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鈴聲未響之前 - 第三十九章新幹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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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那天早上，東京的天空難得放晴。

陽光從高樓之間落下來，照得車站外的玻璃幕牆微微發亮。來往的人流拖著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此起彼落。上班族低頭看手機，旅客抱著伴手禮袋子匆匆走過，東京車站外的空氣裡混著清晨咖啡、車道熱氣與人群移動時帶起的微弱風聲。

澪原本以為，咒術高專一貫作風會是由輔助監督接送，一路直接把他們送到京都。

畢竟之前不論是任務、回校，還是接送學生，輔助監督總像影子一樣準時出現。

所以當伊地知把車停在東京車站外，然後神情複雜地看著一行人下車時，澪還以為只是中途集合。

直到五條悟十分愉快地拍了拍手。

「好啦，各位青春洋溢的學生們，今天開始要靠自己搭新幹線去京都哦。」

澪微微一怔。

真希的動作立刻停住。

她一手還拎著行李袋，眉頭皺起，抬眼看向五條悟時，那眼神像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說什麼？」

熊貓抱著自己的旅行袋，整隻熊站在人來人往的車站外，顯得格外醒目。

「自己搭新幹線？沒有輔助監督跟著？」

狗卷棘也慢慢抬起頭。

「鮭魚？」

憂太抱著裝有武士刀的袋子站在一旁，神情明顯有些緊張。

「我們……要自己轉車嗎？」

五條悟雙手插著口袋，白色頭髮在晨光下有些凌亂，臉上的笑容卻燦爛得像宣布什麼超有趣活動。

「因為修學旅行就是要自己搭車才有感覺嘛。」

「咒術師不能只會打架，也要學會生活。」

「不然以後變成只懂得祓除咒靈、不會自己買車票的戰鬥機器，就太可憐了吧？」

真希盯著他看了幾秒。

她沒有立刻罵人，只是慢慢吸了一口氣，像在努力把手邊的行李袋當成行李，而不是能砸人的武器。

「你只是想玩吧。」

「欸，老師明明是在培養你們的獨立能力。」

五條悟說得理直氣壯。

伊地知站在旁邊，臉色看起來比所有學生都緊張。

他手裡抱著厚厚一疊資料，像早就預料到這群人單獨搭車會發生災難，於是把所有路線、車票、轉乘方式都整理得比正式任務報告還詳細。

「各位請聽好。」

伊地知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得像在交代生死任務。

「從東京前往京都，最穩定的方式是搭乘東海道新幹線。車票已經全部購買完成，大家需要先從這裡進入東京車站，確認新幹線閘口，然後搭乘開往新大阪方向的列車，在京都站下車。」

他一邊說，一邊把幾張車票與路線圖整理好。

「上車前請不要走散，月台號碼要根據現場電子看板再確認一次。便當可以在閘口內購買，但請不要因為買東西錯過發車時間。行李請放在指定位置，不要阻礙通道。京都站下車後，會再根據住宿地點轉乘。」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

然後，他十分自然地把整疊資料與車票交到澪手裡。

澪：「……？」

伊地知神情認真地看著她。

「朝霧同學，麻煩妳了。」

「欸？」

澪下意識接住那疊車票。

「我嗎？」

伊地知看了一眼五條悟，又看了一眼熊貓，再看了一眼已經開始低頭查車站限定飯糰的棘，最後默默收回視線。

「因為我認為，在場最有生活常識的人是朝霧同學。」

真希把行李袋換到另一邊肩上，十分乾脆地說：

「這點我同意。」

熊貓受到打擊。

「欸？我看起來很不可靠嗎？」

狗卷棘抬頭看他。

「鮭魚子。」

熊貓沉默了一下。

「棘，這句很傷人。」

憂太有些不好意思地舉了舉手。

「那個……如果需要，我也可以一起看地圖。」

澪抬頭看他。

憂太的語氣很認真，像是真的怕她一個人負責會太辛苦。那份小心的善意很清楚，像在擁擠車站裡替她留出的一小段路。

澪心裡鬆了一點，點頭道：

「那就麻煩憂太了。」

五條悟立刻露出一副被嚴重傷害的表情。

「等等，為什麼變成澪和憂太負責？」

他按住胸口。

「老師明明超可靠。」

伊地知沉默了兩秒。

「五條先生，上次您說自己會帶路，結果帶全隊去了甜品店。」

「那間店超好吃欸。」

「但目的地不是那裡。」

真希挑了挑眉。

「你還有前科啊。」

五條悟抬手按住胸口，語氣誇張。

「居然這樣看不起老師。」

然後他轉頭看向澪，伸手輕輕按住她手上的路線圖另一端。

「澪。」

「今天老師也要一起負責帶路。」

憂太也湊近了些，十分認真地低頭看向路線圖。

「先確認我們現在的位置吧。這裡是丸之內口還是八重洲口？」

澪低頭看了看密密麻麻的資料，又抬頭看向眼前人來人往的東京車站。紅磚建築的外觀與現代車站入口交錯在一起，指示牌一層接一層，看得人有些眼花。

「應該先找東海道新幹線的閘口。」

憂太點頭。

「這邊標示寫著八重洲中央口比較近。」

五條悟低頭看著兩人一起研究地圖，臉上的笑意不變，語氣卻微妙地拖長了一點。

「憂太看地圖很熟練嘛。」

憂太有些緊張地抬頭。

「欸？沒有，只是以前偶爾會查路線……」

五條悟笑眯眯地說：

「很好很好，老師很欣慰。」

真希站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她眼神變得很微妙。

「你明明一臉不欣慰。」

五條悟當作沒聽見。

澪把地圖轉了一點，指尖輕輕點在另一條路線上。

「這裡。應該往這邊走。」

五條悟低頭看著她指尖的位置，靠得更近了些。

他的身高太高，澪原本只是把地圖攤開在胸前，可五條悟一靠過來，白色髮絲便幾乎垂到她視線邊緣。淡淡甜味從他身上傳來，像剛才又偷偷吃過糖。

澪手指微微收緊。

憂太像完全沒察覺旁邊那點微妙氣氛，還很認真地確認。

「那我們先往右邊走，再看電子看板確認月台？」

「嗯。」

澪點頭。

五條悟卻伸手指向另一邊。

「那邊？」

澪看了一眼。

「那個是出口方向。」

「欸？」

真希額角微微一跳。

她直接把五條悟的手指按回來。

「老師。」

她語氣冷得很平穩。

「你到底是幫忙，還是添亂？」

五條悟低低笑了一聲。

「好啦，被發現了。」

伊地知站在後面看著一行人，表情複雜得像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忍了下來，只能深深鞠了一躬。

「那麼，各位一路小心。」

「有任何問題請立刻聯絡我。」

他停了一下，轉向五條悟，語氣更加懇切。

「五條先生，請不要中途改變行程。」

「好嚴格。」

「拜託您了。」

——

東京車站裡人潮洶湧。

上班族拖著行李箱快步走過，廣播聲、腳步聲、電子看板切換的聲音混在一起。空氣裡帶著便當、咖啡與車站冷氣混合起來的味道，明亮燈光照在光滑地板上，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成短短一截。

澪一手拿著票，一手抱著路線圖，努力在擁擠人潮裡分辨方向。

憂太走在她另一側，不時抬頭確認指示牌。

「東海道新幹線……應該是前面那個藍色標示。」

「嗯，我也看見了。」

五條悟走在澪旁邊，明明可以輕鬆看清所有動線，卻偏偏裝出一副自己也在認真找路的樣子。

每當人潮擠過來時，他會很自然地側身站到她外側。

沒有明顯護著的動作。

可每一次人群靠近，澪周圍總會多出一點剛剛好的空間，像喧鬧河流中忽然被隔出一片不被水花濺到的小石灘。

憂太也注意到人潮太擠，便有些拘謹地往旁邊移了半步，替她留出通道。

澪抬頭看了他一眼。

「謝謝。」

憂太微微一怔，然後笑了笑。

「不、不用。」

五條悟看著這一幕，唇角仍然彎著。

澪只低頭確認車票，又抬頭看電子看板。

「我們要去十四號月台。」

「好，十四號。」

憂太點頭。

五條悟也重複了一遍，伸手指向另一邊。

「那邊？」

「那邊是十五號。」

「欸，好接近。」

真希在後面停下腳步。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你安靜點行不行？」

五條悟理直氣壯。

「我在培養學生的判斷力。」

熊貓抱著一大袋車站便當，點頭附和。

「不錯，這就是教育。」

真希側頭看向他懷裡的袋子。

「你買了幾個便當？」

「五個。」

「你一隻熊吃五個？」

熊貓把袋子抱得更緊。

「旅行要有儀式感。」

狗卷棘默默舉起手裡的飯糰。

「鮭魚。」

真希看著這兩個人。

最後，她只是嘆了口氣。

——

一行人吵吵鬧鬧穿過閘口。

澪把車票一張張分給大家時，動作仔細得像在做什麼重要登記。憂太站在旁邊幫忙確認座位號，遇到熊貓那張票時，還認真看了好幾秒，像在思考熊貓的體型究竟該算一個座位還是兩個座位。

熊貓非常受傷。

「憂太，你剛才是不是在懷疑我？」

憂太立刻慌張。

「沒、沒有！我只是確認車廂號！」

真希靠在一旁，挑眉補刀。

「他絕對是在懷疑。」

熊貓：「真希！」

五條悟靠在柱子旁，手裡捏著自己的票，目光卻一直落在澪身上。

少女低頭確認每個人的座位，黑色長髮從肩側滑落，腰間鈴鐺隨著她微微俯身的動作輕晃。她明明才剛進入咒術高專不久，卻已經能如此自然地站在這群人中間，替他們整理混亂的行程。

像她本來就應該在這裡。

五條悟看了幾秒，指尖輕輕轉了轉車票。

「澪。」

「嗯？」

「我的票呢？」

澪抬頭看他。

「你手上不是拿著嗎？」

五條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票，眨了眨眼。

「啊，真的。」

真希盯著他。

「你是故意的吧。」

五條悟笑而不語。

憂太看了看五條悟，又看了看澪，像有點不確定自己該不該說話。

澪則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可那點嘆息裡已經少了最初的無奈，反而多了些習慣後的柔和。

——

新幹線月台上風很大。

列車尚未進站，月台邊已經有不少人在排隊。澪站在隊伍前方，抬頭確認車廂號碼。憂太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地圖和座位表。

「沒錯，是這個車廂。」

「嗯。」

澪點頭。

五條悟則靠在她身旁的柱子上，低頭看著她手裡的車票。

兩人距離很近。

近到澪只要稍微往旁邊一點，肩膀就會碰到他的手臂。

下一秒，列車進站的風壓呼嘯而來。

白色車身從遠處滑入月台，帶起強烈氣流。澪下意識伸手按住被風吹起的髮絲，五條悟則很自然地抬手替她擋了一下飛來的紙屑。

動作快得幾乎沒人注意。

可澪看見了。

她抬頭望向他。

五條悟只是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懶洋洋看著列車門打開。

「走吧。」

——

車廂裡比想像中安靜。

座椅排列整齊，窗邊陽光明亮，空調冷氣吹散了外面的暑意。乘客們低聲交談，有人整理行李，有人已經打開筆電。列車內乾淨得近乎規律，連行李放上架子的聲音都被壓得很輕。

他們的位置在同一排附近。

真希和狗卷坐在前排。

熊貓因為體型問題占據了靠窗位置，旁邊放著滿滿一袋便當。

憂太坐在另一側靠走道的位置，方便放刀袋。

五條悟則十分自然地坐到澪旁邊。

行李放好後，車廂慢慢啟動。

東京的高樓從窗外往後退去，陽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明亮光影。

熊貓很快拆開便當。

真希原本想閉目養神，可便當香氣一飄出來，她睜開眼，看了熊貓一眼。

「你才剛上車。」

熊貓理直氣壯。

「旅行便當就是要在車開的時候吃。」

「車才剛動。」

「那也是動了。」

棘低頭研究限定飯糰。

「鮭魚。」

真希看著他們兩個，沉默了一瞬，最後轉頭望向窗外。

大概是不想再浪費力氣。

憂太把地圖折好收進文件袋裡，確認車票也放妥後，才稍微放鬆了一點。

澪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低聲說：

「憂太，剛才謝謝你。」

憂太抬頭。

「我沒有幫上很多……」

「有。」

澪很認真地說。

「一起確認路線，會安心很多。」

憂太怔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那就好。」

五條悟靠著椅背，像真的準備睡覺，卻在兩人說話時微微偏了一下頭。

澪剛想把路線圖收好，腰間的鈴鐺卻很輕地震了一下。

叮。

聲音細微得幾乎被車輪聲蓋過。

可她整個人立刻僵住。

五條悟原本懶散的神情，在同一秒收斂了一點。

憂太也察覺她的反應，抬起頭。

「朝霧同學？」

真希坐在前排，手指已經搭上咒具袋邊緣。

她沒有回頭大聲詢問，只微微側過臉，目光從車窗反射裡掃向後方。

「怎麼了？」

澪輕輕吸了一口氣。

「車上有咒靈。」

前排的空氣一下子變得緊繃。

棘抬起眼，手指輕輕碰上衣領拉鍊。

熊貓停下咬炸蝦的動作，眼神立刻清醒許多。便當盒還端在手裡，可肩膀已經壓低，像隨時可以起身。

五條悟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墨鏡邊緣，像在確認什麼。

車廂前方。

一名年輕上班族正低著頭，雙手緊緊握著手機。他臉色蒼白，額角滿是冷汗，肩膀上趴著一團只有咒術師能看見的黑影。

那東西比一般低級咒靈更完整。

像一團由疲憊與焦慮凝成的霧，細長手臂纏住男人肩頸，身體貼在座椅靠背上，像寄生在他呼吸裡。它沒有清楚五官，卻在額頭位置裂開一道歪斜縫隙，裡面不斷滲出黑色咒力。

那不是單純附著。

它正在往車廂其他乘客身上擴散。

幾個靠近它的人，眉頭都開始皺起，手指不安地敲著扶手。原本平穩的車廂裡，像被滴入一小團墨，焦躁感沿著看不見的水面慢慢暈開。

澪只看了一眼，便感覺到那股壓抑、焦慮與快要喘不過氣的疲憊。

那些情緒黏得厲害，像夏天裡腐壞的濕布，悶悶地覆在胸口。

五條悟低聲道：

「三級偏弱。」

「應該是在車站吸了太多人情緒，跟上來了。」

憂太神色立刻緊張。

「這裡有普通人……」

「所以不能弄出太大動靜。」

真希皺了皺眉，視線飛快掃過車廂內的乘客、行李架、座椅間距和走道寬度。

「在這裡動手，麻煩得要命。」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如果牠跳到乘客身上，整節車廂都會亂。」

五條悟看向澪，又看了憂太一眼。

「澪用鈴音把它從普通人身上剝離。」

「憂太，準備在它離開宿主的一瞬間斬掉。」

憂太立刻點頭。

「是。」

真希抬了抬下巴，補充得很快。

「憂太，走道太窄，刀不要全拔。澪，別讓牠往旁邊散。棘先別開口，車上普通人太多。」

棘點頭。

「鮭魚。」

熊貓壓低聲音。

「我呢？」

真希看了他一眼。

「你先別站起來。」

熊貓一僵。

「因為我太顯眼？」

「因為你站起來普通人會先看你，不會看咒靈。」

熊貓沉痛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便當。

「明白了，我負責偽裝成正在吃便當的普通熊貓。」

「沒有普通熊貓會搭新幹線。」

真希短促地吐槽完，又把注意力放回前方。

五條悟靠回椅背，像完全沒有要出手的意思。

「剛好適合你們練習。」

澪睜大眼。

「在這裡？」

「嗯。」

五條悟語氣很輕。

「不能讓普通人注意。」

「不能破壞車廂。」

「不能讓它繼續吸情緒。」

他側過頭看她。

「做得到嗎？」

澪指尖慢慢收緊。

車廂仍舊平穩行駛，周圍乘客有人看書，有人睡覺，有人低聲聊天。這是再普通不過的新幹線車廂，可在她眼裡，那團黑影卻像污漬一樣清晰地趴在那個男人肩上。

她不能像真希那樣衝上去。

也不能像棘那樣直接開口。

她甚至不能讓那個普通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憂太已經把刀袋微微拉開一點。

動作很小。

他沒有拔刀，只讓手搭在刀柄上，壓低聲音說：

「澪同學，我會配合妳。」

澪看向他。

憂太的眼神有些緊張，卻很堅定。

她慢慢點頭。

「嗯。」

——

澪閉上眼。

車輪聲、廣播聲、乘客翻書聲，全部在耳邊混在一起。她努力把那些聲音隔開，讓它們退到更遠的地方，只留下那個男人肩上的黑影。

很冷。

很黏。

也很累。

那隻咒靈已經有了簡單意識。察覺到她的感知靠近後，黑影微微抬頭，像嗅到什麼似的朝她方向偏了一下。

澪胸口一緊。

它想順著她的共鳴爬過來。

五條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澪。」

「不要讓它接近妳。」

「讓鈴音過去。」

他的聲音很低，像在擁擠車廂裡替她立下一根冷靜的標記，讓她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

澪慢慢呼吸。

她低頭按住腰間的金色鈴鐺。

冰涼金屬貼著指腹，讓那些慌亂一點點沉下去。

她把咒力收束得很細。

不是鋪開整個車廂，而是凝成一縷薄薄的銀白殘響，沿著座椅縫隙、行李架陰影與空調吹出的冷風，慢慢靠近那團黑影。

叮。

沒有普通人能聽見。

可那團黑影猛地顫了一下。

它立刻收緊細長手臂，像更用力地纏住男人的肩頸。那名上班族皺緊眉頭，呼吸變得急促，手裡的手機幾乎要被捏得變形。

憂太站起身，裝作要去洗手間，慢慢往前走。

他的腳步很輕，左手扶著座椅靠背，右手仍藏在刀袋附近。經過乘客旁邊時，他甚至微微側身，讓自己看起來像只是普通地通過走道。

澪知道，憂太在等她把咒靈拉出來的瞬間。

她不能失誤。

澪閉了閉眼，鈴聲再次壓低。

這一次，銀白殘響不再只是包覆，而是像細細羽毛，從咒靈與男人肩膀相接的位置慢慢滑進去。

她感覺到男人身上那些情緒。

疲憊。

不安。

快要支撐不住的壓力。

咒靈正是靠這些東西扎根。

澪指尖微微發白。

如果她強行拉扯，男人也會受到影響。

所以不能扯斷。

要像解開打結的絲。

一點一點。

讓咒靈自己鬆手。

澪咬住下唇，鈴聲變得更輕。

叮鈴——

那聲音像在對咒靈低語。

不是安慰。

而是引導。

咒靈被鈴音牽動，身形慢慢從男人肩上剝離一寸。

一寸。

再一寸。

上班族的呼吸稍微順了些，可咒靈很快意識到危險。額頭裂縫猛地張大，一股混亂情緒朝澪撞來。

——累。

——好累。

——不想再醒來。

澪呼吸一窒。

就在那些情緒即將撲上她時，五條悟指尖在她身旁輕輕一敲。

無形距離將那股情緒推遠。

不多。

只隔開剛好一層。

足夠讓她重新穩住。

「繼續。」

五條悟低聲說。

澪用力點頭。

鈴聲猛地收束。

那團黑影被整個從男人肩上拉出。

就在它脫離的一瞬間，憂太動了。

刀沒有完全出鞘。

他只抽出一截刀身，咒力沿著刀刃一閃，精準地從車廂座椅間狹窄空隙斬過。

動作快、短，收得乾淨。

沒有碰到任何普通人。

也沒有破壞座椅。

那一斬不像正式戰鬥時的大開大合，更像在極窄的縫隙裡穿針。憂太的手腕穩得出乎他自己意料，刀光只亮了一瞬，便被他重新壓回鞘中。

咒靈被斬開時，黑霧一瞬間膨脹，像要散向四周乘客。

澪立刻抬手。

鈴音包覆住那些碎裂咒力，像用細密的網將黑霧收回。

叮——

咒靈徹底消散。

車廂裡沒有任何人察覺。

那名上班族像只是短暫犯睏，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呼吸慢慢平穩下來。旁邊幾名乘客也舒展了眉頭，重新低頭看書或滑手機。

憂太把刀推回刀鞘，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慢慢走回座位。

他的手心其實也有汗。

澪睜開眼時，掌心同樣一片冰涼。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種劫後餘生般的緊繃。

真希先看向前方那名普通人，確認他的狀況穩定後，才鬆開搭在咒具袋邊緣的手指。

她沒有立刻稱讚，只是轉過頭，視線在澪與憂太身上停了一下。

「還行。」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

「動作比剛才找月台可靠多了。」

憂太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澪也慢慢鬆了一口氣。

五條悟在旁邊低低笑了一聲。

「不錯嘛。」

他語氣輕快，卻沒有平時那麼浮誇。

「澪剝離得很好。」

「憂太收刀也很乾淨。」

憂太肩膀明顯放鬆下來。

「謝謝五條老師。」

澪低頭看著腰間的金色鈴鐺。

剛才那道銀白咒力停在指尖的感覺，似乎還沒有完全散去。

棘抬頭看了澪一眼，淡紫色眼睛裡帶著一點安靜的肯定。

「鮭魚。」

熊貓從便當盒後方探出頭。

「所以剛剛其實發生了很厲害的事嗎？」

真希轉頭看他。

這次她連吐槽都懶得太用力，只用一種十分平靜的眼神看著他手裡那隻炸蝦。

「你現在才發現？」

熊貓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吃到一半的便當。

「因為我剛才在跟炸蝦戰鬥。」

真希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伸手，把熊貓便當盒裡剩下那隻炸蝦夾走。

熊貓震驚。

「真希！」

真希咬了一口炸蝦，語氣平穩。

「戰利品。」

車廂裡的氣氛變得輕快了一點。

憂太也忍不住彎了彎眼。

五條悟側著臉看了憂太一眼。

他最近笑起來的次數，好像比以前多了。起碼不像剛入學時那樣，總是把自己縮在角落裡，像連呼吸都怕打擾別人。

澪顯然也注意到這一點。

她看著憂太有些不好意思卻放鬆下來的表情，也輕輕笑了笑。

窗外景色飛快倒退。

高樓漸漸遠去，天空變得開闊。列車載著一行人往京都方向而去，車輪聲規律地響著，像把這場小小的插曲收進漫長旅途之中。

沒有人再提剛才那隻咒靈。

熊貓重新開始研究便當裡剩下的配菜，棘低頭撕開新的飯糰包裝，真希靠回椅背，閉上眼前還不忘警告熊貓不准把醬汁滴到座椅上。

憂太把手從刀袋旁移開，呼吸比剛才平穩許多。

澪則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越來越明亮的天空。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IfptRnw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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