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十五章第一個晚上

離開校長室之後。

外面的天空已經徹底亮起來。

山間的霧氣散開了不少，陽光穿過樹葉落在長長的木製走廊上，地面像灑了一層淡金色。

可澪的心情卻仍然有些不真實。

像直到現在。

她才終於開始意識到，自己真的已經不再是普通高中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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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

五條悟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接下來帶妳去宿舍。」

他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轉身往另一條走廊走去。

而朝霧誠則安靜跟在旁邊。

一路上，他都沒有再說太多話。

只是偶爾會下意識看看女兒，像想把她現在的模樣牢牢記住。

宿舍區比澪想像中安靜很多。

幾棟兩層高的日式建築座落在樹林之間，窗戶半開著，風吹過時，還能聽見風鈴很輕的聲音。

遠遠看過去，甚至有點像溫泉旅館。

「一年級現在人不算多。」

五條悟邊走邊說。

「所以房間還挺寬敞的哦。」

「而且朝霧同學是新生，老師有特別幫妳挑房間。」

他說得十分得意，像在邀功。

伊地知站在旁邊沉默了一秒，最後還是低聲補充：

「……其實是剛好那間空著。」

「伊地知不要拆穿我嘛。」

「……」

澪跟著他們停在走廊盡頭。

五條悟拉開木門。

「鏘鏘～」

「朝霧同學未來的房間。」

房間比想像中還大，鋪著榻榻米，窗邊能直接看見外面的山林。

旁邊放著書桌、衣櫃和矮櫃，角落甚至還有一盞暖黃色小燈。

陽光從窗邊照進來，整個房間安靜又舒服。

朝霧誠的神情稍微鬆了一點，至少房間不像他想像中那麼糟。

「如果還缺什麼東西，之後可以再說。」

五條悟很自然地靠在門邊。

「生活用品基本上都準備好了。」

「不過甜點要自己買哦。」

「老師不提供免費甜品服務。」

「……沒有人問你這個。」

朝霧誠慢慢把女兒的行李放進房間。

動作很慢，像故意拖延時間一樣。

他替她整理衣服，又重新確認一次小夜燈有沒有帶來，甚至連桌上的位置都幫她調整了一下。

澪安靜站在旁邊看著，心裡忽然有點酸。因為她知道，父親其實很不安，只是一直忍著沒有表現出來。

「父親。」

澪輕輕開口。

朝霧誠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很快笑了笑。

「嗯？」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房間安靜了一瞬。

朝霧誠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那動作很熟悉，像小時候每一次她害怕時一樣。

「如果撐不住了。」

男人低聲說。

「就回家吧。」

「家裡的大門永遠為你打開。」

澪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低下頭，輕輕點了點頭。

後來，眾人去了飯堂，五條悟聲稱有一個會議要出席離開了，餘下眾人在飯堂吃午飯。

伊地知看了看手錶，跟朝霧誠說了兩句。

朝霧誠還是離開了。

他站在學校大門前，看了女兒很久，最後才慢慢轉身。

背影比平時還要沉默。

直到父親跟在伊地知後的身影與徹底消失在濃霧中。

澪才忽然很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真的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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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回到了房間，沒有剛剛的熱鬧，一切安靜下來。

她看了看尚未整理的行李箱和不知道什麼時候送到的學校制服，卻沒有整理和探究的意欲。

窗外傳來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遠處甚至還能聽見不知道哪裡傳來的鳥叫。

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有些不習慣。

澪慢慢坐到榻榻米上，伸手摸了摸腰間的鈴鐺。

鈴鐺依然沒有聲音，卻稍稍了安撫她。

——

夜色慢慢降下來時。

山裡幾乎沒有城市那種燈光污染，窗外只剩零零碎碎幾盞路燈，還有被風吹得微微搖晃的樹影。

澪其實早就累了，也沒有胃口吃飯。

凌晨四點起床，三小時車程。

再加極大嘅環境轉變，整個人已經處於疲累狀態。

所以洗完澡之後，她還是決定先睡一會兒。

睡前手機發出振動，是父親的訊息。

山裡訊號很差，明明是一小時前傳送過來的訊息，她現在才接收成功。

「澪，行李箱有些甜點，夜裡肚子餓記得要吃。」

澪看了看還沒有打的行李箱，凝視著訊息好一會。

「好的，父親，不用擔心，晚安。」附上一個笑臉表情符號。

房間裡沒有開主燈。

只有她從家裡帶來的那盞小夜燈安靜亮著。

暖黃色光芒落在榻榻米上。

像把整個房間都照得柔和了一點。

澪躺進被窩裡。

其實她知道，這裡是安全的。這裡有結界，有咒術師。

正常情況下，咒靈根本進不來。可是她還是不太睡得著。

因為實在太陌生了。陌生的房間、陌生的空氣、陌生的安靜。

以前在家裡時，即使半夜驚醒。

她也能聽見父親偶爾在樓下整理東西的聲音，能聞到甜點殘留下來的淡淡奶油香氣，又或者只是看見走廊那盞永遠留給她的小燈。

她就知道，自己還在家裡。

可現在這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吹過樹林時發出的沙沙聲。偶爾木頭熱脹冷縮時，很輕的「喀啦」聲。

甚至遠處不知道哪裡傳來的腳步聲，都會讓她神經瞬間繃緊。

澪閉著眼，明明很累，意識卻一直停留在半夢半醒之間。

只要外面稍微有點動靜，她就會立刻驚醒。

喀啦。

不知道哪裡傳來輕微木板聲。

澪呼吸瞬間停住。

幾秒後。

她才慢慢反應過來。

……只是風吹而已。

她重新縮回被子裡，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一點。

眼睛卻還是忍不住望向房門。

就在這時，走廊外忽然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慢悠悠的，不疾不徐，像有人正沿著木製走廊散步。

澪身體瞬間僵住，呼吸都放輕了。

那腳步聲最後停在她房門外，安靜了兩秒。

然後門外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還沒睡著啊？」

澪微微一怔。

因為那是五條悟的聲音。

「……你怎麼知道？」

門外安靜了一下。

然後五條悟像有點好笑地開口：

「因為朝霧同學的氣息緊張得超明顯。」

「整間走廊都感覺得到哦。」

「……」

澪忽然有點想把被子蓋過頭頂。

門外的五條悟似乎也沒有要進來的意思，只是懶洋洋地靠在外面的木柱旁。

「放心吧。」

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比平時低了一點。

「這裡晚上很安全。」

「至少不會有東西突然從天花板掉下來吃掉妳。」

「……後面那句根本不用補充。」

「欸——」

五條悟像笑了一下。

外面夜風輕輕吹過。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澪原本一直繃緊的神經，慢慢放鬆了一點。

過了一會兒，她才很輕地開口。

「……五條老師。」

「嗯？」

「你不睡嗎？」

門外沉默了兩秒。

然後五條悟很隨意地回答：

「老師晚上還有任務啊。」

語氣和平時一樣輕鬆。

像只是在說「等等要去便利店」一樣。

可澪卻忽然想起之前兩次咒靈襲擊時，那種幾乎讓人窒息的危險感。

還有今天伊地知那副疲憊得像幾天沒睡過的模樣。

「咒術師」這個職業，比她想像中還要危險很多，甚至可能會死⋯⋯

「你也別太勉強自己了。」

澪抱著被子，輕聲開口。

「過度工作……對身體不好吧。」

門外安靜了一瞬，像沒想到她會突然說這個。

澪低下頭，在行李箱裡翻了翻。

過了一會兒，才終於找到想找的東西。

她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披上外套，慢慢走到門邊，把門拉開了一點。

走廊外。

五條悟果然還站在那裡。

高挑的身影懶洋洋地靠在木柱旁，夜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白髮，遮住雙眼的繃帶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有些鬆散，只露出下半張輪廓分明的臉。

五條悟微微挑了挑眉。

似乎有點意外，但很快又笑了。

「朝霧同學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呢。」

「半夜不可以隨便給陌生男人開門哦。」

澪沒有接他的話。

只是低著頭，把手上的東西遞給他。

「這個……」

她聲音很輕。

「你可以路上吃。」

那是一個小小的包裝麵包。

是今天出門前，父親順手放入她的行李箱的。

包裝甚至還帶著甜品店熟悉的淡淡奶油香。

澪其實有點緊張。

甚至不太敢看五條悟的表情。

她有點怕對方會嫌麻煩。

所以她只是低著頭，把東西遞出去。

而五條悟卻安靜了幾秒。

沒有立刻說話。

夜風吹過走廊。

木簷下的風鈴很輕地晃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五條悟才慢慢伸手接過。

「好啊。」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澪這才小聲補了一句。

「這是謝禮。」

「謝謝你救了我那麼多次。」

她停頓了一下。

聲音更輕了些。

「……辛苦你了。」

說完之後，她像忽然意識到自己有點不好意思，甚至不等五條悟回應，便立刻把門關上。

木門「啪」一聲輕輕合起。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門外，五條悟低頭看著手上的麵包。

透明包裝在走廊燈光下微微反光，封口處還貼著甜品店的小小商標貼紙，散發著很淡很淡的奶油香氣。

過了一會兒，他才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像有些無奈，又像心情很好。

夜風吹過長廊。

五條悟安靜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慢慢拆開了包裝。

咬下第一口時，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真的還沒吃晚餐。

「……好甜。」

他低聲說了一句，卻沒有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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