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白天在片場無意間聽見那幾句交談後，沈妄是不是喜歡林緒這九個字就如同魔咒般盤桓在林緒腦海裡。
明明只是場務在道具間拐角的玩笑話，甚至很可能只是劇組工作人員嗑CP嗑到上頭後的隨口調侃，可卻像一根長了倒鉤的刺，卡在他心口最敏感的地方，拔不出來，也壓不下去。
凌晨三點的酒店房間裡寂靜無聲，只剩下一盞散發著昏黃光暈的落地小燈在角落亮著。
林緒有些疲憊地靠坐在床頭，雙手無意識地攥著手機，螢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有些蒼白的臉，畫面正停留在微博即時熱搜的頁面上。
此時 #沈妄扶腰# 的詞條依舊高高掛在榜單前排，後面還跟著一個刺眼的熱字。
林緒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快要自動熄滅，他才抬起指尖點了進去。
畫面裡，是白天片場發生意外時，被現場代拍或狗仔捕捉下來的路透圖。
在沉重燈架失控傾倒的瞬間，周遭的一切都顯得混亂，揚起的灰塵幾乎模糊了半個鏡頭，可沈妄不顧危險將他拽進懷裡的那一幕卻被定格得清晰無比。
照片中的男人一隻手扣著他的後腰，另一隻手則溫柔且強勢地護住他的後腦勺，半轉過身，用自己寬闊筆挺的背脊替他擋住了大半即將砸落的危險。
他們不是在拍戲，不是為了營業，甚至不是能夠被提前設計好的親密互動，那是人在真正面對突如其來的危險時，根本來不及經過大腦思考，只能憑藉本能做出的第一選擇。
評論區此時早已經徹底瘋了，無數條留言以每秒數十條的速度瘋狂刷新：
【誰家普通同事扶腰扶成這樣？這保護欲簡直絕了。】
【你們仔細看動圖，沈妄衝過去的第一反應甚至不是回頭看器材，而是先低頭確認林緒有沒有受傷。】
【這真的不是劇本吧？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吧？】
【我以前覺得CP粉腦補太多，看到這張圖我徹底沉默了。】
【沈妄是不是喜歡林緒，這題還需要討論嗎？答案都寫在眼睛裡了。】
看到最後一條評論時，林緒如同被烙鐵燙到似的猛地關掉了手機螢幕，房間重新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中。
他把手機反扣在微涼的被子上，有些脫力地閉上眼睛，卻發現無論自己怎麼努力，腦海裡翻湧的全是白天沈妄低頭看他的那雙漆黑眼睛。
他以前一直用一套近乎完美的邏輯來說服自己，覺得自己每次面對沈妄時的慌亂，只是因為對方太過強大、在圈內的地位太過耀眼，所以自己作為後輩才會本能地感到緊張。可事到如今，聽著胸腔裡那有些沉重的撞擊聲，他忽然不敢那麼確定了。
因為單純的敬畏與緊張，絕對不會讓人在深夜裡反覆回想一個人的眼神，不會讓他因為一句旁人的調侃而輾轉反側，更不會讓他在看見那張驚險的偷拍照時，內心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被輿論炒作影響，而是心臟不可置控地漏跳了一拍。
隔天下午，《長夜將盡》的雙人專訪在影視平台的錄影棚正式錄製。
這原本只是一場常規的線上宣傳採訪，但因為最近這段時間網上關於兩人的熱度實在太高，平台方為了流量臨時將錄製升級成了全程直播，此時距離正式開播還有半小時，直播間的預約觀看人數就已經突破了百萬大關。
整個錄影棚外的工作人員忙得腳不沾地，對講機的呼叫聲此起彼落，攝影組在反覆調試著多機位與光線，主持人則坐在沙發上拿著加急修改的訪綱做最後的流程確認，連空氣裡都瀰漫著一種大秀即將開場前特有的躁動。
化妝間內同樣人來人往，林緒安靜地坐在巨大的化妝鏡前，專屬化妝師正拿著刷具，細緻地替他塗抹眼下的遮瑕膏。
化妝師一邊調整著燈光角度，一邊笑著問道：「林老師，昨晚是不是又偷偷熬夜沒睡好？這黑眼圈粉底都快蓋不住了。」
林緒心虛地垂下眼簾，有些局促地看著自己的指尖：「……嗯，有一點失眠。」
旁邊正整理著贊助服飾的造型師聽到對話，立刻直起身接過話茬，語氣裡帶著調侃：「是不是昨晚看熱搜看的？昨天的照片一出來，我朋友圈裡的同行都嗑瘋了。」
林緒有些尷尬地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否認，化妝間那扇緊閉的木門忽然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隨之而來的是一道熟悉且低沉的聲音。
「好了嗎。」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像是往滾燙的油鍋裡倒了一碗冰水，整間原本還有些嘈雜八卦的化妝間就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靜音鍵，正在整理器材和衣服的工作人員紛紛放慢了手裡的動作，無數道視線都不動聲色地透過鏡子的反光往門口方向飄。
沈妄就站在那裡，他今天換上了一件剪裁極其合體的純黑色襯衫，袖口被隨意地挽到了手腕上方，露出一截線條流暢且冷白的小臂，在化妝間明亮刺眼的白熾燈光烘托下，他原本就精緻鋒利的五官顯得愈發冷清孤高。
他的眉眼間依舊維持著平時那副對誰都淡淡的漠然，可他在進門後的首要視線，卻沒有任何遲疑地、精準地落在了林緒身上。
林緒有些猝不及防地透過面前的鏡子與他對上了視線，兩人在鏡子裡對視的瞬間，林緒感覺昨晚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燥熱又有些死灰復燃，心臟重重地在胸腔裡撞了一下。
「快好了。」林緒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低聲回答。
沈妄淡淡地嗯了一聲，邁開長腿徑直走到他旁邊的空座位上坐下，那姿態放鬆且自然，彷彿他本來就應該待在離林緒最近的地方。
這下子，化妝間裡的氣氛徹底變得微妙且微妙了起來。
周圍的幾個工作人員明明手裡都在裝模作樣地整理著雜物，可眼角的餘光卻全都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林緒不用看手機都知道，自家經紀人周嶼這時候肯定在外面急得跳腳，私密群聊大概又被刷屏刷到炸開了。
偏偏作為風暴中心的沈妄卻像完全察覺不到這些暗流湧動一樣，只是神情自若地微微低下頭，翻看著助理剛遞過來的採訪流程表，在安靜地看了幾分鐘後，他忽然毫無預兆地再次抬起眼，透過鏡子直視著身邊的人。
「昨晚又看微博了？」
林緒拿著劇本的手指猛地一僵，沈妄這句話問得實在太過精準，精準到讓他連任何試圖粉飾太平的否認都顯得無力，最後只能有些狼狽地避開鏡子裡的目光，低著頭含糊其辭地回答：「就……稍微看了一點點。」
沈妄看著他那幾乎快要埋進胸口裡的腦袋，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微小的、不易察覺的縱容，但他並沒有在眾人面前戳穿少年的窘迫，只是平靜地收回視線，淡淡地扔下兩個字。
「少看。」
很簡單的兩個字，語氣裡聽不出任何責備，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命令意味，可落在林緒的耳朵裡，卻激起了一陣密密麻麻的酥麻感，甚至比網上那些被粉絲反覆搬運、無限放大的曖昧糖點還要讓人心亂如麻。
沈妄這句話背後傳遞出的意思太過直白，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林緒在看什麼，也清清楚楚地知道林緒會因為外面的聲音而胡思亂想。
這種心照不宣的認知，在目前這種氛圍下，比任何刻意的曖昧都要來得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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