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还没来得及去找莱因商议继位资格审查的事，一个更可怕的敌人先找上了门。
不是哈特。是比哈特更棘手的存在——光明教廷。
那天早上，林墨正在旗舰店里和莉莉丝商议商业联盟下一阶段的扩张方案。窗户忽然剧烈震颤——不是被风吹的，而是一种从空气中直接传导的震动，带着某种低频的嗡鸣。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节奏如同军队行军。林墨推开门，看到整条商业街被清空了。所有店铺关门，路边的小摊被撤走，行人被驱散到街道两端。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身穿白袍金纹的队伍，约有百人之众，列队从街口朝奶茶店走来。队伍最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光明教廷圣旗——金线绣成的太阳徽记在晨光下灼灼生辉。圣旗两侧是四名手持香炉的神职人员，香炉中燃烧的圣香让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过于浓郁的宗教气息。而在圣旗之后，是一乘由八名修士抬着的轿辇。
轿辇上坐着一个红衣主教。火红色的法袍，头戴主教冠，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不是善意的微笑，而是一个自认为掌握真理的人看异端时的笑容。
红衣主教马库斯。光明教廷异端审判所的副审判长。
他在奶茶店门前停下轿辇，展开一卷精美的羊皮卷轴，朗声宣读：
“奉光明教廷异端审判所之令。经查，林氏奶茶店所售之饮品，以‘幸福’为名，蛊惑人心，诱导信众偏离对光明神的信仰。其配方来源不明，疑涉异界邪术。其产品含魔力珍珠，未经教廷圣化即用于食用，实属对神赐魔力之亵渎。其店主林墨，以‘奶茶女神’之虚名，行偶像崇拜之实，意图在光明教廷之外另立信仰。”
马库斯停顿了一下，低头看向站在店门口的林墨。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围观者心上。
“根据《光明法典》第七卷第三章——凡在帝国境内从事异端行为者，处以逐出教会、没收全部财产、终身监禁之刑。情节严重者，处以火刑。林墨，教廷给你七天时间。七天内关闭所有奶茶店，公开认罪悔改，销毁所有配方，宣誓永不再犯。教廷可免你一死。否则，七日后，异端审判之火将在王都广场燃起。”
宣读完，马库斯将羊皮卷轴扔在林墨脚下。卷轴滚了两圈，摊开在石板地面上，边缘沾上了一层薄灰。他转身离开前，用只有林墨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你以为你在跟哈特作对？年轻人，你是在跟神作对。”
教廷的队伍离开了。但街道两端的围观群众不敢动弹。有些人低下了头——那些曾经排长队买奶茶的老顾客，此刻不敢看林墨的眼睛。
商业街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是死寂。教廷的宣战不是一支巡逻队，不是一张罚单，不是一次暗杀。它是笼罩整个帝国的宗教权威，是根植于每一个普通民众心中的信仰恐惧。哈特最凶狠的一步棋终于落下了——不是政治封锁，不是商业打压，而是直接从信仰层面判处林墨死刑。
当天晚上，林墨在旗舰店门口挂出了一块告示板。板上只写了一行字：
「奶茶店照常营业。七天之后也照常营业。想喝奶茶的，随时来。」
告示板挂出去后，商业街仍然安静，但那份安静已经不是死寂——而是在死寂之后，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复苏的前兆。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在夜色中跑过来，飞快地把一朵野花放在店门口，然后跑走了。接着是一个老妇人，放了一颗糖。然后是一群冒险者，他们没有放东西，只是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说了句“老板，我们等你”，然后走了。
然后是老约翰。那个卖了三十年茶的老头，一大早拎着两壶自家最好的红茶走进旗舰店，往柜台上一放。他故意站在店门口，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嗓门说：“教廷说你的奶茶是‘异端’。我卖茶卖了三十年，教廷从没说过茶是异端。你的奶茶里有茶、有奶、有糖，哪一样不是神造之物？他们说你蛊惑人心？我告诉你，你店里的珍珠确实蛊惑人心——因为它太好吃了，让人吃了还想吃。这不是异端，这是手艺。异端不该由一群从没喝过奶茶的人来定义。”
然后是雷克斯副会长。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店里——左腿是上次远征留下的旧伤——把一块冒险者公会的铜质徽章钉在林墨的柜台上。“教廷说你的奶茶没经过‘圣化’。冒险者公会不是教廷，我们不搞圣化那一套。但我们有另一种认证——‘实效认证’。你的军用奶茶在上次远征中救了至少二十个人的命，比圣水好用多了。这枚徽章是我以个人名义签的认证标志——挂在门上，告诉所有人这家店的东西冒险者公会认。”
然后是布洛克。矮人大叔扛着他那把标志性的巨锤，在店门口往地上一顿，锤子砸裂了门口的石板，他浑然不觉。“光明教廷管得着矮人吗？管不着！矮人王国认证——林氏奶茶，好喝！谁要是因为教廷的屁话不来喝奶茶，那是你们自己亏！”
人类、矮人、冒险者，三个不同身份的人在奶茶店门口形成了某种奇妙的站台联盟。教廷的宣战没有把林墨孤立，反而帮他筛选出了真正的盟友。但林墨知道，这些还不够——口头声援不能推翻教廷的法令，朋友的支持也不能替代制度的保护。
他需要做一件更大的事。一件能从根本上解除教廷威胁的事。
深夜，林墨独自待在三楼研发室，面前摆放着从系统仓库里取出的所有配方和古树长老给的生命之叶。肥橘系统静静悬浮在他肩头，罕见的沉默。
忽然，艾琳娜推门进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林墨对面。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白色疤痕——是被追猎者的锁链灼伤后留下的。她曾是教廷最强大的战斗圣女，也曾被同一套教廷的“异端审判”系统剥夺神术、逐出教会。如今，同样的审判又要落到林墨头上。
“你还好吗？”林墨问。
“不好。”艾琳娜说。这是她第一次说“不好”，语气依然平淡，但攥住衣角的指节已经发白。
林墨看着她。她最近频繁独自外出，每次回来都带着战斗痕迹。她在变强——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守护。守护一家奶茶店，守护一个给她加了全糖奶茶的人。
“我不会让他们动你。”艾琳娜说，“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这一次，我有力量。”
林墨放下生命之叶。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某种想通了什么之后特有的平静。
“艾琳娜。你以前在教廷的时候，见过神迹吗？”
“见过。教廷的圣光仪式可以制造小规模的神迹效果——治愈伤口、驱散诅咒、净化污染。但那需要大量神术核心能量的支持，不是随时随地能做的。”
“如果——”林墨说，“如果我在万人面前制造一次教廷无法解释的神迹呢？不是圣光，不是神术，而是一杯奶茶发出的光芒。如果光明神本身在万人面前为奶茶显灵，教廷还能说奶茶是异端吗？”
艾琳娜愣住了。她看着林墨，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那是某种夹杂着担忧和期待的复杂神色。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艾琳娜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端起自己那杯全糖奶茶，喝了一口。
“说吧。要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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