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予你 - 第一章純白的碳粉(上)

缺作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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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6年2月3日。

據報導，這天將會是史無前例，最低溫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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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中，男人悄悄闔上雙眼。

再次睜開時，他來到一處只有兩室一廳的陌生房屋內。懷中抱著的，是早在多年前便與牠不告而別，直至最後都未再相見的——他的愛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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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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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缺作淚——也就是我。

望著那已無生命氣息的軀體，我的心裂開一道溝壑。千百種情緒交織的結果，是大腦無法處理過於複雜的情緒，選擇將它們全數棄置底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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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什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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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碳粉嬌小的身軀上佈滿大小不一的咬痕與孔洞。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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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之別，命運仍選擇在我面前『奪走』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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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持身體熱量的最後一絲殘息沒能得到霜風的憐憫，明明今晚已經是在地球上苟活了40年的男人終於如願解脫的末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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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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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前的走馬燈？我想應該不是。

在牠步入死亡時，我並不存在於那幕之中。這個……或許只能稱為命運的惡趣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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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失敗者，並非神通廣大的神明，不過是連珍愛之物都守護不了，甚至沒資格為其哀悼的失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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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心裡還是竄出了一株無法抹滅的小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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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救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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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好，拜託了，只要小碳粉能醒來，我什麼都願意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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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乞求著不存在的奇蹟，沉溺在祈禱救贖會光臨的幻想劇中。

多麼可悲啊。但是除了我，沒有人會為牠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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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啊……如果宇宙裡真的存在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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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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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將靈魂獻給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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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你的請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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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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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嗓音徹響腦海，沒想到我卑微的喚喊真的招來了自稱為女神的她。

我下意識抬頭確認，卻只見到空曠的天花板上，只有電燈正遵循與生俱來的職責，恆久地發出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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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下契約吧。如此，願望方可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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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未見話語的主人，但有一張寫滿文字的紙，憑空顯現並緩緩飄落。我伸手接過。

看上去是張充滿各種不明詞彙的可疑契約，可在提供的酬勞列上，某個條文使我不得不正視這份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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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能讓我見到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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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影的她不語。只是默默治療起我懷中的牠的外傷。

小碳粉被一層淡綠微光包覆，沒多久，肉眼可見的傷就被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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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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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謊，她確實擁有非常理的偉力。不論她的真面目究竟是什麼，她就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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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小碳粉能回來，我想彌補，不在牠身邊的這段日子中，我所應該彌補牠的。

必須向牠道歉，哪怕牠對我抱持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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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簽。其他約定不達成也沒關係，唯獨小碳粉，拜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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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感應到我的決心，一隻筆很會察言觀色地落下。

不論今後我會因這份契約付出何種代價，結局究竟是好是壞，都不是眼下該考慮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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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成立，歡迎你，護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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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女神話音落下，我被拉入一片只有無垠寬廣的空間。四周的顏色說不準，類似灰中又帶點透明，像一層霧，或是在夢中，看不清自己身處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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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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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一聲貓叫吸引了我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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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認錯的，怎麼可能會認錯。

熟悉的小黑貓纏上了腳踝蹭了又蹭。驚喜的一幕讓我當即伸出手想抱緊牠，將牠的觸感與溫暖再度牢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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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與願違。在我有所行動的時候，小碳粉停下了動作，轉頭朝遠處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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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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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狀趕忙追去，但就在接觸到的剎那，牠的身影像雲霧被撥開般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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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麼會……！小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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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死心地繼續呼喚牠的名字，但不論過了多久，都不見再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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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到頭來只是幻想……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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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首先湧起的是悲傷、憤怒、委屈，最後再伴隨著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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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性質惡劣的惡作劇，我可沒少體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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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寞地轉身離去。

在這片虛無空間內，我也不曉得會去到哪裡，就是漫無目的的一直走、一直走，像行屍走肉，希望有誰能來讓自己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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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放棄尋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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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有別於剛才，這次是相對稚嫩的女聲從背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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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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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印入眼簾的是有著一襲雪白色長髮的少女。側坐於地上朝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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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形容她，那便是潔白無瑕。

每一縷秀髮都像柔軟的絲綢，輕輕落在肩上，抑或是順著重力垂墜腰間。而那午夜藍色的眼眸，宛如深邃湖泊般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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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連衣裙嚴實的遮住她嬌小的身體，卻一點藏不住她渾身散發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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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小碳粉在哪裡嗎？」

「找不著，或許是因為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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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歪著頭老實回答。可在我眼裡，那就是一種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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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妳不要隨意將牠的生命變成用來揶揄的工具，沒禮貌的小姐。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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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線被踐踏，少女輕率的口吻惹得我惱火。

反觀少女，縱使遭到指責，非但沒生氣，反而更致力向我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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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帶你去找牠喔。」

「妳是說真的！？如果是的話……！」

「但是那孩子不會原諒你的。」

「妳又懂什麼了！」

「因為牠是這麼跟我說的。」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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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嘴角勾勒出一道難以察覺的弧線，不知怎地，我能感受到那並不是譏嘲，反倒……

明明和惹人不悅的少女是素未謀面，為何她總給我過分熟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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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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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嘗試靠近，卻又因膽怯停下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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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認識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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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再度以淺笑作回。她緩緩伸出手往身前數公分本無物的虛空觸撫摸。令人吃驚的是，小碳粉的身影竟隨著她的動作逐漸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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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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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我急匆匆上前，打算接回我重要的家人。

未曾想，像是在抗拒我的靠近，小碳粉又一次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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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瞧，這孩子不打算原諒你。」

「怎、怎麼會！」

「牠在氣你當初被逐出家門時沒有帶牠一起走呢。」

「為、為什麼妳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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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問沒有得到回答，少女示意我靠近她一些，直到能牽起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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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向女神許願了吧？」

「是這樣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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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莞爾一笑，眼神中透露的感情並不陌生，帶著一絲感懷之色，那是……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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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牠分開的十年中，你可曾有過後悔？」

「當然會後悔……一點都不想跟牠分開！但一個被趕出家門後居無定所的傢伙，又怎麼能給牠安穩生活……」

「縱使牠非常想你，就算日子會過得辛苦也不願與你分開？」

「小、小碳粉是這樣跟妳說的嗎？」

「我知曉牠的一切情感。知道牠視你為唯一的主人……知道牠對你的情意有多麼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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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說這句話時語帶哽咽，眼中噙著淚水。

她努力讓自己不要出現表情變化，但淚珠不聽話地從眼眶滾落，看上去楚楚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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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想止住湧現的酸意，卻只是弄濕了睫毛。脆弱仍從心壁之下的破損小角微微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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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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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想幫她拭去眼淚，又覺得這樣似乎不太妥當，默默將手收了回去。

見狀，少女拉起我收回的手觸碰她的臉龐，面色泛起一簇紅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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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懷念呀……還是和以前一樣的觸感。舒適、溫暖，又令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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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發言，讓我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一件極為驚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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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該、該不會，妳是……」

「生氣歸生氣，但絕對沒有不想見你喔。」

「小、碳……！」

「缺作淚，是我喜歡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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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享受曲調優美，少女癡醉於悅耳發音，細細品味箇中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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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遺憾，從前的我，沒辦法明白這三個字的含義。」

「小碳粉！妳是小碳粉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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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出的手激動抓住少女的臂膀。見我迫切需要答案，少女不慌不忙揭曉了謎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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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不是。」

「這是什麼意思……？」

「小碳粉早於十年前就死在深山裡野狗群之口了。」

「…………………………欸？」

「應該不需要解釋吧？身為附屬品，既然主人不在了，那之後……你應該心知肚明吧？好久不見……或著說初次見面。我叫白葬，作為小碳粉轉世，響應你的願望而來。」

「可、可是這！他們怎麼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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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接受，不能接受。將柔弱的生命放生到弱肉強食的世界裡，他們為什麼可以殘忍到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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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現在』的小碳粉。雖說是前世慘劇，但在接受記憶時，我仍以實際體驗的方式過完了一生。包含那晚痛不欲生的經歷，當下的我有多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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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然成為一體，白葬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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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碳粉將記憶同步於我，我知道你是牠的全部依托………………同時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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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話很小聲，沒辦法聽清。白葬趁我愣神之際，鑽進我懷中，嗚嗚咽咽傾訴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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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沒有誰聽見我的哀嚎，沒有人來救我——包括視我為家人的你。我只能任憑如同灼燒的疼痛持續侵蝕我的感知。」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妳……」

「不用道歉的，反正都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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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葬側過頭輕描淡寫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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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語緊拴我的雙唇，心臟彷彿被割裂成百千碎片。痛苦萬般加劇，卻不及她半分。

越親的人，傷害時的影響也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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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是個連真誠道歉都說不出口的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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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疚與自責帶來的壓力難受到超乎想像，甚至一度打算轉身逃跑——

就在我往後退開半步時，白葬先一步貼了上來。兩人中身高矮的她墊著右腳、左腳微勾，雙手環抱住我的頸脖，就像回到曾經黏人的小貓模樣對我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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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會一下子反應不來紅了臉的我，她接著提出了我想都不敢想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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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繼續和你在一起生活，像以前那樣。」

「什、什麼？」

「……不可以嗎？」

「沒、沒有！但……妳不討厭我嗎？當初明明是我……」

「都是人類了，能理解當初聽不懂的對話也很正常啦。你是為了我，才迫不得已做出決定，又怎麼會怪你呢？」

「可我還是離開了妳！」

「這不重要，我們重逢了呀。還是說……你缺乏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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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白葬身上傳來的體溫，她的心跳、呼出的氣息、髮梢輕撫皮膚的發癢感，無一樣不在告訴我她就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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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很美好吧，能夠在失去一切後重新來過。

這一定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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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為什麼白葬妳願意接納過去，成為小碳粉陪在我身旁？」

「嗯～你在糾結這個呀？答案很簡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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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葬收起笑容，用認真的神情注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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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

「………………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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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女孩子在告白時如果男方回以驚訝的單音是非常沒有禮貌的事情。

但眼下的狀況，不是能心平氣和顧及禮貌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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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才……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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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小碳粉對你有好感，我也一樣。對你抱有強烈的感情，你可以稱其為……愛？而且甚至到了有點無法自拔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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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葬說這句話時，她的臉染上微紅，對自己居然說出這麼大膽的話感到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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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先、先不要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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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喜歡？咦？原來是喜歡嗎！？愛、愛什麼的……欸欸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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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我可以問……原因嗎？」

「要是回答你很溫柔之類的會顯得我很膚淺吧……抱歉，現在不是說的時候……啊、請、請不要認為我在敷衍你！我是認真的！」

「喔、噢——沒、沒關係！這種事本來就很複雜——那、那個，等妳認為時機成熟時再講就行了……」

「嗯……我希望這份戀情不會只是一廂情願，希望你也能接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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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量漸漸放小，白葬期待的語氣內同時也夾雜著滿滿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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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很難……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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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高興，彼此能夠重逢。哪怕小碳粉不同於過往，我仍會視她為最重要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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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必須接納白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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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肯定不是兩情相悅的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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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不想讓妳失望……」

「……因為不完全是小碳粉的緣故？」

「或許我們還需要相處一段時間……未來還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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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答覆，白葬釋然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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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擁有特別的前世身份……想得到你的信任還是沒那麼容易呀。」

「別這麼說，儘管才相處短短幾分鐘，但我並不討厭與妳待在一起，不如說……請妳今後務必陪在我左右。」

「欸～不愛人家又想把人家拴住，你個自私鬼～」

「對、對不起……」

「嗯～無所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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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葬靜靜依偎在喜愛之人身邊裡貪取溫存，我沒有拒絕給予這些的理由，轉而將她攬得更緊。

寧靜的相伴似綿長不斷，又彷彿斯須。

過了許久，白葬才緩緩張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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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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