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六十六章生日快樂

澪生平少有地不待見五條悟。

尤其是當她把最後一片草莓放到蛋糕邊緣，確認巧克力鏡面沒有被碰花，再小心翼翼把蛋糕裝進盒子裡交給憂太時，她便感覺到遠處那片專屬於五條悟的空白正慢慢靠近飯堂。

那片空白在高專裡太顯眼。

像一張被擦得乾乾淨淨的紙，從人聲與咒力殘響之間慢悠悠飄過來。

澪低頭看了看手裡薄薄的蛋糕盒。

又想起五條悟的六眼。

這種盒子，大概連遮羞布都算不上。

她立刻把蛋糕推到憂太手裡。

「憂太，拜託你，現在馬上把蛋糕送去教室。」

憂太雙手接住盒子，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現在？」

「現在。」

澪壓低聲音。

「五條老師快到飯堂了。我會想辦法拖住他。」

憂太抱著蛋糕盒，像接過某種極高危的特級咒物。

他用力點頭。

「好，澪同學……加油！」

話音剛落，他已經抱著蛋糕往飯堂側門衝出去。

步伐穩得驚人，速度也快得不像平時那個被真希追著跑還會慌張道歉的人。

澪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心裡短暫生出一點敬佩。

果然，平日被真希訓練出來的技能，總會在某些時候派上用場。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裝飾蛋糕時，手心沾過冷藏後的模具，現在還留著一點涼意。她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她不擅長說謊。

可拖住五條悟，是她現在的任務。

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表情看起來自然。

下一刻，飯堂門口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晚餐時間，學生和職員陸續走進飯堂，出餐口前排起不長不短的隊伍。湯鍋冒著熱氣，照燒醬的甜香混在白飯香裡，讓整個空間比外面的冬夜暖了許多。

五條悟抬著長腿走進來。

黑色制服外套鬆鬆搭在肩上，白髮在燈光下格外醒目。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甜品區旁邊的澪。

「唷，澪。」

一如既往的懶洋洋語調。

澪抬起頭。

「哦……五條老師。」

說出口的瞬間，她就想把自己按進旁邊的餐車裡。

哦是什麼。

五條悟停在她面前，微微低頭。

隔著黑色眼罩，澪仍然感覺到他正在看她。

「澪今天……有點不同哦。」

澪心口一緊，馬上錯開視線。

「哦……有嗎？可能訓練得有點累吧。」

她迅速轉移話題。

「老師來吃晚飯嗎？」

只要五條悟回答是，她就可以順理成章介紹餐牌，介紹今日甜品，最好再慢慢排隊、慢慢點餐、慢慢吃飯。就算拖不到兩小時，四十五分鐘總該可以。

她還要找空檔傳訊息給真希。

五條悟卻說：

「不是。」

五條悟彎起唇角。

「我是來找妳的。」

「哦，那看看餐牌吧，今天的巧克力心太軟很好吃……」

澪說到一半才反應過來，想不到自己的計劃在第一步便碎成粉末。

「啊？」

五條悟看著她當機般停在原地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過，吃個飯也不是不可以。」

澪眼睛一下亮起來。

雖然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麼又順著她的話走，但只要能坐下來吃飯，就是勝利。

「那我們看看餐牌吧。」

她立刻側身，引著他往點餐區走。

「今天的巧克力心太軟真的超水準。」

這句話剛才已經說過一次。

澪假裝自己沒有發現。

五條悟跟在她身旁，語氣悠悠。

「那澪想吃什麼？」

「老師的話……」

澪剛在腦海裡把餐牌上適合五條悟口味的選項篩了一遍，聽見問題後才慢半拍抬頭。

「我嗎？」

「嗯。」

五條悟笑瞇瞇地問。

「澪除了抹茶，還喜歡吃什麼？」

事關自己的口味，澪反而不用思考太久。

「我也比較喜歡甜的。」

她看著餐牌，慢慢說。

「但不用太甜，適中就好。這樣才吃得出食物本身的味道。」

「例如呢？」

五條悟問得很自然。

澪知道他在接話，也知道這樣可以拖時間，便順著說下去。

「像上次飯堂的玉子燒就很好吃。不過我比較喜歡關東風味，鹹甜適中。」

她想了想。

「馬鈴薯燉肉也不錯，平時在家很容易煮。鹽烤鯖魚也很好吃，如果烤得剛好，魚皮會很香。」

五條悟微微偏頭。

「原來澪喜歡食物原本的風味呢。」

澪眨了眨眼。

她不明白話題為什麼變成研究自己的口味，不過能拖一點是一點。

「那老師想好要吃什麼嗎？」

前面下一個就輪到他們。

五條悟回答得毫不猶豫。

「澪推薦的。」

「啊，那……」

澪馬上抬頭看向餐牌。

她沒有選巧克力心太軟。

雖然今天的心太軟確實超水準，但她記得五條悟喜歡紅豆湯，上次在飯堂還差點吃不到。

「照燒雞定食應該不錯。」

澪指了指餐牌。

「甜品就紅豆湯，好嗎？」

「好。」

五條悟的聲音放輕了一點。

澪下完單，趁五條悟去取餐，立刻拿出手機給真希傳訊息。

澪：報告，我最多能拖四十五分鐘。

真希：沒問題，四十五分鐘後一切準備就緒。

澪：（敬禮的表情符號）

真希：（敬禮的表情符號）

澪迅速把手機收好。

五條悟端著兩份餐回來，連她的那份也一起取了。

澪點了一樣的定食。

她現在腦袋裡已經沒有多餘空間思考自己要吃什麼。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飯堂玻璃映出室內暖黃燈光。學生們端著餐盤來來往往，湯碗碰到托盤，發出細小聲響。

五條悟把餐盤放到澪面前，自己坐到對面。

「我不客氣了。」

他咬了一口照燒雞，又慢悠悠吃了一口飯。

澪看著自己盤上的紅豆湯，很自然地推到他那邊。

「這個給老師。」

五條悟看了看那碗紅豆湯，又看她。

「謝謝呢。」

「份量太多，我吃不下。」

澪說得很平穩。

她現在緊張得胃口幾乎消失，把紅豆湯給五條悟，既能讓他高興，又能幫自己減輕負擔。

一舉兩得。

唯一的問題是，她低估了五條悟吃飯的速度。

五條悟平時看著懶散，吃起飯來卻一點也不慢。照燒雞、白飯、味噌湯，都被他不緊不慢地解決掉。看起來完全沒有趕時間，餐盤裡的食物卻一樣一樣減少。

澪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才過了十五分鐘。

就算從飯堂慢慢走去教學樓，也頂多多拖十分鐘。

不可以讓計劃敗在她手上。

澪拿著筷子，心不在焉地夾起幾粒米，一粒一粒送入口中。

要說點什麼。

任務？

不行，可能是機密。

食物？

現在就在吃飯，再說下去會很奇怪。

她的視線落在五條悟身上。

對了。

他剛才說，他是來找她的。

澪抬頭時，五條悟已經端起最後那碗紅豆湯。

「老師。」

「嗯？」

「你剛才不是說來找我嗎？」

澪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

「是有什麼任務嗎？」

「沒有哦。」

五條悟把最後一勺紅豆湯送入口中，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澪呆了一下。

「啊？」

五條悟托著下巴看她，唇角帶著笑。

澪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想起自己曾在屋頂上說過的話。

如果不想說話，只是不想一個人，也可以一起坐一會兒，看風景。

所以五條悟剛才說，吃飯也可以。

因為他不想一個人？

還是今天也有什麼事讓他不開心？

澪機械式地把米粒送入口中，又悄悄看他一眼。

五條悟已經吃完晚飯，一手托著臉，像在觀察她艱難地和照燒雞定食搏鬥。

澪覺得自己快要消化不良。

「澪是在吃飯，還是在數米粒？」

五條悟看著她幾乎沒怎麼動過的餐盤，笑著問。

「我在想事情。」

澪掩飾般夾了一塊照燒雞放入口中。

在她半磨蹭半努力的拖延下，時間又過了十分鐘。

澪看著還剩一半的飯菜，果斷決定打包。

她不想浪費食物。

反正宿舍公共休息區有冰箱和微波爐。

等她把東西收拾好，已經過了半小時。

現在慢慢走去教學樓，應該差不多了。

澪提起打包好的飯盒，明知故問：

「老師，一會兒有事嗎？」

「一會兒有個會議哦。」

「那要不要先去散步，消化一下？」

五條悟看著她，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好啊。」

——

兩人並肩離開飯堂。

黃昏後的餘暉只剩一層淡紫色，薄薄鋪在天邊。夜風吹過走廊，帶來一點冷意。澪一手提著裝了飯盒的膠袋，另一手攏了攏外套。

她特意放慢腳步。

走廊不長，今天卻顯得格外短。

快接近教學樓時，澪感覺到五條悟的步伐停了一瞬。

她心口一跳。

六眼。

她竟然忘了最重要的問題。

五條悟怎麼可能察覺不到一年級生都在教室裡？

而且現在這個時間，熊貓沒有出現在飯堂，反而待在教室裡，還刻意壓住咒力反應，怎麼看都很可疑。

五條悟微微挑眉。

「……」

他沒有說話。

可澪已經覺得情況不妙。

不只一年級生。

夜蛾、硝子、七海似乎也在。

五條悟的眉心很輕地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澪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真希。

澪幾乎是立刻接起來。

「真希，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端，真希的聲音平穩得像真的在通知任務。

「澪，妳能馬上來教室嗎？校長說有重要事情，要一年級生開會。」

澪瞬間明白。

這是作戰計劃的一部分。

她握緊手機，努力配合。

「哦……好。我在飯堂碰到五條老師了，現在就在附近，應該五分鐘就到。」

說完，她在心裡給真希比了一個大拇指。

五條悟站在旁邊，自然也聽見了。

他只是笑了一下。

兩人便一起往教室走去。

教室門前的走廊燈光亮著，窗外夜色已經沉下來。澪走在五條悟身旁，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剛才在飯堂時還要明顯。

門就在眼前。

五條悟伸手搭上趟門。

就在他要拉開之前，動作忽然停住。

澪跟著停下。

五條悟側過臉，看向她。

「妳真的很不會說謊呢，澪。」

澪一僵。

五條悟唇角彎起。

那笑容沒有平時故意誇張的得意，也不是平日的輕浮。

很純粹。

高興這種情緒，從他臉上自然流露出來了。

澪不需要能力，也知道他現在的心情。

她看著他，也慢慢笑了。

「老師知道了？」

「嗯。」

五條悟拖長聲音。

「從妳在飯堂說『哦』的時候就很可疑。」

澪耳尖微微發熱。

「……那也太早了。」

「澪太好懂了。」

他說完，手指扣住門邊。

「不過。」

五條悟笑著拉開趟門。

「老師很期待哦。」

啪！

派對紙炮和彩帶同時炸開。

尖細的派對笛聲在教室裡響起，彩色紙屑從半空中飄落，落在五條悟的白髮和黑色制服上。

「生日快樂！悟！」

熊貓的聲音最大。

憂太站在最前面，小心翼翼捧著大家親手製作的生日蛋糕。蛋糕表面鋪著亮亮的巧克力鏡面，外圈排滿草莓，中間用白巧克力寫著字句。

生日快樂！五條老師！祝你幸福滿滿！

一枝蠟燭插在中央，燭光在教室裡輕輕晃動。

憂太捧著蛋糕，表情比出任務還緊張。

「生日快樂，五條老師！」

棘站在旁邊，吹完派對笛後把衣領往上拉了一點。

「鮭魚！」

真希雙手抱胸站在黑板旁，身旁還放著那份被她認真寫到三頁紙的「作戰計劃」。她沒有跟著大喊，只是偏過頭，語氣有點不自在。

「生日快樂。」

夜蛾正道站在後面，看著滿教室彩帶，眉頭微微抽動。

「你們最好記得收拾乾淨。」

硝子靠在窗邊，手裡拿著紙杯，懶懶地抬了抬下巴。

「生日快樂，悟。」

七海站在另一側，西裝外套依然整齊，神情像是被迫參與某種幼稚活動。

「生日快樂。以及，請不要把作戰會議延後太久。」

熊貓立刻抗議：

「七海，今天可是生日！」

七海推了推眼鏡。

「所以我已經讓步到可以唱生日歌。」

五條悟站在門口，頭上還掛著一條彩帶。

他看著教室裡的一切。

彩旗。

氣球。

歪歪扭扭的黑板字。

桌上堆著紙杯和派對吹笛。

還有憂太手中那個一看就不是外面買回來的蛋糕。

澪站在他身旁，抬頭看了他一眼。

五條悟臉上的笑意慢慢擴大。

「哇。」

他伸手把掛在白髮上的彩帶拿下來，語氣誇張地感嘆。

「我也太受歡迎了吧？」

熊貓得意地拍胸口。

「我們可是執行了超高難度生日作戰。」

真希瞥了他一眼。

「你差點把所有彩帶扯下來。」

「那是作戰過程中的意外。」

棘點頭。

「木魚花。」

憂太小聲補充：

「蛋糕差點也被五條老師提前發現。」

澪立刻看向他。

憂太反應過來，馬上閉嘴。

五條悟笑得更開心了。

「原來澪是負責拖住我的嗎？」

澪移開視線。

「我只是邀請老師吃晚飯。」

「嗯，還努力數米粒。」

「……」

熊貓立刻大笑。

真希也偏過頭，肩膀輕輕動了一下。棘把飯糰包裝紙抵到唇邊，眼睛彎起來。憂太捧著蛋糕，忍笑忍得非常辛苦。

五條悟走進教室，在蛋糕前彎下腰。

蠟燭的火光映在他的眼罩邊緣，也映亮了他唇邊的笑。

「那我許願了哦。」

熊貓立刻說：

「要大聲說出來！」

七海淡淡道：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硝子看著五條悟。

「他說不說都未必靈。」

五條悟回頭。

「硝子，好過分。」

夜蛾正道沉聲道：

「快吹。」

五條悟笑了一聲。

他低頭，一口氣吹熄了蠟燭。

教室裡掌聲和派對笛聲又亂成一團。

彩色紙屑落在桌面上，蠟燭熄滅後，煙霧細細往上飄，很快散進燈光裡。

澪站在旁邊，看著五條悟被熊貓硬塞派對帽，又看著憂太手忙腳亂地把蛋糕放到桌上，真希拿著刀準備分蛋糕，棘已經乖乖把紙盤排好。

這一天離十二月二十四日很近。

近到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壓在背後的重量。

可此刻的教室裡有蛋糕、有彩帶，也有喧鬧笑聲。一群人用略顯笨拙的方式，硬是從備戰的縫隙裡，替五條悟擠出了一場生日派對。

五條悟戴著歪掉的派對帽，側過頭看了澪一眼。

「澪。」

「嗯？」

「蛋糕是妳做的？」

澪還沒回答，熊貓已經搶先舉爪。

「大家都有份！」

棘點頭。

「鮭魚。」

憂太認真道：

「澪同學負責主要製作，棘同學打奶油很厲害，真希同學負責監督，熊貓同學負責布置。」

真希淡淡補充：

「以及製造麻煩。」

熊貓震驚。

「怎麼可以這樣總結我！」

五條悟笑著聽他們吵。

過了一會兒，他低頭看向蛋糕中間那行字。

祝你幸福滿滿。

他的指尖在桌邊停頓了一下。

澪只是把紙盤遞給他。

「老師，第一塊給你。」

五條悟接過紙盤。

巧克力和草莓的甜香在教室裡散開。

他拿著叉子，挖下一小口蛋糕送入口中。

眾人一下子看向他。

熊貓緊張得連派對笛都忘了吹。

憂太捏著手裡的紙盤，像在等任務評價。

棘眼睛微微睜大。

真希看似不在意，視線卻也落在五條悟臉上。

五條悟慢慢嚥下。

然後笑了。

「好吃。」

熊貓立刻歡呼。

「成功！」

憂太鬆了一口氣。

棘舉起飯糰。

「鮭魚！」

真希把第二塊蛋糕切下來，嘴角也微微鬆了些。

澪看著這一幕，唇角不自覺彎起。

五條悟端著蛋糕，忽然低聲補了一句：

「謝謝。」

教室裡很吵。

熊貓正和夜蛾爭論派對帽能不能戴在校長頭上，硝子在旁邊看熱鬧，七海已經開始看手錶，憂太忙著分紙盤，棘把派對吹笛收好，真希皺著眉阻止熊貓把彩帶掛到夜蛾肩上。

那聲謝謝混在所有聲音裡，輕得幾乎沒有人注意。

可澪聽見了。

她看向五條悟。

他正低頭吃第二口蛋糕，派對帽歪在白髮上，看起來有點滑稽，也比平時少了些遙不可及。

澪沒有說什麼。

只是拿起自己的紙盤，輕輕笑了一下。

「生日快樂，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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