林緒忽然有一陣恍惚的出神,他在心底無聲地自嘲,其實從小到大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如此無可救藥地去喜歡上一個人,喜歡到甚至只是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他旁邊,什麼都不做,心跳都會徹底失去控制的頻率。
就在他思緒飄遠的這時,喝得滿臉通紅的副導忽然隔著桌子笑著大聲開口問道:「小林啊,趁著今天高興你老實跟大家說,你私底下了是不是特別崇拜咱們沈老師?」
這話一出,所有人立刻唯恐天下不亂地開始跟著瘋狂起鬨。
「對啊對啊,快從實招來。」
「別想騙人,我們整個劇組早就都看出來了。」
「就是,你每次只要一盯著沈老師看,那眼神裡面裝的東西根本就不對勁。」
林緒本來就被酒精蒸得發熱的腦子,在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群體逼問時更是直接陷入了一片空白,他慌亂之下下意識地張開嘴想要開口否認,可偏偏慌亂的視線一抬,就不偏不倚地撞進了沈妄深不見底的眼睛裡。
沈妄此刻並沒有理會眾人的起鬨,只是微微偏過頭,安靜且專注地看著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裡藏著太深太重的情緒,深到彷彿是在無聲地等待著他給出一個真實的回答。
在酒精與那道極具壓迫感視線的雙重催化下,林緒忽然覺得理智有些失控了,他迎著男人的目光,鬼使神差地低聲開口反駁:「我不是……」
熱鬧的包廂因為他這三個字都豎起耳朵等著他的下文,而他那句藏在心底的後半句,我不是只把他當成高高在上的偶像,已經在舌尖打轉,幾乎差一點點就要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幸好在話語即將破唇而出的最後零點零一秒,殘存的理智終於化作一根韁繩將他懸崖勒馬,林緒渾身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他被這個瘋狂的念頭驚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完了,剛剛真的差一點就要釀成無法挽回的大事故了,他立刻低下頭,手忙腳亂地端起面前的酒杯猛灌了一大口酒,試圖用喝酒的動作來掩飾自己的失言,可那紅透的耳根和白皙的脖頸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的兵荒馬亂。
偏偏坐在旁邊的男人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那道深沉得有些嚇人的視線依舊牢牢地鎖死在他身上,林緒根本連抬起頭回看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盯著眼前的空盤子,閉著眼睛假裝自己已經徹底喝醉了。
這場兵荒馬亂的聚餐一直持續到深夜才宣告結束,中途為了掩飾慌亂被灌了不少酒,散場時的林緒也確實是感覺有點微醺的醉意了。
眾人三三兩兩地陸續離開包廂,經紀人周嶼去前台忙搶著結帳,精力旺盛的蘇晚則被意猶未盡的副導生拉硬拽著去KTV準備第二攤續攤,喧鬧散去後,最後空曠幽長的餐廳走廊裡,只剩下林緒一個人微微喘著氣,將發軟的身體靠在冰涼的牆壁上發呆。
走廊頂部暖黃色的壁燈柔和地灑落下來,將他本就因醉意而泛著潮紅的臉頰照得更加迷離,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毫無防備的軟弱感,就在下一秒,一個再熟悉不過、帶著清冷質感的雪松氣息忽然悄無聲息地靠近,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林緒遲鈍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見剛剛一直沒有說話的沈妄,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站在了自己面前,男人微微低下頭顱,目光深沉地看著他,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走廊裡迴盪:「喝醉了?」
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冷冽氣息,林緒的大腦其實還保留著最後一絲清醒的認知,可體內翻湧的酒精卻像是一把火,徹底燒斷了他名為理智的引信,讓他的膽子變得前所未有的大。
於是,藉著這股醉意,他抬起泛著水光的眸子,忽然極為認真地低低問了一句:「沈老師。」
沈妄看著他,耐心地應了一聲:「嗯?」
「你為什麼……總要對我這麼好?」
這句話一出,走廊裡的空氣彷彿在瞬間停止了流動,男人向來古井無波的視線在這直白的質問中微微停頓了一下,眸光深處湧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暗流,而靠在牆上的林緒卻像個懵懂的醉鬼,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剛剛到底問出了什麼問題。
他只是委屈地低下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小聲又無助地控訴道:「你總是這樣毫無保留地幫我、照顧我……我真的會誤會的。」
在那一瞬間,整條幽暗的走廊更安靜了,沈妄就那樣一瞬不瞬地定定看著他,那雙隱藏在陰影裡的眼眸深得可怕,彷彿壓抑著某種即將破籠而出的驚濤駭浪。
在漫長得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過後,男人終於薄唇微啟,用一種近乎誘哄卻又帶著侵略性的嗓音緩緩開口問道:「那你誤會了嗎。」
這句反問猶如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林緒的呼吸在剎那間徹底停住,大腦一片嗡鳴,可還沒等他從這極致的震驚中反應過來,神經高度緊繃加上酒精的麻痺,他的雙腿忽然一陣發軟,整個人瞬間失去了支撐的平衡,直直地朝前栽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雙強而有力的手臂迅速伸了過來,穩穩當當地一把攬住了他的腰,將他整個人護在了那個寬闊溫暖的胸膛裡。
跌入那個滿是雪松氣味的懷抱時,林緒幾乎是出於本能握住了沈妄筆挺的西裝袖口,修長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緊緊地攥著那片布料,就像是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生怕眼前這個人會忽然抽身走掉。
狹窄的走廊空氣裡安靜得只剩下彼此交錯起伏的急促呼吸聲,而比這個擁抱更加致命的是,面對他這般越界而失控的舉動,攬著他的沈妄不僅沒有後退,反而收緊了手臂,沒有半點要鬆開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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