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七章共鳴

澪整個人僵在原地，雙腳像被釘死在地板上。

明明害怕得連呼吸都開始發抖，可腦海裡卻拼命逼自己想辦法。

快救父親。

快點。

就在這時，她忽然想起五條悟之前說過的話。

——「不是這個地方保護了妳。」

——「而是妳賦予了這個地方『保護』的能力。」

澪呼吸猛地一滯。

下一秒，胸口某種情緒忽然翻湧起來。

……這明明是我的地方。

是母親留下來的店，是父親拼命守著的地方。

怎麼能讓這種東西在這裡撒野。

怎麼能讓它傷害父親。

那份憤怒，還有想守護某些東西的心情，開始慢慢充滿整間甜品店。

而澪沒有發現的是，她鎖骨前那枚鈴舌，正在慢慢泛起白光。

和之前柔和安靜的光不同，這一次，光芒越來越亮，鈴聲與震動也越來越急促。

叮。

叮鈴。

叮鈴——

那隻木偶般的咒靈忽然開始劇烈顫抖，像聽見了什麼令它痛苦的聲音。

纏在朝霧誠身上的黑線也開始混亂扭曲。

而和上次的小巷一樣，它漆黑的身體深處，開始慢慢泛出一點點白光。

然後，一道斷斷續續的聲音，忽然從它身體裡傳了出來。

「……我真的……很辛苦……」

那聲音不像怪物，反而像一個疲憊到極點的人。

「工作……帳單……」

「家人的重擔……」

「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真的很辛苦……」

黑色木偶開始痛苦扭動，聲音也越來越混亂。

「如果沒有感情就好了……」

「如果只是工具……」

「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累了……」

「我只想讓家人幸福……」

「可是我真的……很痛苦……」

澪怔住了。

她望著眼前的咒靈，胸口某處忽然泛起一陣酸澀。

因為她忽然明白了。

這隻咒靈，並不是單純的惡意。

它是被壓垮的人類情緒，是某個人「想努力撐起一切」的痛苦。

澪眼眶微微發熱，下意識往前一步。

聲音很輕，卻比剛才更加堅定。

「……你的努力，沒有被無視。」

白光慢慢從她身上擴散，像溫暖的光，一點點照進那片黑色裡。

「家人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努力。」

「真正的家人，是會互相支撐的。」

澪輕輕握住鈴舌，眼神第一次沒有恐懼，只有想傳達什麼的溫柔。

「所以——」

「你不是一個人。」

木偶像終於得到理解般，整個身體慢慢停止顫抖。

隨著鈴聲由急促一點點變得平緩，纏繞在父親身上的黑色絲線，也開始慢慢脫落。

一根。

又一根。

最後，趴伏在朝霧誠背上的木偶咒靈，像終於放下什麼般，身體化作一點點白色光粒，安靜消散。

空氣裡彷彿有一道很輕很輕的聲音。

「……感謝您。」

然後徹底消失。

下一秒，朝霧誠整個人忽然失去力氣，重重倒向地面。

「父親！」

澪臉色一白，立刻衝上前扶住父親。

她顫抖著摸向父親的臉，又急忙確認他的呼吸。

直到感受到那微弱卻平穩的氣息，她才終於狠狠鬆了一口氣。

……還活著。

只是像體力透支般昏過去了。

澪立刻想拿手機叫救護車。

可就在這瞬間——

啪滋。

廚房燈光忽然猛地閃爍。

下一秒，整個空間一下子暗了下來。

鈴舌也再次劇烈震動。

叮鈴——！！

刺耳急促的鈴聲，瘋狂在耳邊警告。

澪背脊瞬間竄上一股寒意。

……不是已經結束了嗎？

那隻木偶不是消失了嗎？

那為什麼，危險感反而更強了？

空氣開始越來越冷。

廚房四周，甚至慢慢滲出黑色液體，像有人把墨汁潑滿整個空間。

黑色液體沿著地板蔓延，一點點吞噬燈光。

澪呼吸亂了。

她咬著牙，艱難地拖著昏迷的父親離開廚房，一路退到收銀處，然後把父親藏進櫃檯旁角落。

自己則顫抖著重新拿出手機，再次撥打五條悟電話。

拜託。

拜託接電話。

她真的有種感覺，這次自己真的會死。

那種預感強烈到近乎窒息。

可電話卻依舊無法接通。

就在這時，廚房方向忽然傳來腳步聲。

滴答。

門，被慢慢推開。

一道修長扭曲的身影，緩緩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那東西全身紫黑，沒有眼睛，嘴巴卻裂開到耳邊，細長四肢像怪異昆蟲般扭曲。

澪全身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明明對方沒有眼睛，可她卻有種感覺，自己整個人正被它徹底打量。

「……妳是我的了。」

那聲音輕鬆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很好。

澪胃裡猛地翻湧。

極度恐懼下，她甚至開始反胃。

可她還是立刻站到收銀處前方，擋住後面的父親。

不能讓它靠近父親。

絕對不行。

鈴舌瘋狂顫動，尖銳鈴聲與她失控的心跳混在一起。

怎麼辦？

澪幾乎是本能地抓起收銀處旁所有能拿到的東西，朝那隻咒靈狠狠砸過去。

筆筒、杯子、餐牌，甚至玻璃糖罐。

咒靈卻像在玩遊戲般，輕鬆閃開。

「呵呵。」

它甚至愉快地笑起來。

「稍微反抗一下也不錯。」

「如果太乖就不好玩了。」

後來，它甚至連閃都懶得閃，任由那些東西砸到自己身上。

直到——

砰！！

一個兔子造型的陶瓷擺設，狠狠砸中它胸口。

下一秒，咒靈動作突然停住。

它前方竟浮現出一道透明牆壁，像結界般，硬生生把它擋在原地。

這次，連咒靈自己都愣了一下。

它歪了歪頭，像察覺到什麼，然後忽然低低笑了。

「哦？」

「看來……」

它伸出指甲，輕輕碰上那透明屏障。

「有人比我更早看上妳了呢。」

澪怔住。

咒靈卻又慢慢咧開嘴。

「可是怎麼辦呢？」

「今天，是我先找到妳的。」

它指尖開始泛起灰黑色光芒，像想強行撕裂那道屏障。

而澪只能不斷發抖，死死握著鈴舌，在心裡瘋狂祈求。

誰都好。

求求你。

救救我。

「啊啦——」

「究竟是誰打擾了我難得的休息時間？」

像是在回應澪的求救般，五條悟那把懶洋洋的聲音，忽然從空氣裡傳了出來。

下一秒，那道透明牆壁中央，竟像水面般慢慢泛起波紋。

空間被一點點撕開，像形成了一道透明的「門」。

而五條悟，就這樣從裡面慢悠悠走了出來。

澪怔住了。

五條悟身上甚至還穿著睡衣，白色長袖鬆鬆垮垮，頭髮也不像平時整理過，而是有些凌亂地散落，像真的剛從床上爬起來。

那雙蒼藍色眼睛甚至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水氣。

整個人懶散得不像來救人，反而像半夜起床找水喝。

而昆蟲般的人形咒靈，明顯也被這狀況弄得停頓了一下。

但它很快便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是來幫朝霧澪的。

於是它再次裂開嘴巴，露出尖利牙齒獰笑道：

「沒用的喔。」

「就算妳叫了救兵——」

「我最後還是會把妳帶走。」

五條悟卻像根本沒聽見，只是懶洋洋打了個呵欠，甚至還抬手擦了擦眼角那點生理性眼淚。

那雙半瞇著的藍眼睛，淡淡掃了那咒靈一眼。

然後就直接無視了它。

反而慢悠悠開始打量整間甜品店。

看著一地狼藉，翻倒的桌椅，散落的甜點，破裂的玻璃。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地上那個摔碎的兔子陶瓷擺設上。

五條悟微微挑眉。

然後笑了。

「哦？」

「看來我之前留下的結界還挺有用的嘛。」

那語氣甚至還有點滿意，像很欣賞自己的學生支援服務。

澪看見五條悟出現後，原本一直死死繃緊的精神，終於一下子鬆開。

雙腿幾乎瞬間失去力氣，整個人跌坐到地上。

「朝霧同學。」

五條悟低頭看著她，笑得一臉輕鬆。

「才兩天不見。」

「看到老師有這麼感動嗎？」

而他甚至還背對著後面的咒靈，毫無防備。

澪瞳孔猛地一縮。

因為她清楚看見，那隻咒靈已經突破了一部分透明牆壁，灰黑色光芒正纏繞在它尖銳指甲上。

下一秒就要刺向五條悟後背。

「小心——！」

澪幾乎是本能地大喊。

然而，五條悟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是很隨意地抬起一隻手。

啪。

像彈開什麼小蟲子般。

下一秒，整隻咒靈瞬間被擊退，轟然砸進後方那道透明牆壁。

整間店猛地震動。

透明牆壁像玻璃般浮現大量裂痕。

喀啦。

喀啦喀啦——

下一秒，整面結界轟然碎裂，無數透明碎片化作光點消散。

咒靈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身體便深深陷進牆壁裡。

澪整個人徹底愣住。

而五條悟仍維持著剛剛那副睡不醒的模樣，甚至還有點困地打了個呵欠。

「好吵哦。」

他慢悠悠地說。

「老師今天可是難得可以睡懶覺欸。」

那語氣輕鬆得彷彿剛剛只是隨手拍開了一隻蚊子，而不是差點殺掉一隻恐怖咒靈。

牆壁裡的咒靈身體還在抽搐。

它艱難地把自己從裂開的牆面裡扯出來，沒有眼睛的臉，第一次浮現出接近「恐懼」的情緒。

「……你是什麼東西？」

它聲音終於不再從容。

五條悟聽見後，像被問了什麼奇怪問題般，微微偏了偏頭。

然後露出一個很隨意的笑。

「嗯？」

「這問題有點傷人欸。」

他終於慢慢轉過身。

蒼藍色雙眼在黑暗裡亮得驚人，像深海，又像暴風雪前的天空。

那一瞬間，澪甚至感覺到空氣變了。

原本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詛咒氣息，竟硬生生被另一股更龐大的力量壓了回去。

五條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睡衣，還很認真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這才重新抬眼，笑著開口。

「我是五條悟。」

「至於你嘛——」

他望著那隻咒靈，笑容忽然變得有點危險。

「欺負我家學生之前，至少先學會看她的老師是誰吧？」

作為一隻只懂得殺戮與吞食的咒靈，它根本不理解。

可它懂得另一件事。

——弱肉強食。

而現在，它非常清楚，自己根本不可能活著離開這裡。

那隻昆蟲般的咒靈此刻已經奄奄一息，整個身體被壓在牆上，黑色咒力沿著牆面慢慢滑落。

五條悟看了一眼，很嫌棄地「嘖」了一聲。

「夏天果然最麻煩了。」

他皺著眉，語氣像真的很困擾。

「一堆蟑螂老喜歡從陰暗地方跑出來。」

「煩死人了。」

那隻咒靈顫抖著抬起頭，似乎還想掙扎。

可下一秒，五條悟那雙蒼藍色眼睛，已經慢慢落到它身上。

剛剛那種懶散感，不知何時消失了。

明明仍然在笑，可空氣卻一下子冷了下來。

「區區二級咒靈。」

五條悟慢慢走近，腳步聲在安靜的店裡格外清晰。

「居然敢欺負我可愛的學生。」

他停在那咒靈面前，微微低頭，笑容漂亮得近乎危險。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

「我究竟有多討厭噁心的蟑螂。」

下一秒，澪甚至還沒看清發生什麼，五條悟已經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藍光。

而整間甜品店的空氣，像忽然被什麼力量狠狠壓縮。

那隻咒靈終於第一次真正露出恐懼。

它瘋狂掙扎，甚至想逃，可身體卻像被無形力量死死壓住，根本動不了。

五條悟卻只是歪了歪頭，語氣甚至有點無聊。

「別亂動嘛。」

「很快就結束了。」

藍光瞬間炸開。

轟——！！

整面牆壁連同咒靈一起崩裂。

黑色咒力像被硬生生碾碎般，在半空中徹底粉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整間店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灰塵慢慢飄落。

而五條悟則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睡衣袖口。

沉默兩秒。

「啊。」

「髒掉了。」

澪從小到大，看見那些黑色的東西時，不是逃，就是躲。

她從來沒有真正見過如此「絕對」的力量。

那不是勢均力敵的戰鬥，也不是艱難取勝。

而是從頭到尾，根本沒有把對方放進眼裡。

像人不會在意腳邊螞蟻的掙扎。

那隻讓自己恐懼到幾乎崩潰的咒靈，在五條悟面前，卻連「威脅」都算不上。

澪怔怔望著他。

第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人擁有的力量，大得像世界上根本沒有任何東西能束縛他。

而在這樣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弱者都像螻蟻一樣。

就像自己剛剛在咒靈面前那樣。

而那隻咒靈，則是在五條悟面前。

澪慢慢收緊手指。

胸口卻沒有單純的恐懼，反而有種被狠狠敲醒的感覺。

……原來，自己想保護身邊的人，需要的東西，比想像中還要更多。

——

五條悟已經重新恢復平時那副懶洋洋的模樣，邁著散漫步伐朝她走來。

直到這時，澪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是赤著腳的。

可他的腳，卻根本沒有真正碰到地面。

仔細一看，雙腳和地板之間，其實隔著極細微的距離，甚至連灰塵都碰不到他。

澪視線又落到他剛剛拍過的袖口。

那裡其實根本沒有灰。

像有某種看不見的空間，一直將他和世界隔開。

澪隱約明白，這大概也是他的能力之一。

但她沒有問出口。

五條悟則很隨意地朝她伸出手。

「能站起來嗎？」

澪這才發現，自己雙手還在發抖。

剛剛那種瀕死的恐懼，其實根本還沒完全消失。

她緩緩抬起手，可還沒真正碰到，五條悟便已經先一步握住她手腕，輕輕把她拉了起來。

他的手很暖。

和她冰冷發抖的手完全不一樣。

「嚇到了吧？」

五條悟低頭看著她，語氣難得沒有平時那麼輕浮。

「我已經很努力把破壞範圍控制到最小了欸。」

他說著，還回頭看了看那面被轟爛的牆。

「不過剛剛真的有點太生氣，所以不小心把牆打爆了。」

說完，他又重新望向澪。

那雙蒼藍色眼睛難得安靜下來。

「……我應該更早來的。」

澪怔了一下。

而五條悟卻很快又恢復那副慣常的調笑模樣。

「我實在太小看妳對咒靈的吸引力了。」

「一個簡單的陣法，根本困不住那些東西嘛。」

澪臉色蒼白地望著他，什麼也沒有說。

看起來像是被嚇到連話都講不出來。

可其實，她根本不在乎那面被毀掉的牆。

因為她很清楚，如果五條悟沒有出現，今天死的人會是她和父親。

既然如此，區區一面牆，又算得了什麼？

而五條悟則忽然微微彎下身，與她視線平行。

笑著開口。

「所以說——」

「朝霧同學。」

「妳要不要學學怎麼保護自己？」

他語氣很輕，像誘惑，也像邀請。

「這樣的話，妳也能保護自己重視的人哦。」

澪呼吸微微停住。

她下意識回頭，看向昏迷中的父親，又低頭看向胸前還在微微發熱的鈴舌。

最後，重新看向五條悟。

「……好。」

她聲音很輕，卻沒有猶豫。

而五條悟則像終於等到這句話般，滿意地笑了。

像隻成功把流浪貓拐回家的大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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