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三百年,彈指一瞬。
古墓中的幽織靠著陰陽鏡的輔助,修練非常快速,不但已修出靈智還增強了魂力,身形雖只有拳頭大小,卻能吐絲成陣,操控陰氣,實力大增,已經能打贏大部分高修為的陰魂和陰獸,算是古墓內擁有頂尖戰力之一。
這一日幽織照常趴臥在陰陽鏡旁邊準備修練時,陰陽鏡卻無故震動,鏡面迸發出漩渦般的吸力。幽織還來不及反應,它的意識被強行抽離蛛身,穿越時空洪流,猛地撞進一具陌生卻帶著熟悉氣息的身體裡。
頭痛欲裂,這是幽織的意識進入這具身體後唯一的感覺,自我保護的本能讓它選擇自動與身體的意識融合。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它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破舊的茅草屋中。身體是十五歲少年的模樣,瘦弱不堪,同時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是永興城喬家家主的孫子-喬澤,五歲後便癡傻如幼童。父親二年前意外身亡,族中長老便以他「癡傻無用」為由,將他與他的童養夫郎洛宇安,一同趕到了這偏遠的落山村。
原來他是人類喬澤,也是蜘蛛幽織,接收完記憶後,喬澤不由感嘆命運的多變無常,同時也慶幸自己遭遇空間裂縫這種天災後還能活下來並還能莫名其妙地回歸修真世界。
喬澤還沒來得及繼續深思,房間門就被人推開。
「阿澤,你醒了?」一個清瘦的少年端著一碗稀粥走進來,眉眼溫潤,容貌清秀。他是洛宇安,這個修真世界比喬澤的前世地球多了一種外表是男性卻能生子的雙兒性別,而洛宇安便是雙兒,九歲時被賣到喬家給喬澤做夫郎,從那時起就是他在負責照顧喬澤,在喬澤父親死後,也是唯一不曾離棄他的人。
喬澤——或者說,融合了幽織三百年記憶與原本殘魂的他——怔怔地看著洛宇安,腦中閃過一幕幕對方溫柔照顧他的身影,喉嚨乾澀,他試著開口:「安......安?」
聲音沙啞,雖然小聲卻清晰。
洛宇安手一顫,碗差點落地。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喬澤,眼眶瞬間紅了:「阿澤……你、你認得我了?」
喬澤點頭,回道:「我…記得,你是我的夫郎,照顧我好幾年了。」
「你的魂魄回來了?」洛宇安情緒激動地問道,
他聽喬澤父親說過,當年喬澤無緣無故昏迷醒來卻變成一個傻子後,曾經請過好幾位煉藥師和丹師來看過,皆判斷喬澤魂魄因為缺失了一部分所以才會變得癡傻,除非找回缺失的魂魄才能恢復正常。
「嗯。」喬澤不太想講有關魂魄的事,除了剛回歸精神不濟外,他的部分魂魄為何會流落至古墓,又為何會回歸,他對此也毫無頭緒。
洛宇安眼眶泛紅,他沒想到因靈谷成熟導致凶獸來襲,他忙著保護靈谷,沒注意到喬澤偷跑出去,因而讓喬澤被凶獸給撞傷,後來被人及時救下才沒葬生獸口,因為頭部受到了重擊導致人昏迷,雖然當時就請煉藥師看過,也喝了藥,但都已經過了好幾天,人卻遲遲未醒,他正想著是不是要再帶喬澤去鎮上請煉藥師再看診時,喬澤不但清醒了,缺失的魂魄還因禍得福地回歸。
不過瞧著喬澤精神不濟的樣子,洛宇安雖然高興卻也沒再繼續問下去,反正人平安地清醒就是好事,他連忙將手裡的稀粥端給喬澤,「餓了吧,這是用剛收成的靈谷熬的粥,你快喝了。」
喬澤沒拒絕接過來,咕嚕咕嚕,沒多久就將一碗粥給喝下肚。
洛宇安見喬澤似乎沒吃飽,便道:「阿澤,你等一下,我去給你做飯。」
「好,謝謝…呃…宇安。」喬澤頓了一下,沒好意思再叫眼前人為安安,畢竟他現在是十五歲的智商而不是之前的五歲智商。
洛宇安也是現在才發覺到喬澤缺失的魂魄回來就代表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他照顧的阿澤,頓時有點不知所措,連忙慌張道:「我…我先去做飯。」
喬澤看著洛宇安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一下,心道:果然跟記憶裡一樣,聰慧又可愛。
趁現在無人,喬澤開始內視自身,雖然身為人類的他因為十年的癡傻,就算測試出有靈根卻也無法修練,現在只是個普通人,但他卻感覺他能使用蜘蛛幽織的魂力,而且有種莫名預感會有驚喜在等著他。
他第一個檢查的便是識海,只見識海之中,一隻白玉般的小蜘蛛身影彷彿睡著般安靜地趴伏在識海內,隨著喬澤的魂力進入,它像睡醒般抬頭看向喬澤。
幽織,喬澤心裏不禁高興地喊了小蜘蛛的名字,下一秒小蜘蛛出現在喬澤面前,隨即一道意識與喬澤心神相連,原來古墓中他的蛛身竟隨他的靈魂一同歸來,成為他的分身。
而且不僅僅是他的蛛身成了他的一部分,丹田處還靜靜懸浮著一面虛幻的黑白小鏡,正是他在古墓相處三百年的陰陽鏡,也跟著他回歸,只等他開始修練引氣入體便能煉化陰陽鏡為本命法寶。
喬澤眼中閃過一抹喜悅,邊摸著白玉蜘蛛邊喃喃自語:「沒想到你們也跟著我回到修真世界,真好,我一定會努力修練盡快引氣入體。」
白玉蜘蛛用前肢點了點喬澤,用意念告訴他,它也可以幫忙修煉。
「好,我們一起努力。」喬澤心情極好地回道,身為他的分身,幽織晚上可以吐納月華來修煉,的確能增快他修煉的速度,讓他早點成為煉氣期修者。
喬澤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洛宇安端著飯菜出現,洛宇安見狀不禁好奇問道:「阿澤你好像很高興?」
喬澤笑著說道:「我是想到我能跟你一樣能修煉了,所以很開心。」
洛宇安先是一愣,表情有點猶豫和擔心,但很快就又恢復正常,說道:「你才剛康復,修煉的事慢慢來,不要心急。」
喬澤沒錯過洛宇安擔憂的神情,他稍微一想便知道洛宇安的想法,他的靈根是五靈根,也是被人公認極難修煉的靈根,洛宇安大概怕他如果遲遲無法引氣入體會大受打擊吧。
雖然記憶告訴喬澤,洛宇安是值得信任的,可那是癡傻喬澤的想法,卻並不是在危機重重的古墓度過四百歲月的喬澤(幽織)心裏能馬上接受的事實,對他而言,洛宇安目前只是個帶著熟悉氣息的陌生人。
所以喬澤隱瞞了分身幽織能幫他一起修煉的事,只道:「我知道怎麼做,你別擔心。」
洛宇安看了喬澤一眼後便不再說什麼。
等吃完飯,洛宇安叮嚀喬澤不要著急,先養好身體後再修煉後便離開房間。
喬澤也覺得現在的身體狀況確實不好,手腳傷口都尚未癒合,他也不打算勉強修煉,於是放出幽織,交代它爬到屋頂去修煉後便躺下休息。
**一個月後,落山村外圍山林。**
喬澤盤坐在一塊青石上,閉目凝神。體內靈氣流轉雖微弱,卻已能清晰感知——這具身體已經引氣入體,本來只是因魂魄殘缺而無法修煉。如今魂魄歸位,再加上可能跟他魂魄曾經是混元蜘蛛的關係,他跟分身幽織都能修煉混元經功法,而混元經不愧是一部頂級功法,不過幾日,他已隱隱觸摸到煉氣一層的門檻。
喬澤心中思量,「混元經果然厲害,白天我吸收清晨第一道紫金色陽光轉化靈氣,對我這具身體大有裨益。幽織晚上吐納的月華也能轉化靈氣,而幽織的魂力與蛛身能變虛影,則成了我隱藏的底牌。」
他心念微動,識海中的白玉蜘蛛虛影輕輕一顫,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透明蛛絲從他指尖飄出,無聲無息地纏上三丈外的一截枯枝。枯枝應聲而斷,切口平整如刀削。
「魂絲成刃,無形無質,倒是適合暗中防身。」喬澤滿意地收回蛛絲。這具身體目前太過孱弱,無法承載太強的力量,但一些精巧的魂力運用,已足以應付普通野獸甚至低階修士。
喬澤心中大定,現在他已勉強有自保能力,現在只等煉氣一層後就能著手煉化陰陽鏡,只要陰陽鏡能成為他的本命法寶,相信對他的修煉進度會更加增益。
「阿澤!」
洛宇安的聲音從小路那頭傳來,帶著幾分急切。喬澤睜眼,見他提著一個舊竹籃快步走來,額上沁著細汗。
「村長說最近山裡不太平,有獠牙豬群往村子邊緣靠近,讓我們小心些。」洛宇安將籃子放下,裡面是幾顆剛挖的野菜和兩個粗糙的雜糧餅,「你傷剛好,別走太遠。」
喬澤看著他清瘦的臉龐和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這一個月來,他融合了原身殘存的記憶,那些模糊的畫面裡,永遠是洛宇安單薄卻堅定的背影——為他擋下族中孩童的石子,在寒夜裡將僅有的破棉襖蓋在他身上,一口一口餵他吃飯,即便自己餓得臉色發青也從未抱怨。
「宇安,」喬澤開口,聲音已比一個月前順暢許多,「這些年,辛苦你了。」
洛宇安愣住,隨即眼眶微紅,卻笑著搖頭:「不辛苦。你能好起來,比什麼都重要。」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喬澤的臉色,輕聲道:「你好像……有些不一樣了。不只是醒了,眼神也變了,清明得像換了個人。」
喬澤心頭微動,卻平靜道:「魂魄歸位,神智自然清醒。只是許多事還像隔著一層霧,記得不清。」
這倒是實話。之前的記憶殘缺不全,尤其是五歲前和父親相關的片段,幾乎一片空白。而關於喬家,關於那些將他們趕到這裡的長老,也只有零星的怨恨與恐懼。
「記不起來也沒關係,」洛宇安溫聲道,「我們現在這樣,挺好的。雖然日子清苦,但至少自在。」
喬澤卻不這麼想。他看著遠處連綿的青山,眼神漸深。這世界弱肉強食,沒有力量,連自在都是奢望。落山村雖偏遠,卻並非世外桃源,一個月多前的凶獸襲擊便是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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