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場極度消耗情緒的重頭戲拍完之後,林緒已經連續三天陷入了嚴重的失眠。
酒店房間裡沒有開燈,窗外城市絢爛的霓虹夜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投射進來,在地板上拉曳出模糊而寂寥的光影。
林緒裹著被子躺在大床上翻來覆去,試圖清空思緒,可大腦卻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片場的每一個畫面,沈妄注視著他時那深邃如海的眼神、男人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傳來的灼熱溫度,還有那句擦著耳畔落下、低啞而充滿蠱惑的那就別控制。
想到這裡,林緒猛地一把將柔軟的被子拉高蓋住整張臉,試圖藉此掩飾再次不受控制發燙的耳根。
他其實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非常不對勁,如果對沈妄僅僅只是出於後輩對前輩的單純崇拜,是不會演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他不會因為對方隨口的一句話就在深夜裡反覆咀嚼到失眠,不會總在嘈雜的人群裡像雷達般搜尋那道高挑冷峻的身影,更不會連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都是那雙漆黑沉靜、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可偏偏理智上越是明白這份越界的情感有多危險,情感上就越是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沉淪,尤其導演盯著監視器感嘆的那句這不像演的,更像是一根無形的刺,精準地扎進了他心虛裡,只有林緒自己心裡最清楚,在那場對手戲裡,他有一半的情緒根本就不是在演戲,而是真實的情感宣洩。
想到這些無解的難題,他煩躁地嘆了口氣,在床上用力翻了個身。
結果下一秒,扔在枕頭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起來。林緒伸手拿過來瞥了一眼,隨後整個人瞬間僵在被窩裡,螢幕上彈出的微信提示,顯示發件人是沈妄。
點開對話框,裡面只有簡短的三個字:【還沒睡?】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下來,林緒直愣愣地盯著螢幕上的字眼看了足足十秒鐘,原本平復下去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瘋狂加速,他甚至荒謬地懷疑,沈妄是不是在他的房間裡偷偷安裝了監控,不然怎麼每次都能在他心神不寧的時候,都如此精準地踩著點出現?
螢幕幽冷的光打在他臉上,林緒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努力讓自己的回覆看起來官方又正常:【準備睡了。】
可剛按下發送鍵,他又覺得這四個字顯得太過生硬冷淡,於是連忙欲蓋彌彰地補上了一句:【沈老師也還沒睡?】
這一次對面回覆得極快,依舊是言簡意賅的一個字:【嗯。】
明明只是個毫無情緒起伏的單音節,可不知道為什麼,林緒卻莫名從這個字裡腦補出了幾分男人靠在床頭、漫不經心敲擊手機的懶散意味。
他忍不住又開始順著這個念頭胡思亂想起來:沈妄現在是在做什麼呢?是還在挑燈夜戰看劇本,還是剛剛洗完澡,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水汽?
想到這裡,林緒猛地倒抽一口涼氣,一把拍在自己額頭上,他現在腦子裡到底在亂七八糟地想些什麼危險畫面!
還沒等他把臉上的熱度散去,手機震動,新訊息再次跳出螢幕:【明天早戲,別熬太晚。】
看著這兩行字,林緒的呼吸微微一滯,胸口像忽然被一團柔軟的棉花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脹與悸動。
這種感覺真的太奇怪了,明明只是出於前輩或搭檔的立場,很普通地隨口提醒一句,可偏偏每一次來自對方的關心,都會輕易讓他心跳徹底失控。
林緒就這樣抱著手機,在黑暗中發了很久的呆,最後才小心翼翼地敲下一個字:【好。】
可把手機重新扣在床頭櫃上後,聽著窗外呼嘯的夜風,他悲哀地發現,自己這下是徹底、完全地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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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劇組化妝間,周嶼剛推門進來,就被坐在鏡子前、眼底掛著兩輪明顯青黑的林緒嚇了一大跳,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昨晚做賊去了?黑眼圈重成這樣。」
正低著頭假裝專注背台詞的林緒,聞言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小聲嘟囔:「沒幹嘛,就是沒睡好。」
周嶼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現在這副氣血兩虧的樣子,簡直就像半夜翻牆出去偷人了一樣。」
林緒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溫水差點直接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偏偏周嶼還雙臂環胸,目光如炬地死死盯著他,語氣嚴肅。
「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別想跟我打馬虎眼。」
林緒耳根微熱,眼神閃爍地反問:「什麼怎麼回事,我挺正常的啊。」
「狀態極度不對勁。」周嶼拉開他旁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下,眉心緊鎖,「以前你進組拍戲,雖然也會因為壓力大而緊張,但至少情緒一直是很穩定的,可你看看你最近,整個人就像坐在雲霄飛車上,一會兒暗自高興得像個傻子,一會兒又魂不守舍地發呆。」說到這裡,周嶼的聲音忽然壓低,眼神裡透出極度危險的審視光芒,瞇起眼問道:「你老實交代,你該不會是真的對沈妄產生了什麼不該有的......」
「沒有!」
林緒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幾乎是在周嶼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就拔高音量打斷了他。那聲音大得突兀,甚至讓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整個化妝間都在剎那間安靜了一秒。
周嶼僵住了,拿著粉撲的化妝師停下了動作,剛好路過整理道具的場務也愣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面紅耳赤的林緒。,空氣陷入了足足兩秒鐘的死寂,林緒的耳朵在眾目睽睽之下瞬間紅得熟透,心底哀嚎了一聲。
完了,這反應實在是太像做賊心虛、欲蓋彌彰了。
偏偏就在這尷尬的時刻,化妝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沈妄一身黑色戲服站在門口,高挑冷峻的身形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場,當他那雙深邃的視線淡淡地掃進屋內時,整個化妝間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再次陷入了落針可聞的安靜。
看清來人的瞬間,林緒的心跳當場漏跳了一大拍,而更讓他感到窒息的是,腦海裡不由自主地迴盪起剛剛周嶼未說完的那半句話,強烈的羞恥感讓他原本就紅透的耳根直接像火燒一樣滾燙起來。
偏偏沈妄還邁開長腿走了進來,徑直將目光落在他那張紅得滴血的臉上,低聲問道:「怎麼了?」
男人的語氣很平靜,像只是察覺到氣氛異樣後的隨口一問,可林緒現在根本連直視對方的勇氣都沒有,只能慌亂地低下頭,胡亂翻著手裡的劇本,結結巴巴地掩飾:「沒、沒什麼,在對台詞呢。」
沈妄安靜地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秒,深不可測的眼底似乎劃過一抹暗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緊張產生的錯覺,林緒低垂著眼眸時,總覺得視線餘光裡,沈妄好像心情極好地輕輕勾了一下唇角,而坐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的周嶼,已經痛苦地扶住了額頭快要看不下去了,他現在是真的有理由懷疑,自家這個傻乎乎的藝人,估計是快要徹底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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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前幾天那段江星崩潰失控的戲份剪完粗剪片段後,呈現出的驚人張力幾乎讓看過片段的整個投資方都為之震驚,甚至有資深製片人當場拍板斷言這部電影絕對要爆,因此導演今天的心情好到了極點,連帶著拍攝進度都異常順利,收工時間比平時早了足足兩個小時。
「今晚全劇組聚餐,我請客。」導演拿著大聲公豪氣地大手一揮,整個片場瞬間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林緒原本並不太想去參加這種熱鬧的場合,因為他深知自己最近的狀態實在太不對勁了,尤其只要一靠近沈妄,他那顆不爭氣的心臟就極容易跳到失控,可偏偏蘇晚是個熱情如火的性子,收工後直接跑過拖著他的胳膊不放,半拉半拽地勸道。
「走啦走啦,好不容易導演開恩提早休息一天,我看你最近天天把神經繃得那麼緊,再這樣下去早晚會把自己憋出心理疾病來的,必須去放鬆一下。」推脫不過的林緒,最後還是被硬生生地拉去了聚餐現場。
聚餐的地點定在影視城附近一家隱私性的高級私廚裡,偌大的豪華包廂內,劇組的核心成員們熱熱鬧鬧地幾乎坐滿了兩張大圓桌。
脫離了片場高壓的工作環境,氣氛比平時放鬆了許多,副導已經豪氣干雲地捲起袖子開始跟攝影組拼酒,蘇晚則拉著幾個年輕的化妝師和場務,嘰嘰喳喳地瘋狂八卦著片場的各種趣事,整個包廂裡充斥著歡聲笑語,熱鬧得不行。
林緒剛走進包廂時原本還覺得挺正常,直到他順著工作人員的指引走到主桌,驚悚地發現唯一剩下的空位,旁邊坐著的人竟然是沈妄。
林緒腳步一頓,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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