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林墨端起自己那杯奶茶，对着空无一人的店堂，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话。不是祷告，不是誓言。是一句对所有人的承诺。
然后他转身推开店门。
先遣小队已经在港口等他。艾琳娜、杰克、塞拉、布洛克、卡恩的大儿子——那个能在水下憋气十分钟的狼骑兵——五个人站在黎明前的海风中，身后是整装待发的深渊潜航船。船体由海王波塞冬亲赐的深海玄铁锻造，内嵌精灵族提供的生命木框架，船首安装了两颗塞拉贡献的荧光珍珠作为照明。船尾配备了一组矮人锻造的螺旋桨推进器。整艘船看起来像一颗放大了无数倍的南瓜，但在黎明的海雾中，它比任何战列舰都更让人觉得踏实。
出发前，海王波塞冬通过塞拉的海音传讯送来了一句话：“本王守住海面。你们守住海底。”
蛮狼帝国大可汗克鲁格通过卡恩之子的传话送来了一句：“北境交给我。等你们回来喝风雪茶。”
精灵女王通过艾露恩的魔法传讯送来了一句话：“古树长老说，生命之叶还剩最后一片。它给你留着。保重。”
莉莉丝站在港口灯塔下，手里握着一沓数据报告。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墨。海风把她的金发吹得有些凌乱，晨光在她身后把灯塔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边。林墨朝她挥了挥手，她没有回应——只是推了一下从来不存在的眼镜，然后低下头。林墨知道她在哭。
艾琳娜站在船舷上，嘴里叼着一杯全糖奶茶，手里把玩着那块暗卫短剑。昨晚她把短剑重新磨了一遍，剑刃在晨光下泛着冷白色的锋芒。她看到林墨上船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剑收进腰间，转身拍了拍船舵。雷欧已经在驾驶位上坐好，潜水护目镜推到了额头上。杰克和布洛克在检查船上的物资——两罐塞拉的眼泪珍珠、三箱浓缩军用奶茶、一整套便携制茶工具、布洛克的备用铁锤、以及卡恩之子特意带上的磨牙棒。
林墨踏上船舷时，回头看了一眼王都。商业街的灯火依然亮着。他隐约能看到老约翰正在把他的招牌擦得锃亮，能看到冒险者公会大厅里有人在公告板前指着停战公告热烈讨论，能看到布洛克铁匠铺的烟囱已经冒出了今天第一缕烟。那些画面被晨雾模糊了细节，但颜色还在。
“出发。”
深渊潜航船的螺旋桨开始旋转，船体缓缓下沉。海水从四面八方向船壳挤压过来，发出低沉的嗡鸣。林墨站在船首，透过观察窗看着海面上的晨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沉入一片幽蓝。手腕上的符文正在微微发热，掌心那枚完整的封印符文同步发出柔和的暖光——和一万年前林远封印绝望之种时的光一模一样。
深渊潜航船下潜至一千米。声呐探测显示前方有大量移动物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潜航船靠拢。塞拉第一个反应过来，尾巴紧张地僵住了——她的深海感知比声呐更敏锐。
“是深渊盲鲨。被绝望气息感染了。”
林墨透过观察窗看去，盲鲨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头盲鲨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旋转的黑雾——和黑水河污染源中的暗黑魔力波动完全一致。它们冲撞潜航船的力度比普通鲨鱼大得多，每一次撞击都让船体发出沉闷的回响。
塞拉想游出船外驱散盲鲨群。林墨按住她的手腕。
“杰克，给我一颗爆裂珍珠——低剂量那批。”
杰克从箱子里翻出一颗标注为“25%浓度”的珍珠。林墨游到潜航船外，将爆裂珍珠扔进盲鲨群最密集的区域。珍珠炸开，乳白色的糖浆扩散成一片雾状云团，将前排的盲鲨包裹在内。它们眼眶里的黑雾遇到糖浆后发出微弱的滋滋声，颜色从纯黑褪成了深灰。盲鲨群停下了冲撞，在原地迟疑地游弋了片刻，然后渐渐散去。
但肥橘系统的提示声在盲鲨散去后仍然没有停下。它的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严肃：“警告：检测到大量苦涩魔力波动——方向：正下方。来源：海渊裂口。确认：绝望之种的领域正在向上扩张。封印衰减速度已突破临界值。当前倒计时——十五天。不，更正——十四天。封印正在加速崩解。”
“加速原因？”
“哈特。他已经抵达海渊裂口下方，正在用戒指上的封印钥匙碎片从外部撕裂封印。他以为那是古代神兵的启动器，不知道封印碎掉之后第一个被吞噬的就是他自己——绝望之种不会区分敌人和盟友。所有站在它领域内的生命，都是食物。”
林墨将手按在潜航船的操作台上，将幸福之心的能量注入整艘船体。一道浅金色的光膜从船首蔓延到船尾，将所有苦涩魔力隔绝在外。
“继续下潜。目标——海渊裂口正下方，封印核心。”
海水的颜色从深蓝转墨绿，再从墨绿彻底转入纯粹的黑色。潜航船的荧光珍珠照明在这一刻完全失效——不是坏了，而是光线被周围的黑暗吸收了。肥橘系统启动了备用感知阵列，用魔力波动扫描替代视觉导航。扫描画面上，海底的地形像一张被反复撕裂又缝合的伤疤——海床碎裂成无数不规则的板块，板块之间的裂缝中涌出大量液态化的绝望能量，在海水中飘散而不溶解，像一条条从地底伸出的黑色触须。
而在这一切的正中心，一道横亘在海床上的巨大裂口缓缓张开。裂口边缘的岩石全部被高温熔化后重新凝固，呈现出狰狞的黑色玻璃状纹理。裂口内部传来一阵极低极缓的波动——不是声音，而是某种直接灌入意识深处的呢喃。那是绝望之种的声音，是这个世界所有被遗忘的绝望的集合体。
塞拉缩在林墨身边，尾巴紧贴着他的手臂，声音发颤：“林墨……它在说话。”
“它说了什么？”
“它在说——‘饿。’”
林墨将手按在船体的幸福能量传输面板上，金色光膜再次加固。他回头看了一眼艾琳娜，她正站在船舱后方，短剑已经握在手中。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平静，只是握住剑柄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加速。下潜。目的地——海渊裂口正下方。”林墨说。
潜航船尾部喷出一串带着幸福能量残光的尾流，向裂口深处俯冲而去。黑暗像液态的墨汁一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但在金色光膜的包裹下，一切尚未终结。
（第40章完）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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