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回到王都的那天，城门的气氛变了。
以前进城时，守卫看到林墨的男爵徽章顶多点头放行。这次守卫队长亲自查看了他的通行证，核对了三次，目光在徽章和通行证之间反复跳动，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挥手放人。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表情紧绷，像是在执行一项他不理解但又不敢违抗的命令。
“哈特的人已经渗透到守城部队了。”莉莉丝在商业街旗舰店门口接他，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下的阴影连粉底都遮不住，“你不在的这段时间，王都发生了很多事。”
她递给林墨一份最新的情报汇总。
大皇子莱因被调往北境前线，名义是“督战”，实际上是被架空了。帝国商业署署长换成了哈特的亲信——一个叫马尔库斯的人，上任第一把火就是“全面规范饮品行业标准”。所有新式饮品必须通过商业署审批才能销售，审批周期至少三个月，逾期不批自动驳回。林氏奶茶的申请被排在最后一名，前面有三百多家店。
“按正常效率，轮到我们是两年后。而且条款里还有一条——审批期间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预售、推广或通过其他渠道变相经营。违反者永久取消经营资格。”莉莉丝把文件摔在桌上，“翻译成人话就是——哈特不打算让你再卖出一杯奶茶。”
商业署的巡逻队每隔一小时就会来“检查经营许可状态”。不是来执法，而是来制造威慑——穿着制服的官员在店门口一站就是半刻钟，把所有排队的顾客都吓跑。有一次他们甚至不敲门就直接走进了三楼研发室，林墨刚好在测试新配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如果你们想喝奶茶，去楼下排队。如果不想喝，出去。”
巡逻队长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带着人走了。但第二天，他又来了。
更让人不安的是哈特本人。他回到王都后不再保持之前那种“在远处观察”的姿态，而是开始公开活动——出席贵族宴会、在议会走廊与议员们谈笑风生、在军部会议上力主增加北境驻军。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合情合理，但合起来就让整个王都的政治格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他的方向倾斜。大皇子不在，摄政权形同虚设，没有人能制衡他。
就在林墨试图理清这一切时，一封正式的邀请函送到了旗舰店。
邀请函用厚重的羊皮纸制成，封口是帝国贵族议会的金漆鹰徽。里面的手写字迹工整有力，每一个字母的收笔都带着某种克制的力度：
「林墨男爵，我想请你喝杯下午茶。地点：蔷薇园。时间：今天傍晚。大皇子莱因·冯·艾瑞斯。」
林墨把邀请函递给艾琳娜。她只看了一眼就还给他。
“大皇子？他不是在北境前线吗？”
“信上说已经回来了。”莉莉丝皱眉，“但我的情报网络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大皇子回京的消息。这封信要么是秘密送出的，要么是——”
“是他回来之前就准备好的。”林墨说，“他知道自己会被调走。临走前写了这封信，安排人在某个时机送到我手上。现在就是那个时机。”
“你去吗？”
“去。”林墨把邀请函折好放进口袋，“在帝都权力中心，能对抗哈特的只有莱因。他现在可能是我唯一的政治盟友。”
傍晚，林墨如约来到蔷薇园。
蔷薇园是皇宫里最隐蔽的花园，藏在皇宫东翼的深处，被层层叠叠的花架和爬满蔷薇的拱门所遮掩。不是皇宫里的人很难找到这里。而莱因选这个地方见他，说明他不想让哈特知道这次会面。
莱因比林墨想象中更年轻。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深蓝色便装，没有戴任何皇室饰物。他坐在蔷薇花架下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两杯茶——不是奶茶，是传统的帝国红茶。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不像养尊处优的皇子，更像一个常年在军中历练的军官。
“请坐。我知道你喜欢奶茶，但蔷薇园只供应红茶。”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种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分量，“林墨男爵，我关注你很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用一杯糖浆击退教廷追猎者开始。那次的事在教廷内部引发了不小的震动——他们一直在追查艾琳娜的下落，却没想到一个末流男爵只用了一锅糖浆就把三名A级追猎者打退了。我对这件事的印象极其深刻。”
“那是运气。”
“不，那是创造力。”莱因端起红茶抿了一口，“贫民窟开店、冒险者供应链、第二杯半价、以物换物、金融反杀巴托、用果茶化解树人战争——这个世界的商人没有这种打法。你不是在卖奶茶，你是在重新定义这个世界的商业规则。我一直在想，你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现在我想明白了——”
他放下茶杯，直视林墨的眼睛。
“你没有最终目的。你只是想让更多的人喝到奶茶。一个没有宏图霸业的人，反而比那些野心勃勃的人更可怕——因为他不按规则下棋，他只是在认真泡好每一杯茶。而认真这个词，是哈特永远不会的。”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调查我？”
“都在。”莱因笑了一下，然后笑容渐渐收敛，“直说吧，林墨。我想跟你合作。不是主从关系，是合作。我提供政治保护和法律合法性——帮你扫清商业署、商会、贵族议会的所有障碍，甚至可以让帝国正式承认奶茶为‘战略饮品’，享受税收减免。而你，帮我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用你的商业网络，帮我收集情报。奶茶店每开到一个城市，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第二，在即将到来的帝位争夺中，我希望你站在我这边。不是公开表态——那会让你成为哈特的靶子——而是用你的经济影响力，帮我争取中间派的支持。”
林墨沉默了片刻：“我能得到什么？”
“你能得到活下去的资格。”莱因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以为哈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直接对你动手？不是因为他仁慈，也不是因为他怕你——他在等。等你去找他求饶。他给你的那枚金币上的三十天倒计时还剩多久？”
“……二十天。”
“二十天后，如果你没有主动交出配方，他会用你完全无法反抗的方式碾碎你。不是我吓唬你。哈特从来不给任何人两次机会。你想要公平竞争？我可以给你公平竞争的环境。但前提是——你得活到那一天。我知道你很难完全信任我，毕竟皇室成员在你眼里可能都长着同一张脸。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在对抗哈特这件事上，你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蔷薇园里只有风吹过花架的声音。林墨想起老管家在贫民窟破屋里红着眼睛说“男爵大人您醒了”，想起杰克的疤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想起布洛克说“矮人认朋友不认规矩”，想起艾琳娜说“我不问是因为我知道答案”。
“我答应。但我有一个条件——我的奶茶店保持独立经营，不受任何势力控制，包括你。配方不公开，经营自主权不转让。如果你同意这一点，我们就是盟友。如果你不同意，我现在就走，你也不会拦我。”
莱因看着他，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微笑，而是一种带着欣赏的、真诚的笑意。
“成交。你的独立性正是我愿意跟你合作的核心原因——一个愿意为了保护配方跟帝国皇子硬扛的人，不会因为攀上另一个皇子就变成软骨头。我要的就是你这种不弯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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