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開播前五分鐘，直播間的在線觀看人數就已經瘋狂飆升到了兩百萬。
當林緒跟著沈妄一起走到聚光燈下的採訪區坐定時，他的掌心裡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他入行以來不是沒有做過這種大型直播，也不是沒有面對過媒體記者那些刁鑽刻薄的提問，可今天的情況和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因為此時此刻，沈妄就坐在距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而全網數百萬雙眼睛正隔著屏幕死死地盯著他們，試圖從他們的一個眼神、一句回答、甚至是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裡，挖掘出能夠佐證那段緋聞的全新證據。
沙發對面的主持人顯然也是個懂流量密碼的老手，十分清楚屏幕前的觀眾最想看的是什麼，在一段簡單官方的開場寒暄過後，她便笑瞇瞇地將話題不著痕跡地引到了兩位主角的身上。
主持人交疊著雙腿，看著手裡的訪綱笑道：「其實在電影剛剛官宣主演陣容的時候，很多原著粉和觀眾都有些擔心，兩位是第一次正式合作，在默契度上可能會需要比較長的磨合期，但自從最近幾波官方路透和花絮出來之後，網上的評價風向完全變了，大家都說兩位在片場的化學反應非常好，一點都不像是第一次搭戲的樣子，關於這一點，兩位自己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嗎？」
林緒握緊了手裡的麥克風，剛在腦海裡組織好一句官方客套的回答準備接話，旁邊一直姿態慵懶的沈妄卻已經先一步低聲開口。
「他很有靈氣。」
男人的聲音透過高畫質的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直播間。
這句話一出，原本還有些細碎雜音的錄影棚一下靜了。主持人的笑容明顯僵了下，周圍抱著手臂的各部門工作人員也愣住，連林緒自己都有些錯愕地轉頭看他。
因為在整個娛樂圈的認知裡，沈妄從來就不是一個會在鏡頭前主動去誇獎、捧高對手演員的性格，更要命的是，他剛才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太平靜、太過理所當然了，沒有一絲一毫客套營業的生硬感，聽起來完全不像是為了宣傳電影而不得不說的官方套話，倒像是他內心深處真真切切就是這麼認為的。
直播間原本就滾動得極快的彈幕，在這一瞬間直接呈現出了爆炸式的癱瘓狀態：
【？？？？？？？？我沒聽錯吧？！沈妄剛剛是在誇人嗎？！】
【活久見系列！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對誰都冷若冰霜的沈妄嗎？】
【你們快看大螢幕，林緒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透了哈哈哈哈！】
【沈影帝你收斂一點！你那不值錢的讚美都快溢出螢幕了！】
坐在沙發上的林緒只覺得臉一陣陣發燙，他甚至不敢去看彈幕，只能強撐著表面的專業，壓低聲音禮貌回應：「沈老師把我說得太好了，在片場其實是沈老師一直在幫我、教了我很多。」
主持人不愧是身經百戰的主持人，敏銳地捕捉到了話題的延伸點，立刻傾身追問道：「哦？比如呢？沈老師具體都在哪些方面幫了你，能跟我們分享一兩個具體的小細節嗎？」
聽到這個問題，林緒嘴邊的話猛地卡住了。
因為在過去這短短幾個月的拍攝裡，沈妄對他的照顧實在太多、也太細了。沈妄在圍讀會上不著痕跡地替他拉開椅子擋住尷尬，在對手戲時毫無保留地帶他入戲，在直播活動裡替他擋過尖銳的提問，甚至在昨天那場驚險的意外裡，不假思索地用身體把他護在懷裡。
可這些事情，沒有一件是能夠在現在這個幾百萬人實時觀看的直播鏡頭前，明明白白地說出來的。
在腦子裡瘋狂過濾了幾秒鐘後，林緒只能強裝鎮定地含糊回答：「就是……主要是一些關於角色理解和表演技巧上的東西，沈老師經驗豐富，確實教了我很多受用無窮的觀念。」
主持人看著林緒那微微閃躲的眼神和有些急促的胸口起伏，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意味深長，語氣裡帶著調侃：「噢......只是表演上的東西嗎？沒有其他的了？」
話音落下，台下觀看錄製的幾個劇組工作人員中傳來了一陣極輕、卻充滿調笑意味的低笑聲，林緒的呼吸徹底亂了，掌心裡的冷汗幾乎要將麥克風浸濕。
然而，還沒等他想出新的措辭來應對主持人的步步緊逼，坐在他身側的沈妄已經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男人眼神冷淡地掃了對面的主持人一眼，拿起麥克風，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
「不然呢。」
三個字，音調很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可其中隱含的那股冷硬與強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護短意味，那姿態簡直就像是在直截了當地警告對方的逾矩。
主持人被這冷淡的氣場震懾了一下，立刻極具眼色地笑著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沈老師既然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繼續往下刨根問底了。」
主持人雖然點到即止地收了兵，可此時直播間的公眾評論區早就已經徹底失控，滿屏的驚嘆號幾乎將畫面完全遮蔽。
採訪隨後按部就班地進行到了後半段，到了片場花絮展示的固定環節，主辦方在背景的大螢幕上，開始滾動播放幾段前陣子剛剛解禁的官方花絮片段，其中有一段，正好是前幾天兩人在拍地下停車場追逐戲時，林緒因為體力透支差點在樓梯上栽倒，而被沈妄及時從身後穩穩抱住的側拍鏡頭。
當這段極具張力的動態畫面毫无預警地出現在眼前的大螢幕上時，林緒感覺自己整個人在一瞬間完全僵硬在了沙發上。
那段花絮明顯經過了後期的刻意剪輯，畫面呈現出一種曖昧的電影質感，沈妄微微低頭看他時那專注而深刻的眼神、那隻扣在他腰側不肯鬆開的大手、以及兩人在昏暗光影下近得幾乎快要擦到鼻尖的距離，全都被高清鏡頭成倍地放大，逼得人避無可避。
對面的主持人笑意盈盈地看著大螢幕，轉頭問道：「這段救人的動作戲看起來難度很高啊，當時拍的時候，兩位有因為追求完美而NG了很多次嗎？」
林緒有些口乾舌燥，乾巴巴地看著劇本流程回答：「……還好，其實沒有拍太多次，主要都是武術指導的動作設計做得好。」
主持人點點頭，隨後將目光轉向了一旁始終沒怎麼說話的男人：「那沈老師覺得呢？當時拍這一條的時候，心裡在想些什麼？」
沈妄轉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睛在螢幕上那段不斷重播的擁抱畫面上停留了兩秒鐘，隨後，他收回視線，拿起麥克風，嗓音低沉微啞地吐出一句話。
「他那天太累了。」
這句話一落，林緒的心臟忽然重重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酸澀的悸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妄此刻說出的這句話，絕對不是什麼提前背好的宣傳話術，更不是為了配合宣傳而臨時編造出來的官方回答。
他甚至根本不是在回答主持人的問題，他是在陳述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事實。
沈妄清清楚楚地記得他那一天的疲憊，記得他當時每一下紊亂的呼吸，也記得他因為體力透支而打顫的雙腿。
他不是在配合花絮營業，他是在記掛著現實中的他。
對面的主持人顯然也從沈妄那不同尋常的溫柔語氣裡察覺到了什麼，眼底閃過一抹興奮的光芒。
她敏銳地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微微前傾身體，拋出了今天這場專訪裡最為大膽、也最為尖銳的核心問題。
主持人笑著看著並肩而坐的兩人：「看來沈老師私底下對林緒真的是觀察入微，那我想替廣大的原著粉和觀眾朋友們大膽地問一句，兩位在現實生活中的私下關係，現在應該也算得上是非常非常好、超越普通同事的親密朋友了吧？」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個錄影棚忽然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甚至連耳機裡導演組瘋狂催促的提示音，這一刻都彷彿遠了。
林緒感覺自己的心跳在這一瞬間重重一沉。
在極度的慌亂裡，他幾乎是本能地偏過頭想看身邊人的反應。然而才一轉頭，就猝不及防撞進了沈妄那雙早一步盯著他的眼睛裡。
沈妄此時也正在看他。
那雙眼睛很黑，也很安靜。
裡面沒有一個成熟演員在鏡頭前該有的理智與克制，沒有任何刻意為了配合營業而偽裝出來的分寸感，甚至連一丁點試圖在公眾面前避嫌的意圖都沒有，他就那樣安靜且專注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林緒，那道目光熾熱得幾乎要將少年的皮膚灼傷。
在這一瞬間，周圍那些刺眼冰冷的聚光燈、四周架設的無數高清長焦鏡頭、對面滿臉探究的主持人、以及屏幕前正在瘋狂刷屏的數百萬在線觀眾，都好像在沈妄的世界裡憑空蒸發了。
在那個專注的眼神裡，天地之大，彷彿真的只剩下了林緒這一個人的存在。
時間其實只過去短短幾秒，可對林緒來說，卻像被拉得無比漫長。他在那雙帶著侵略感的眼睛裡，覺得自己所有的偽裝和理智，都在飛快地土崩瓦解。
最後，是沈妄有些克制地率先緩緩移開了視線。男人看著鏡頭，拿起麥克風，低聲給出了他的答案。
「挺好。」
僅僅只有言簡意賅的兩個字，語氣平淡得掀不起一絲波瀾，可剛才長達數秒的、不加掩飾的深情對視，已經足夠讓全網數百萬的觀眾在這一刻徹底陷入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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