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六十五章十二月七日

晚上，宿舍走廊的燈亮得有些冷。

澪站在走廊角落，背靠著牆，給父親打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很快被接起。

「澪？」

父親的聲音從聽筒另一端傳來，一如既往溫和。背景裡還能聽見店裡抽氣扇低低運作的聲音，偶爾夾雜著器具輕碰桌面的細響。

他還在店裡預備明日的材料。

澪握著手機，指尖慢慢收緊。

「父親，店裡還好嗎？」

「很好啊。」

父親笑著說。

「今天客人還不少。妳呢？最近是不是很忙？」

「嗯，有點。」

澪垂下眼，看著走廊地板上被燈光拉長的影子。

今天夏油傑一行人離開前提到要去吃甜品，雖然父親的店不在竹下通，距離卻也不算遠。那一帶本來就受年輕人歡迎，假日人潮多，甜品店更容易被注意到。

她想問店附近有沒有奇怪的人。

也想叫父親暫時不要開店，最好離開東京，離十二月二十四日越遠越好。

可是那些話不能輕易說出口。

她不想讓父親害怕。

她開了開口，又把話咽了回去。

就在澪還在斟酌時，電話那端忽然傳來父親興奮的聲音。

「對了，澪！」

「我正想跟妳說，我今天收到一個好奇怪的通知。」

澪心口一緊。

「什麼通知？」

「說我中了夏威夷一個月免費旅行。」

澪：「……」

父親聲音裡全是不可思議。

「妳說是不是很誇張？機票、酒店、餐飲全包。對方還說，如果明天確認，後天就可以出發。」

澪沉默了兩秒。

身後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哇，好幸運呢。」

澪轉過頭。

五條悟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走廊另一端，手裡還拿著空的草莓奶昔瓶。他倚著窗邊，白髮被走廊燈光照得有些散，臉上是一副無辜的表情。

澪看著他。

電話那端，父親還在說：

「我本來還在想店怎麼辦，不過對方連臨時休業補貼都安排好了，說是活動福利。現在的抽獎活動已經做到這種程度了嗎？」

澪：「……」

五條悟把空瓶輕輕拋起，又穩穩接住，笑得十分坦然。

澪深吸一口氣，對電話那邊說：

「爸爸，那你去吧。」

父親有些猶豫。

「可是妳聖誕節會回家吧？」

「我沒事。」

澪放柔聲音。

「這麼難得的機會，不去很可惜。」

「真的？」

「嗯。」

她停了一下。

「玩得開心一點。」

父親笑了起來。

「那我就去看看。妳也要照顧自己，別太累。」

「我知道。」

電話掛斷後，走廊裡只剩下秋風穿過窗縫的聲音。

澪慢慢放下手機，看向五條悟。

「老師。」

五條悟眨了眨眼。

「嗯？」

「夏威夷一個月免費旅行。」

「聽起來不錯。」

「機票、酒店、餐飲全包。」

「非常豪華。」

「還有臨時休業補貼。」

「主辦方真貼心。」

澪看著他。

五條悟也看著她，表情無比自然。

「這是你安排的吧？」

五條悟露出驚訝神情。

「澪，妳怎麼可以懷疑老師操縱抽獎？」

澪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他。

走廊窗外的樹影被風吹得搖晃，光影在五條悟肩上晃了一下。他和她對視幾秒，最後淡淡一笑。

「妳父親暫時離開東京會比較好。」

他沒有再繞圈子，也沒有把情況說得很嚴重。

可這句話本身，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澪低下眼。

「謝謝老師。」

五條悟收起玩笑語氣。

「不用謝。」

他停了一下。

「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

澪握著手機。

父親已經被安排到安全的地方，心裡那塊石頭卻沒有完全落下。

因為她明白，五條悟能安排父親離開東京，卻不能安排所有人都離開十二月二十四日，也不可能把即將被捲入的人，全都送到夏威夷去。

五條悟像看出她在想什麼，抬手輕輕敲了一下她手裡的手機邊緣。

「別把所有責任都背在自己身上。」

澪抬頭。

他看著她。

「老師還是很可靠的。」

澪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點頭。

「嗯。」

五條悟看著她，像還想說什麼。

可最後只笑了一下。

「很好。」

「那明天感知練習減半。」

澪剛才才想著要加強訓練，聽見這句話，眉心微微一動。

「老師。」

五條悟偏頭。

「有意見？」

「……沒有。」

她說得很小聲。

五條悟滿意點頭。

「乖。」

澪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胸口那點沉重被沖淡了一些。

她有點想翻白眼，最後還是忍住了。

——

備戰從那天正式開始。

以前訓練場總是吵鬧，熊貓會邊練邊喊餓，真希會邊打邊罵人，棘會在旁邊默默吃飯糰，憂太會一邊道歉一邊努力跟上節奏。

高專的空氣變了。

現在，吵鬧還在。

只是每個人都知道，那些聲音底下藏著緊繃。

真希的訓練變得更狠。

她不再只是糾正澪的重心，而是直接安排連續閃避與反擊。長棍擦過空氣時，帶起低沉風聲，每一下都逼著澪在最短的時間裡判斷方向。

「戰場上沒有人等妳整理感知。」

真希冷聲道。

「聽見方向，就動。」

澪咬緊牙關，腳踝踩過枯葉，身體向右側滑開半步。

叮。

手中的鈴音跟著她的動作泛光金色光芒。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退得太遠，而是用鈴音擋住下一擊。木棍抵上鈴音形成薄薄的一層咒力，震得她掌心發麻。她借著力道轉身，讓真希的第二擊從肩側擦過，再順勢把鈴音收回。

真希挑了一下眉。

「好一點。」

澪喘著氣，額前碎髮被汗水沾住。

她知道真希不是在故意為難她。

如果十二月二十四日真的變成混戰，沒有人會等她慢慢聽清楚每一股咒力的方向。她必須在身體被恐懼追上之前動起來。

熊貓負責耐力。

他帶著澪跑完整個後山路線，又故意在不同位置釋放咒力，讓她一邊跑，一邊判斷方向。

澪發動了迴響之庭。

「這邊！」

澪轉身。

下一秒，熊貓的咒力又出現在另一側。

「不對，這邊！」

澪停下來，撐著膝蓋喘氣。

「熊貓，你剛才故意繞圈。」

熊貓眨了眨眼。

「咦，被發現。」

「你情緒裡全是得意。」

熊貓沉默了一下。

「妳這招真的很作弊。」

棘則與她練習在咒言干擾下收束感知。

他沒有用太重的詞，只用簡短指令打亂她的節奏。每一次咒言落下，澪都要在身體本能受影響前，把咒力壓縮回鈴音裡。

「散開。」

澪膝蓋一滯，鈴聲差點崩塌。

她立刻收緊呼吸，把咒力壓回鈴音裡。

棘站在對面，衣領拉下一半，指尖夾著喉糖。

「鮭魚。」

他把水杯推到她旁邊。

澪接過水杯，向他點頭。

「再一次。」

棘看了她一眼，紫色眼睛裡有些擔心。

他沒有勸阻，只是重新拉下衣領。

「木魚花。」

憂太與她一起做撤離路線推演。

每一次推演結束，憂太都會在紙上重新標出可能出現的意外。哪條路容易被咒靈堵住，哪裡適合讓棘暫時休息，哪個位置方便真希反擊，哪條路能讓熊貓護住後方。

他們都在害怕，但沒有人退縮。

——

十二月來得比想像中更快。

高專後山的樹葉已經落了大半，枝椏露在冷白天空下，像一筆一筆乾淨卻蕭瑟的墨痕。清晨霧氣貼著石階往上爬，走廊木地板總帶著一層淡淡寒意，連熊貓都開始嚷著要多戴一條圍巾。

「你明明有毛。」

真希面無表情地說。

熊貓抱著熱飲，坐在欄杆旁縮成一團。

「真希不懂，有毛也需要情緒支持。」

棘坐在旁邊，慢慢點頭。

「鮭魚。」

憂太忍著笑，把自己的暖包遞了一個過去。

「要這個嗎？」

熊貓立刻接過。

「憂太，你是好人。」

真希拎著長棍走向他，語氣平平。

「一會兒和你加強訓練一下，就不冷了。」

熊貓捂住胸口，馬上跳起來往後跑。

「冬天已經夠冷了，妳的話更冷！」

真希提棍追了上去。

「回來。」

熊貓一邊跑一邊喊：

「憂太！暖包救不了我了！」

憂太抱著任務資料，表情為難。

「這個……應該救不了吧？」

棘咬了一口飯糰。

「木魚花。」

這樣的吵鬧還在。

可高專裡的氣氛早已和入秋時不同。

訓練時間變長，任務檢討變得更細，輔助監督的車輛出入比以前頻繁。夜蛾的辦公室常常亮到深夜，硝子的醫療室也堆滿了提前準備好的藥品和繃帶。

五條悟則越來越少出現。

有時早上還能看見他坐在欄杆上，手裡拿著甜品，懶洋洋地說幾句讓真希皺眉的話。下午再找人時，他已經不在高專。

聽伊地知說，他昨晚才從新宿回來，清晨又去了另一處咒靈失蹤地點。

澪偶爾會在走廊盡頭看見他的背影。

白髮。

黑色眼罩。

制服外套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看起來依然輕鬆。

可每一次出現，都像剛從一場看不見的戰鬥裡抽身出來，又很快要走向下一場。

——

十二月七日那天，天空從早上開始便陰著。

澪是從熊貓口中知道那個日期的意義。

那天早上，熊貓又一次被真希追著訓練。秉承著打不過就跑的精神，他這次選擇躲進教室角落的雜物堆裡。

當時澪正與憂太在教室研究任務走向，準備她明日支援豬野前輩的任務。

棘坐在一旁吃飯糰，時不時把視線投向雜物堆，顯然早已知道熊貓藏在哪裡。

真希走進教室時，長棍往肩上一架。

「出來。」

雜物堆沒有動靜。

棘慢慢舉起飯糰。

「鮭魚。」

憂太看了看真希，又看了看雜物堆，小聲道：

「熊貓同學應該不在這裡吧？」

下一秒，雜物堆裡傳來一聲很輕的噴嚏。

真希面無表情地走過去。

片刻後，熊貓被她用長棍架著拖了出來，毛上沾著些灰塵，爪子裡還抓著一本泛黃的資料冊。

「等一下等一下！」

熊貓掙扎著翻開資料冊。

「我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真希的長棍仍壓在他肩上。

「你最好真的發現了。」

資料冊封面泛黃，裡面夾著以前學生的記錄、活動備忘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手寫註記。熊貓剛翻了兩頁，資料冊便從爪子裡滑落。

其中一頁攤在地上。

熊貓低頭一看，眼睛一下亮起來。

「哇。」

真希停下動作。

澪和憂太抬頭。

棘反應最快，已經探身去看資料冊。

「鮭魚。」

「怎麼了？」

熊貓指著某頁。

「悟年輕的時候原來是這個樣子！」

澪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

「老師？」

熊貓趁真希鬆手，立刻把資料冊轉向大家。

那頁夾著三張照片。

五條悟、家入硝子，以及夏油傑。

照片裡的五條悟戴著太陽眼鏡，白髮比現在更短些，笑容張揚得幾乎能從紙面裡跳出來。他一手搭在旁邊人的肩上，整個人都寫滿了「我最強」三個字。

真希看了一眼。

「果然很欠揍。」

棘點頭。

「鮭魚。」

澪沒有說話。

她看著照片裡那個年輕很多的五條悟，又看向旁邊的夏油傑。

照片上的夏油傑也在笑。

比山門前那一日的笑容柔和許多。那時的他站在五條悟旁邊，沒有袈裟，沒有那片沉重黑色，也沒有說出要將城市拖入災禍的話。

只是照片永遠停在那一刻。

紙頁泛黃，邊角微微翹起，像時間已經從上面走過太久。

憂太低頭看著照片下方那段細細的文字，跟著念出來。

「性別，男。出生日期，1989年12月7日……欸？」

他抬頭。

「那不是今天嗎？」

教室裡靜了一下。

真希坐到旁邊，拿起布擦拭咒具，語氣裡有一點意外。

「原來那個人也會有生日。」

熊貓忍不住接話：

「真希不會以為悟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吧？」

真希默默抬起長棍。

熊貓立刻抱頭。

「對不起，我錯了。」

憂太有些猶豫。

「要不要準備點什麼？」

棘慢慢舉起飯糰。

「鮭魚。」

熊貓立刻精神起來。

「對吧！生日就應該吃蛋糕！」

真希冷冷看他。

「你只是想吃。」

「不能兩全其美嗎？」

澪看著資料冊上那行字。

十二月七日。

她想起五條悟獨自坐在空教室裡的樣子，也想起天台上那場夕陽。

「生日蛋糕應該可以吧？」

熊貓立刻抬頭。

「要超大蛋糕！」

真希皺眉。

「現在已經快中午了，哪有時間又烤又焗？」

憂太認真想了想。

「其他簡單的甜品，老師應該也會喜歡吧。」

棘點頭。

「鮭魚。」

澪想了想。

「其實不一定要用烤箱。」

眾人看向她。

澪掰著手指數材料。

「慕絲蛋糕只要有曲奇、吉利丁片、淡忌廉、牛奶、蛋黃、糖、模具，再加一些草莓和巧克力片。放進冰箱冷藏半天，時間應該趕得及。」

真希看著她，眼神一下銳利起來。

熊貓也挺直背。

憂太放下筆。

棘把飯糰包裝紙折好。

不知為何，眾人馬上進入了任務模式。

真希站起來，下達指令。

「熊貓，情報。」

熊貓作了一個敬禮。

「報告！根據可靠消息，悟今晚八點會回到高專參加作戰會議。任務剩餘時間約十小時。」

真希點頭。

「很好。」

她看向熊貓和澪。

「熊貓，你跟澪去飯堂搜集材料。需要採購就馬上聯絡。」

熊貓抬爪。

「收到！」

澪看著他，也莫名其妙跟著敬了一個禮。

「收到。」

真希轉向憂太和棘。

「憂太、棘，你們去搜集慶祝和派對用品。找不到就自己做。」

「收到！」

「鮭魚！」

憂太和棘也精神起來，作了一個標準的敬禮，立刻往教室外走。

快踏出門口時，憂太像想到什麼，腳步一頓。

「真希同學，那妳呢？」

真希擦刀的動作停了一下。

她面不改色地說：

「我留守這裡，製作作戰計劃。」

憂太一臉認真。

「辛苦妳了，真希同學！」

他說完，馬上跟上棘的腳步。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真希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自己剛才隨口編出來的「作戰計劃」。

最後，她嘖了一聲，還是拿出紙筆。

——

熊貓與澪到達飯堂時，正是午飯前最忙的時候。

飯堂裡傳來鍋具碰撞聲、油鍋滋響聲和員工們簡短的指令聲。熱氣從出餐口飄出來，混著味噌湯與烤魚的香氣。

不要說材料，他們連廚房門檻也沒能跨過。

「不可以。」

長崎玲子站在廚房門口，雙手抱胸，回答乾脆俐落。

她是飯堂主管，平日的工作就是確保食物準時送到學生和職員胃裡。任何會拖慢出餐速度的事，在她眼裡都屬於危險因素。

澪雙手合十。

「長崎阿姨，真的不好意思。今天是五條老師的生日，我們只想簡單做一個慕絲蛋糕。可以請妳幫幫忙，給我們一些材料嗎？我保證不會耽誤太久。」

長崎玲子眉頭不動。

「不、可、以。」

熊貓立刻湊上前。

「長崎阿姨，拜託嘛。我們只要簡單材料，費用可以從校長的薪水裡扣。」

他說著，從不知哪裡摸出一個黑色錢包，打開後露出夜蛾正道的證件照片。

澪目瞪口呆。

「熊貓……」

熊貓壓低聲音向她解釋：

「上次校長掉在訓練場，我只是幫他保管。」

澪看著那個被「保管」到現在的錢包，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長崎玲子看著錢包，又看向熊貓。

全高專的人都知道熊貓和夜蛾正道的關係，也沒人真覺得熊貓拿著夜蛾的錢包有多奇怪。

她沉吟片刻。

「材料費解決了。」

熊貓眼睛一亮。

「那——」

「但我要先確保午飯和甜品製作完成。」

長崎玲子抬手打斷他。

「剩餘材料可以給你們。現在，不行。」

澪聽見這裡，知道還有機會。

她抬頭問：

「長崎主管，請問今天的甜品是什麼？」

稱呼一改，長崎玲子眼神微微一動。

「巧克力心太軟。」

澪想起最近飯堂甜品質素明顯上升，也知道這位主管對菜單改良很有興趣。

巧克力心太軟並不是容易穩定出品的甜品。

她想賭一次。

「長崎主管。」

澪語氣認真起來。

「妳想不想讓吃過今天巧克力心太軟的人，都記得它？」

長崎玲子挑眉。

她沒有一下子被說動，反而像在等澪拿出籌碼。

「除了材料，就是食譜。我們的食譜沒有問題。更好的材料也不可能，成本不允許。」

「不是材料。」

澪說。

「是時間。」

長崎玲子看著她。

澪拿出手機，點開父親店裡的評分和甜品照片，放到長崎玲子面前。

「我家是開甜品店得，只要掌握出爐後那四十五秒，外層會更穩，流心也不會被悶過頭。」

她說得不多，卻把手機往前推了一點。

「可以讓我進去看一次製作流程嗎？我不碰你們的材料，也不影響出餐。如果我看錯了，我立刻離開。」

長崎玲子看了看手機上那些照片，又看向澪。

她的眼神從懷疑變成評估。

最後，她側過身。

「穿保護衣，戴髮帽。」

澪眼睛一亮。

「謝謝主管。」

熊貓立刻也想跟上。

「那我——」

長崎玲子禮貌地微笑，抬手攔住他。

「抱歉，熊貓同學。你不符合廚房衛生規定。」

她的視線落在熊貓滿身毛上。

熊貓整個僵住。

澪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很快回來。」

熊貓蹲到牆邊，開始用爪子畫圈。

「毛也需要尊嚴……」

——

澪進入後廚後，才發現飯堂廚房比她想像中更乾淨。

不鏽鋼工作檯被擦得發亮，調味罐按順序排好，員工們各自守在崗位上，切菜、備湯、出餐，每一步都很清楚。忙碌並沒有讓這裡變得混亂，反而像一個運作成熟的術式，每個環節都接得剛好。

長崎玲子帶她走向甜品區。

負責甜品的員工正在製作巧克力心太軟。黑巧克力與淡忌廉提前做成甘納許，切成小塊後放入麵糊中心，這樣能提高流心成功率。

澪看著那套流程，心裡暗暗佩服。

這個廚房確實藏著很多厲害的人。

午飯時間逼近，學生與職員陸續進入飯堂，外面點單聲逐漸增加。

「巧克力心太軟，十份。」

有員工報數。

甜品區的動作明顯加快。

剛焗好的心太軟被端出爐，表面微微鼓起，模具還帶著熱氣。負責員工拿起夾子，正準備立刻倒扣。

「請等一下。」

澪出聲。

她低頭看著手機上的計時器。

「再等四十五秒。」

甜品員工愣了一下。

長崎玲子站在旁邊，沒有阻止。

澪看著模具裡微微顫動的蛋糕。

「甘納許可以保證中心流動。」

她沒有說得太快，目光仍停在計時器上。

「但最後形狀穩不穩，要看外層蛋糕能不能撐住。」

她伸手靠近模具，沒有碰到，只感覺著熱氣。

「太急，外層還沒站穩。太久，中心又會被餘溫帶走。」

計時器上的數字跳到最後幾秒。

澪抬頭。

「可以了。」

甜品員工立刻倒扣。

模具被掀開時，巧克力蛋糕完整落在盤中，邊緣挺立，中心微微顫動。刀尖輕輕一切，深色流心緩緩淌出，巧克力香氣一下子散開。

長崎玲子的眼睛亮了。

甜品送出去後，不出所料，很快收到了客人的稱讚。

熊貓也是其中一個客人。

澪從後廚出來時，正好看見他坐在飯堂角落，津津有味地吃著巧克力心太軟。

「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巧克力心太軟！」

澪走近後，發現他旁邊還坐著棘、憂太和真希。

一旁放著一個大箱子。

憂太看見她，立刻抬頭。

「澪同學！一切還順利嗎？」

澪笑了笑。

「嗯。長崎主管說午飯結束後，可以讓我用廚房。」

憂太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我們也找到派對用品了。」

棘從箱子裡拿出彩色旗子和幾支派對吹笛。

「鮭魚。」

熊貓一邊吃，一邊探頭看。

「厲害！你們從哪裡找到的？」

棘舉著彩帶。

「高菜。」

憂太補充：

「我們去問了家入小姐。她說學校倉庫裡有很多以前活動留下的東西。」

真希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作戰計劃，目光卻已經看向廚房。

「接下來就是蛋糕。」

——

午飯時間過後，澪重新進入後廚。

棘和憂太作為助手，真希作為監督。熊貓被留在教室負責布置，理由是他仍然不符合廚房衛生規定。

熊貓在廚房門外悲憤地控訴了三十秒，最後被真希一句「那你去掛彩帶」打發走。

澪熟練地指揮兩人準備材料。

棘意外地適合製作甜品。

他話不多，動作卻精準。曲奇壓碎得均勻，倒入模具後，他用湯匙一點點壓平，邊緣整齊得幾乎沒有碎屑跑出來。

「棘好厲害。」

澪忍不住說。

棘眼睛彎了一下。

「鮭魚。」

憂太則過於認真。

他拿著電子秤，盯著數字跳動，眉頭皺得像在處理特級任務。

「還差零點三克……不，現在多了零點二克……」

真希看了一會兒，表情逐漸變得複雜。

「憂太。」

「是？」

「你去切草莓。」

憂太僵了一下。

「真希同學說得對呢。」

他不好意思地放下秤，拿起草莓和小刀，轉到旁邊處理水果。

澪把吉利丁片泡軟，將牛奶和蛋黃混合加熱，再把融化後的吉利丁拌入。淡忌廉打到合適程度後，她讓棘幫忙分次拌入，避免消泡。

棘握著刮刀，動作穩定得不像第一次做。

憂太切好的草莓大小不算完全一致，但排列起來意外可愛。

真希看了一眼。

「不錯。」

憂太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嗎？」

「別驕傲，繼續切。」

「是。」

因為熊貓強烈要求，他們用了最大的模具，做了一個九吋慕絲蛋糕。

澪把最後一層抹平，輕輕震了震模具，將表面氣泡震出來。

「好了。」

她把蛋糕送進冰箱，拿出手機按下計時。

「接下來就交給時間。六小時後回來取蛋糕，再加裝飾和生日字句。」

真希合上作戰計劃。

「下一步，裝飾教室。」

——

眾人回到教室時，熊貓已經掛起不少裝飾。

彩帶從窗邊拉到黑板旁，彩旗歪歪斜斜地垂著，氣球貼在牆上，整間教室一下子熱鬧了不少。

「不錯嘛，熊貓。」

真希抬頭看了一圈，少有地給出稱讚。

熊貓站在椅子上，正要把最後一條彩帶掛到天花板旁。

「當然囉！」

他忍不住得意起來。

「我可是專業——」

話還沒說完，他腳下一滑。

熊貓反應很快，立刻伸爪去扶旁邊的桌子。身體安全落地時，爪子卻不小心勾住了剛掛好的彩帶。

嘩啦。

那條彩帶被扯下來，連著旁邊幾條一起垂落。彩旗像被推倒的骨牌，一路從黑板旁滑到窗邊，最後全部掛在熊貓身上。

教室靜了一秒。

澪先忍不住笑出來。

憂太也捂住嘴，肩膀抖了起來。

棘看著滿身彩帶的熊貓，眼睛彎得很明顯。

「鮭魚。」

熊貓坐在地上，頭上掛著一條粉色彩帶。

「不要笑，我剛才是為了保護教室。」

真希抬手按了按額角，嘴角卻沒能完全壓下去。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彩帶。

「四個人一起掛，很快。」

澪點頭。

「嗯。」

憂太立刻上前幫忙。

「我來固定窗邊。」

棘把派對吹笛放到桌上，拿起彩旗。

「高菜。」

熊貓也重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這次一定成功。」

真希看他一眼。

「你站下面。」

「真希！」

「站下面。」

熊貓乖乖站到地面，負責遞膠帶。

眾人陸續掛上彩旗和彩帶。澪把氣球綁到椅背旁，憂太把歪掉的彩旗重新拉直，棘負責把派對吹笛和紙杯排好，真希則站在黑板前，檢查整體是否過於難看。

熊貓拿著粉筆，在黑板上歪歪地寫下：

生日快樂！悟！

寫完後，他退後兩步欣賞。

「很有氣勢。」

真希看著那幾個大字。

「像挑戰書。」

憂太小聲道：

「但也很有熊貓同學的風格。」

棘點頭。

「鮭魚。」

澪看著黑板，又看著被彩帶染得明亮起來的教室，心裡一點點暖起來。

窗外的天色慢慢轉暗，夕陽餘暉從玻璃窗灑進來，落在彩旗上，將紅色、黃色和藍色都照得柔和了些。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到了六點。

距離五條悟回到高專，還有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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