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深海的第一道难题不是海王的态度，而是物理问题——人类怎么在水下呼吸？
林墨不是没想过用魔法。常规的水下呼吸魔法卷轴在冒险者公会售价五十金币一张，持续时间两个时辰，而且需要魔力维持。他一个奶茶店老板，魔力水平也就够点个打火机。艾琳娜倒是可以用神术在水下撑一阵，但她是个火属性——火属性在水下，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深水区，战斗力至少打七折。
肥橘系统在后台翻了半天资料库，解锁了一项新功能——水下制茶套装。套装包含三件核心装备：液态空气呼吸器，用特殊魔力薄膜过滤水中空气，直接从海水中提取溶解氧，不需要压缩氧气罐；等压防护服，抵消深海压力，让穿戴者在万米水下也能正常弯腰煮茶；配重靴，防止浮起，鞋底自带抓地力增强术式，不会在海底打滑。
“这东西靠谱吗？”
“系统出品，从未死过宿主。”
“……你以前死过宿主吗？”
“不回答这个问题。”
林墨选择带别的人。他挑了铁锤杰克和两个会水性的冒险者做护卫——其中一个是雷欧，那个最早用史莱姆黏液换奶茶的C级冒险者，听说要去深海，兴奋得差点把武器架撞翻。莉莉丝远程坐镇商业联盟，负责岸上的物资调度和五族协调。艾琳娜作为应急接应在岸上待命——她不会游泳这件事，出发前三天林墨才发现。
当时他在旗舰店后院放了一个大木桶，里面灌满水，想让先遣队提前适应水下环境。艾琳娜跳进木桶后，不到三秒就面色发白，五指死死扣住桶沿，指节泛白。
“……你不会游泳？”
“我是火属性。”艾琳娜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但耳朵尖红得像被煮过的虾。
林墨把她从木桶里拉出来时，她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纯粹是因为对水的本能恐惧。一个能单挑三名皇室暗卫、挨追猎者一剑纹丝不动的战斗圣女，站在齐腰深的木桶里就面色发白。这件事林墨记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出发前夜，他在艾琳娜的房门口放了一杯双倍糖的焦糖奶茶——她最喜欢的口味。
最关键的成员是人鱼公主塞拉。她主动请缨做向导和保护者——她的理由是“父王不会拦我，我可以带你们走只有王族才知道的捷径，而且你们没有我根本进不了王城外围的结界”。她腰间挂着一个空奶茶杯，那是林墨给她的“海底分店预约凭证”，她随身带着，连睡觉都抱着。
“到了海底，我要开一家分店。我要当店长。我要让所有人鱼都喝到珍珠奶茶——不，先让父王喝，然后让所有近卫都喝，然后——”
“先到了再说。”林墨按住她的肩膀。
一行人从港口出发，乘着塞拉召唤的洋流通道潜入深海。洋流通道是人鱼族的远古魔法，利用深海暗流的自然力量将物体快速下推。通道周围的海水被一层淡蓝色的魔力膜包裹着，透过膜可以看到外面飞速掠过的深海鱼群和水母。越往下，光线越暗，水的颜色从浅蓝变深蓝再变成墨绿，最后沉入纯黑。肥橘系统实时监测水压变化，数字在显示面板上不断跳动——五十米、一百米、三百米、八百米。
林墨感觉到了那股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感。即使有防护服抵消，仍然像是被一个巨大生物含在嘴里。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无处可逃的被包裹感，像他前世第一次坐飞机时耳膜压迫的感觉——只是这次全身都在被压迫。
塞拉在前面带路，尾巴摆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她在水里像一只归家的箭，所有的不安和害怕都消失了，只剩下归途的兴奋。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墨，确认他还活着，然后继续向前。
人鱼王城出现在视野边缘时，林墨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由珊瑚、珍珠母和发光矿石构成的巨型城市。建筑形态不是人类的直线和平面，而是无穷无尽的曲线和螺旋。高塔像海螺一样旋转上升，拱门是鲸鱼肋骨的化石雕刻而成，街道由铺满荧光海藻的石板组成。鱼群在建筑之间穿行，人鱼市民来来往往——有些是纯粹的鱼尾，有些是半人半鱼形态，大部分投来好奇或警惕的目光。
王城中央最高的建筑是海王王宫——一座由整块活着的珊瑚礁生长而成的大殿。珊瑚枝上嵌着无数颗发光的荧光珍珠，每一颗都在缓慢地呼吸。宫殿顶部有三根巨大的鲸骨拱梁交叉支撑，拱梁上刻满了人鱼族万年来的战争史。
海王王宫入口处，两排人鱼近卫手持珊瑚长矛，矛尖在荧光珍珠的照耀下泛着冷光。近卫队长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男性人鱼，须发深灰，左肩甲上刻着海王近卫的鲸骨徽记。他看到塞拉时表情缓和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军人的冷硬。
“三公主。海王有令，您回来后须立刻去王殿报道。至于您带来的人类——”他的目光扫过林墨，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海王说了，让他们进来。但只能带那个卖茶的，其余人在宫外等候。”
林墨朝杰克和雷欧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在宫外待命。然后他跟着塞拉走进了珊瑚王殿。
海王波塞冬坐在王座上。那是一头体型比大可汗更庞大的男性人鱼，须发皆白但肌肉线条凌厉，手中握着一柄由深海玄铁和鲸骨锻成的三叉戟。三叉戟的尖端有三个分叉，据说每一叉都能掀起不同方向的海啸。王座两侧站着两排人鱼近卫，个个面无表情，目光如刀。
“你就是那个用奶茶拐走我女儿的人类。”波塞冬的声音震得王殿穹顶的贝壳吊灯晃了三晃，回声在珊瑚墙壁间来回弹跳。
“是我。但我没有拐走她——她是自己来的。”
“有什么区别？她在岸上待了三天。三天里我派了四批近卫去找她，最后一批回来的时候告诉我——她不回来。我的女儿，人鱼王国第三公主，说不回来。因为什么？因为一杯奶茶。”他把“奶茶”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嚼一个不认识的骨头。
林墨没有反驳。他放下背上的制茶工具箱，打开，开始煮水。工具箱在打开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鸣响，铜壶在深海的压力下微微变了形，但林墨提前在壶内加了压力平衡术式——布洛克出发前帮他改造的。他在离开王都前专门跑了一趟矮人铁匠铺，布洛克听说他要去海底，二话不说把所有便携茶具都加固了一遍，还不收钱——“海底第一杯奶茶算我的入股。”
“你在干什么？”波塞冬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困惑。
“给您现做一杯热奶茶。公主说您从来没喝过甜的——所有海里的东西都是咸的。您对她误会太深了。她没有叛逃。她只是想喝杯甜的。”
波塞冬握紧了三叉戟，指节在玄铁柄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林墨头也不抬，只是安静地煮茶。红茶的香气在珊瑚王殿里弥散开来，和殿中咸涩的海水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连波塞冬本人都没有闻过的气息。
塞拉从林墨身后探出头，小声说：“父王……您至少尝一口……”
波塞冬沉默了很久。三叉戟的尖端微微下垂了两分。他的目光从林墨身上移到塞拉脸上，又从塞拉脸上移到铜壶冒出的热气上——那些热气泡在海水里不散，反而凝聚成一个个闪闪发光的微型气室，包裹着奶茶的香气在水中缓缓飘散，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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