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五十六章模擬搜救訓練

五條悟回到高專後，一年級生很快迎來新的訓練課程。

模擬救援任務。

地點選在高專後山。

盛夏的山林枝葉濃密，樹冠將陽光切割成零碎光斑，落在泥土與石階上。潮濕的泥土氣息混著蟬鳴聲，空氣裡帶著午後特有的悶熱。山道兩旁草木生得很深，風一吹過，葉片便像浪一樣細細翻動。

山道入口處，五條悟懶洋洋地靠在鳥居旁。

他手裡拿著訓練說明，黑色制服外套搭得鬆鬆垮垮，語氣一如既往地隨意。

「今天的課題很簡單。」

「假設有普通人被咒靈困在山區。」

「你們要在限定時間內找到目標，確認狀況，排除障礙，安全撤離。」

熊貓立刻舉手。

「普通人呢？」

五條悟笑得十分燦爛。

「友情出演的輔助監督。」

真希扶額。

「真可憐。」

憂太有些好奇。

「伊地知先生嗎？」

「本來有邀請。」

五條悟一本正經。

「不過他用快哭出來的表情拒絕了我。」

棘默默點頭。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5sGWgNT4

「鮭魚。」

他的語氣很平，卻讓人覺得他完全理解伊地知為什麼拒絕。

五條悟偏頭。

「你們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沒有。」

真希回答得毫不猶豫。

熊貓也點頭。

「我們對悟的認知很準確。」

棘拉高衣領。

「高菜。」

憂太低聲道：

「我覺得大家只是……比較了解五條老師。」

五條悟捂住胸口。

「連憂太也學壞了。」

澪站在隊伍裡，看著他一副被學生集體背叛的樣子，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五條悟像是看見了。

他朝她那邊偏了偏頭，唇角彎起，可很快又把視線轉回訓練說明上。

「好了，分工。」

他把地圖遞給真希。

「真希負責前線判斷。」

真希接過地圖，手指迅速按住幾條可能路線，沒有多說，只點了點頭。

「憂太負責撤離路線。」

憂太立刻接過另一張標註圖，表情變得認真。

「是。」

「熊貓和棘負責掩護。」

熊貓活動了一下肩膀。

「明白。」

棘把衣領拉高一點，淡紫色眼睛掃過森林深處。

「鮭魚。」

最後，五條悟看向澪。

「澪。」

澪抬起頭。

「妳負責感知。」

「找出被困者和附近的咒力異常。」

語氣和平時沒什麼不同。

仍然叫她的名字，仍然帶著那種像什麼都很輕鬆的懶散感。

澪點了點頭。

「好。」

五條悟把手插回口袋。

「開始吧。」

——

隊伍很快進入森林。

真希走在最前面，步伐輕而穩。她一邊前進，一邊觀察樹枝折斷的方向與地面痕跡，偶爾抬手示意眾人停下。熊貓守在左側，龐大身形替隊伍隔開深草與斜坡。棘負責右方警戒，手指搭在衣領拉鍊上，視線不時掃過樹影之間的空隙。

憂太跟在隊伍稍後位置，手裡拿著地圖。他沒有只顧著低頭看路，而是邊走邊在圖上標註撤退方向。哪裡坡度太陡，哪裡林木太密，哪裡適合帶著傷者通過，他都會低聲提醒。

澪位於中央。

她閉上眼，手指輕輕碰到腰間的鈴鐺。

叮。

細小聲響在潮濕山林裡散開。

鈴音不是向外拉成一條直線，而是像一圈又一圈銀白波紋，掠過樹根、石階、草葉與殘留咒力。泥土裡的潮氣、樹皮上的咒力殘穢、遠處藏在木屋附近的術式痕跡，都在她感知裡慢慢浮起。

樹木。

石階。

草叢。

殘穢。

情緒。

一層層回響被她分辨出來。

很快，她捕捉到了目標。

只是那股情緒讓她微微停頓了一下。

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真希回頭。

「怎麼了？」

澪睜開眼，臉上依然帶著一點笑意。

「找到人了。」

熊貓鬆了口氣。

「這不是很好嗎？」

澪點點頭。

「對啊，只不過他很緊張。」

眾人同時愣住。

真希挑眉。

「什麼意思？」

澪感覺到的那股情緒裡有焦慮，還有某種尷尬，唯獨沒有真正面對危險時的恐懼。那不是生命受到威脅時的混亂，更像是某個人正在努力演戲，又擔心自己演得不夠好。

澪努力把笑意壓下去。

「我覺得那位輔助監督現在最大的煩惱，好像不是被咒靈抓住。」

熊貓眨了眨眼。

「那是什麼？」

澪表情有點古怪。

「大概是在擔心自己的演技不夠好。」

整個隊伍安靜了兩秒。

真希：「……」

憂太：「……」

棘：「鮭魚？」

熊貓直接笑出聲。

「真的假的？」

憂太低頭看了一眼地圖，又看了看澪指的方向，嘴角也有點忍不住。

「所以他是真的很努力在扮演被困者嗎？」

棘眼底浮出一點笑意，肩膀很輕地動了一下。

真希按了按眉心。

「先救人。」

她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別在本人面前笑。」

熊貓捂住嘴。

「我盡量。」

棘拉高衣領，像是提前把笑意藏起來。

——

眾人沿著澪指出的方向前進。

不到十分鐘，便找到一間半廢棄木屋。

木屋藏在兩棵老樹之間，牆板因潮氣而發黑，屋簷下還掛著幾片破舊木牌。周圍殘留著模擬用的咒力陷阱，氣息很淺，像刻意壓低過威力，只要觸發便會製造障礙與煙霧。

真希很快發現門口的術式標記。

她蹲下身，指尖隔著一點距離懸在地面上方，沒有碰觸。

「陷阱。」

憂太跟著蹲下檢查。

他的目光從門框掃到地面，又看向木屋側面的破損處。

「如果直接推門會觸發。」

真希點頭。

「門口是誘導。窗邊也有標記，繞過去不一定安全。」

熊貓已經開始活動手腕。

「那就拆牆吧。」

真希回頭看他。

「你每次都想得很直接。」

「直接有效。」

熊貓話音剛落，已經一拳轟向木屋側面最腐朽的位置。

砰——

木板被他打出一個大洞，碎屑飛散。那不是隨便亂砸，而是避開了門口術式最密集的位置，從木屋承重較弱又不會壓到裡面傷者的側牆破入。

同一時間，棘拉下衣領。

舌上的咒紋露出來。

「停下。」

咒言落下，木屋內側蠢蠢欲動的術式標記瞬間凝滯。原本準備爆開的咒力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卡在半途。

棘喉嚨微微一緊，卻很快用手背抵住唇邊，示意自己沒事。

憂太率先衝進去。

他沒有貿然靠近角落，而是先確認地面有沒有第二層陷阱，再壓低身體靠近目標。

「找到了！」

角落裡，那名輔助監督十分敬業。

即使被找到，仍然努力維持演技。

「救、救命……」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咒靈就在附近……」

熊貓已經開始忍笑，肩膀一抖一抖。

真希直接別開視線，像怕自己看多了也會笑出來。

憂太蹲在旁邊，努力保持救援任務應有的嚴肅表情，卻因為想起澪剛才那句「擔心演技」而有點眼神飄忽。

只有澪蹲下來，認真地看著對方。

「前輩。」

輔助監督一愣。

「怎麼了？」

澪眨眨眼。

「你不用忍笑，我們不會介意你的演技的。」

輔助監督：「……」

整個人瞬間僵住。

木屋裡安靜了半秒。

熊貓當場笑到蹲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憂太低下頭，肩膀也很輕地抖了一下。

真希抬手扶住額頭，嘴角卻壓了一下才忍住。

棘眼底浮現淡淡笑意。他拉回衣領，從口袋裡拿出喉糖，慢慢塞進嘴裡，像用這個動作掩飾自己也在笑。

輔助監督躺在角落，臉色紅得像真的受了重傷。

「請、請你們按照流程撤離……」

澪意識到自己好像讓對方更尷尬了，立刻低頭道歉。

「對不起。」

熊貓笑得更大聲。

遠處樹幹旁，五條悟靠在陰影裡，看著這一幕。

唇角不自覺揚起。

他本來只是觀察隊伍判斷與分工，卻被澪那句太過認真的安慰逗得差點笑出聲。

笑意浮上來時，他視線落在澪身上。

少女蹲在輔助監督旁邊，神情很誠懇，像真的只是想讓對方不用勉強演下去。午後碎光穿過木屋破洞落在她側臉上，將那點病後仍未完全褪去的蒼白照得柔和了些。

五條悟看了幾秒，然後把視線移開。

——

完成救援後，眾人開始撤離。

憂太負責規劃路線，帶著輔助監督避開原路那些已經被觸發一半的術式陷阱。真希走在前方開路，長棍偶爾挑開遮路的藤蔓，又用棍尖輕敲地面確認是否有新的標記。

熊貓護在輔助監督旁邊，龐大的身形幾乎擋住了半條路。

棘走在隊伍最後，雖然剛才只用了短句咒言，聲音仍有點發乾。他沒有多說話，只時不時抬手示意左右兩側安全。

澪重新展開感知，一路確認周圍狀況。

因為只是演習，她原本不該分神。

可是周圍沒有真正危險，隊伍又進行得太順利，她的思緒便被山風一點點帶遠。

她想起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跟著他們、不知去了哪裡的五條悟。

交流會回來之後，老師好像變得很忙。

不只是任務上的忙。

更像是在很多時候，都刻意把距離拉得不遠不近的。

她曾經下課後抱著筆記去找他。

走到走廊時，只看見白色身影消失在轉角。

「老師？」

那人沒有回頭，只是抬起手揮了揮。

「澪，這個先問真希。」

「老師有點忙。」

第二次，她拿著新的感知紀錄去請教。

五條悟看完後很快指出問題。

「這裡輸出太多。」

「這裡感知範圍太散。」

「方向沒錯。」

他說得很準，也沒有敷衍。

可很快說完後，就把紀錄還給她。

「找棘陪妳練。」

「他比較適合這方面。」

然後便離開了。

他沒有像以前那樣留下來幫她分析，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故意用欠揍語氣誇獎她。

點名時，他仍然叫她澪。

語氣也沒有變。

可她很少再和他有眼神接觸。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五條悟仍然站在附近，卻在她靠近前，先一步往後退開。

澪想不明白原因。

於是她開始想，是不是自己做了什麼讓老師覺得不舒服。

就在這時，腳下落葉輕輕陷了一下。

突出的樹根藏在枯葉底下，正好卡住她鞋子的邊緣。澪重心一偏，身體向前傾去。

下一秒，毛茸茸的手臂已經伸了過來。

熊貓扶住她肩側，力道很穩。

「小心。」

澪站穩，心臟因失衡快跳了兩下。

「謝謝。」

熊貓低頭看她。

「硝子給妳的第二條指示是看風景，不是看走神哦。」

澪有些不好意思。

「我會注意。」

扶好澪後，熊貓抬起頭，正好看見五條悟出現在前方樹影間。

那道白色身影像從山林光斑裡走出來。

五條悟沒有解釋自己為何出現，只懶洋洋地看著澪腳邊那根樹根。

「搜救任務裡自己先被樹根打敗。」

他彎起唇角。

「可是會扣分的哦。」

澪抬頭看他。

五條悟語氣還是和平時一樣輕鬆，甚至帶著點欠揍。

可他的視線很快從她身上移開，落回整支隊伍。

「接著還有三個任務地點。」

眾人一愣。

熊貓立刻抗議。

「欸？還有？」

五條悟舉起三根手指。

「要在太陽下山前結束，不然會被視作不合格哦。」

真希皺眉。

「你剛才沒說。」

「我也是剛剛想起來。」

「你絕對是剛剛才加的。」

棘看著五條悟，慢慢拉高衣領。

「木魚花。」

憂太看了看天色，又低頭看地圖。

他沒有跟著抱怨太久，而是很快進入狀態。

「如果從這裡切過去，先處理東側標記，再回到山道，可以節省時間。」

真希走到他旁邊，低頭看地圖。

「這條路坡太陡，帶著傷者不好走。」

憂太指向另一處。

「那改這裡。雖然繞一點，但障礙比較少。」

熊貓把輔助監督扶穩。

「我可以背人。」

輔助監督立刻僵住。

「不、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棘抬手指向右側樹林。

「鮭魚。」

澪聽懂他的意思。

「那邊的咒力比較淡，可以走。」

真希很快做出決定。

「走。」

眾人來不及繼續抱怨五條悟臨時增加的時限，只能趕緊商討策略和路線。

再抬頭時，五條悟已經消失在樹影深處，像剛才只是路過丟下一個麻煩。

澪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指尖在紀錄本邊緣輕輕收緊。

——

搜救訓練在黃昏前結束。

本來尚算輕鬆的演習因為時限關係，大家都顯得有點氣喘吁吁。幸好最後趕在黃昏前順利完成任務。下山途中，眾人有了喘息空間，才重新吵鬧起來。

五條悟也在途中與眾人會合，一起下山。

熊貓正在誇耀自己那一拳有多帥。

「那個牆面破開的角度，簡直完美。」

真希走在旁邊，臉上沒有表情。

「下次你可以試著在不嚇到人質的情況下完美。」

輔助監督們走在後面，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熊貓立刻回頭道歉。

「對不起。」

真希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算嚴厲，反而像是覺得他道歉太快有點好笑。

憂太被夾在中間苦笑。

他低頭整理地圖，將今天撤離時臨時修改過的路線標了出來，像是想之後再檢討哪裡能更快。

棘走在旁邊，拆開飯糰，遞了一個給他。

「鮭魚。」

憂太愣了一下。

「給我嗎？」

棘點頭。

憂太接過，笑了笑。

「謝謝，今天棘同學的咒言幫了很多忙呢。」

棘把視線偏開一點。

「高菜。」

像在說，沒什麼。

澪則留在最後整理今天的訓練紀錄。

夕陽落在紙面上，將字跡染成暖金色。她把幾個感知點重新標出來，又在旁邊寫下「情緒與危險程度需分辨，不可單靠緊張判斷」。

以前這種時候，五條悟通常會走到她旁邊，看她整理紀錄。

偶爾說兩句欠揍的評語。

「這裡寫得太認真了，不是我喜歡的格式。」

或者順手指出她沒發現的問題。

「這裡不是感知慢，是妳分辨優先順序時猶豫了。」

那些話有時很煩，卻總是準確。

澪抬起頭。

白色身影已經走在隊伍前方。

五條悟正和熊貓鬥嘴，語氣懶散得像整天的訓練對他來說只是一場消遣。夕陽落在他背影上，將黑色制服的邊緣染成淡金色。

澪邊走邊整理紀錄，心裡的疑惑仍未解開。

他還是會出現在適當的時候。

可每一次，她想靠近一點，那道身影都像被風吹遠。

不至於消失，只是始終隔著一小段距離。

山道旁的蟬聲漸漸低了下去。

黃昏把樹影拉得很長，落在眾人腳邊。前方傳來熊貓不滿的抗議聲，真希低聲斥他不要擋路，棘把飯糰袋遞給憂太，憂太手忙腳亂地接住。

一切都和平常一樣吵鬧。

澪低頭看著紀錄紙上未寫完的字。

筆尖停在紙面上，許久沒有落下。

澪握緊筆。

在紀錄最後寫下一句：

「撤離時需保持注意力，不可分神。」

寫完後，她看了那句話一會兒，慢慢把本子合上。

遠處，五條悟的笑聲被山風吹散。

澪跟著隊伍往山下走去。

那份疑惑依然未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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