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予你 - 序章從小到大

小時候，我相信神明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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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現有宗教，或神話中的既有神祇。

是一種絕對秘密，包裹著真理，他人無法觀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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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是讓我在一次次不幸中存活，愛多管閒事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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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嚕……咕嚕……咕唔嗯……！噗哈！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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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兒園時期，我曾被同學壓進泳池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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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危險你們知道嗎！下次不許再這樣玩了！」

「可是老師……我沒有想跟他玩……」

「那你一開始就要說出來啊！說你不想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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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似乎聽不進我的解釋，但沒關係。

他救下了我，或許是驕縱任性的神明下派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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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知道小芷喜歡你嗎？」

上了小學，不知怎地，女性緣好像很好。女生們常常會請我幫忙背書包，或是代替她們去搬中午的營養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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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很流行互戳遊戲，彼此單純地相互戳弄。

能跟好朋友玩在一起，我很高興。雖然女生的指甲很尖，但她們更常用剪刀和塑膠碎片，所以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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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男生們常常眼紅，總愛用配對話題引我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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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亂說話啦！」

「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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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做出反應的，是在坐我隔壁的男生說的話中被指認的，名為小芷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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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在眼前飛，她拿起裝滿水的不鏽鋼水壺往我後腦勺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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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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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見我從椅子上摔下地面，她才意識到這是不對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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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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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地認知自己犯下過錯……什麼時候神明也會發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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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往左邊拉，我往右邊拉！」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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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學還是國中？我依稀記得，課後班上，有兩個男生拿著扯鈴接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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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子繞過脖子，纏得我喘不過氣。

他們像沒瞧見似的不斷朝相反方向拉扯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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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做好跟世界告別的準備之際，身體沒來由地湧出一股怪力，將兩端繩子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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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力氣真大。下次要不跟我去幹架吧！」

「不用了……你們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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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求生意志……？不對吧，只是又一次得到垂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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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沒有懇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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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在做什麼？」

「在找你媽出軌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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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家時常發生的劇目，我的爸爸媽媽感情似乎不怎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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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好了，因為你還小，所以我還在忍耐。等你長大離開這個家，我一定會跟她離婚。這幾年她妝越畫越精細，穿著也越來越清涼。下班晚回家，她的手機上也有去過酒店的紀錄，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但亂翻看別人的東西還是……」

「我知道這很不禮貌，但是她先背叛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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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好久沒說上話了，明明都住同一個家，為什麼就不能把話說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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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後找老婆，記得不要找跟你媽一樣星座的。還有記住，她那種面相，就是會出軌的面相……」

「……」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去監視你媽下班，跟在後面確認她沒有亂跑，晚上見。」

「……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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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得痛苦掙扎，別人看著也會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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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啊神明，請讓爸爸媽媽和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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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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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有想自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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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我跟一個女生用通訊軟體好好聊著天。不知為何，話題居然偏到這麼陰沉的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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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這樣，有事我都能聽妳講的。不必客氣，毫無保留向我傾訴吧。』

『……我會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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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著總需要些東西依靠。

或許在死前，我也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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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果是成為別人的……

隔天，我被老師帶到了學務處，那名女同學的父母也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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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教唆我家小孩自殺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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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同學的媽媽二話不說，一記耳光煽得我臉頰發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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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才沒有！」

「如果不是翻了聯絡紀錄，我都不知道她的班上居然有這麼惡劣的同學！」

「我、我只是偶爾會聽她訴苦而已！」

「廖媽媽，這孩子就是這樣，雙面人個性。別看他無辜的樣子，他呀，常常給其他同學出一些奇怪的餿主意呢！」

「老、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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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指控那些我從來沒做過的事？我只是想盡可能幫大家解決煩惱，讓大家都能過得開心而已。

我不想其他人都像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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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得到了一支大過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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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的作風，看來是學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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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起床，要去見你爺爺最後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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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夜裡，我被媽媽從床叫起，迷迷糊糊醒來搭上計程車趕往醫院。

車上，清醒後的我終於意會到發生了什麼事，眼淚不受控地流下，心中不斷向神明祈求，請祂讓爺爺再多活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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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爺爺還是沒能撐過那晚，在早晨的曙光照進病房前，他便永遠地闔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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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難過，非常地。整個人失魂落魄，倒在家裡，成天鬱鬱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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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多珍惜家人還在世的時光。」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DPn0JOx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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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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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既有道理也富含力量。肯定，能讓大家長命百歲，平安健康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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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外公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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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產生了一種亂糟糟的討厭情緒。

我想，那不是在針對誰，而是某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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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後，神明似乎有點嫌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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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發現孩子對關愛並不領情的母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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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社會，歷經無數次面試失敗，我成功進了一間企業就職。

結果不到兩年，公司倒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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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嘗試過繼續尋找工作，可不管多拚命，始終沒有地方願意招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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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很有能力……為什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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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後，人生不斷下坡。我不曉得所謂的谷底究竟是何種模樣。

尤其是當事情發生在後來終於遇到，彌足珍貴、令我無比鍾愛的家人身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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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一人漂泊街頭，如死屍般永遠趴在社階底層。

空虛地消磨人生，成為一粒不起眼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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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多年後生命步入尾聲，餘燼被寒風吹散之時。

「……不是很愛多管閒事嗎？為什麼不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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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夠了，這輩子我受夠了。

重來。我想重來我要重來！要是還有機會能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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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向我伸出一次援手吧，神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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