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隙星謠2 - 星屑之願 - 第十澀三、四、

現世·病房

醫院的走廊很長，很安靜。

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某種更深的、像「等待」一樣的東西，瀰漫在空氣中。尤汀凌走在最前面，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很穩。宵辰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束花——不是買的，是從無渡的陽台摘的，幾朵還在開的雛菊。

蘇瑤和汐晴走在最後面，沒有說話。

他們推開門。

病房很小，只有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人——林淵。現實中的林淵。

他躺在病床上眺望不是這裡的遠方, 身上放著一本繪圖冊他

轉過頭來看建眾人露出了見到久違了的朋友的微笑

「擺渡人你們好真抱歉讓你們看到我這個樣子」林淵盡力的微笑著

他的身體雖然不如想像中憔悴但可以感受到的是"沒有生命力”，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手腕上插著點滴，像洩了氣的皮球。

蘇瑤走到床邊，把雛菊放進床頭的花瓶裡。她沒有說話，輕輕按在他手背上。

冰涼的、瘦弱的、枯爪。

「……我們會把她帶回來的。」她低聲說，「你撐住。」

林淵微笑但像是苦笑他把手中的畫冊遞給黎宵辰。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翻開。

一頁是紫色天光的海岸

一頁是陸地游泳的龍龜

一頁是精靈龍扭著身體飛翔的彩虹之下

一頁一頁一頁一頁一頁是流動的霧氣和溫暖的晨曦交織而成女神以及巨鹿

林淵露出靦腆的微笑, 宵辰跟汀凌上各自前彎起前臂望著他

林淵露出小小驚訝的神色接著他也彎起前臂沒有人說話。窗簾被風吹起一角，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們交握的手臂上。

離開病房時，宵辰是最後一個走的。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淵還睜著眼睛，看著窗外。不是在看天空，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宵辰輕輕關上門。

超級月亮之夜不論什麼理由或是原因他們以及擺渡人全員都將使出渾身解數，解放青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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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自問

強尼從來不覺得自己「殘忍」。

他只是喜歡看東西掙扎。從掙扎到虛弱，從虛弱到絕望，從絕望到……什麼都沒有。那種過程，像拆禮物。他不知道裡面是什麼，但每一層包裝紙撕開的時候，心跳會加快一點。

今晚的禮物是一隻岩角獸。

牠的體型像一頭犀牛，全身覆蓋著暗灰色的鱗甲，頭頂的角在暮光中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牠很強——至少在強尼遇到牠之前，牠是這片區域的頂級掠食者。

但現在牠趴在地上，四條腿被折成不正常的角度，血從牠的口鼻滲出來，滴在銀色的草地上，像一朵朵凋零的花。牠還活著。牠的眼睛還睜著，裡面有恐懼、有憤怒、有絕望。

強尼蹲下來，用食指戳了戳牠的角。

「……這個不錯。」他喃喃自語，「可以做個吊墜。」

他站起身，雙手插腰，仰頭看著暮光。他的白色巨猿毛皮在暮光中泛著冷光，胸膛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不是他的。

「……你覺得牠能撐多久？」

他沒有對任何人說話。但有人聽見了。

極光人形飄浮在高處，裙擺如極光般緩緩流動。她的目光落在強尼身上，又落在岩角獸身上，沒有表情，但她的意念在空氣中輕輕震盪。

「……你在看什麼？」七彩流光的意念從另一個方向傳來，輕柔，帶著一絲……好奇。

「看牠。」 極光人形說，「也看他。」

七彩流光：「他不覺得自己在做錯事。他甚至不覺得自己在『做』什麼。他只是……想要，就拿了。」

「那不是很好嗎？」 極光人形的意念帶著一絲笑意，「純粹。不矛盾。不掙扎。」

「……是很好。」 七彩流光說，「但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他想要的是我們——？」

極光人形的笑意念停了一瞬。

「……他不會有機會的。」 她說，語氣依然輕柔，但多了一絲……冷。

「我知道。」 七彩流光說，「但我在想——『不會有機會』，是因為我們比他強。還是因為我們……跟他不一樣？」

沒有回答。

強尼在下面，已經開始剝岩角獸的角。他用蠻力硬掰，角根從頭骨中拔出的聲音像拔塞子，混著血肉的撕裂聲。

極光人形看著這一幕，意念輕輕顫了一下。

「……妳不舒服。」七彩流光說。

「不是不舒服。」極光人形說，「我只是……在想，你最近流過來的東西有點不一樣」

「不一樣? 哪種?」

極光人形「跟我剛出現時不一樣。」

七彩流光低聲說，「我就是你。」她頓了頓，像在斟酌該不該說下一句話。然後她開口，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我們期待的那天超級月亮之夜就是那晚」

極光人形難得露出了訝異的表情「為什麼是那天? 」

「因為天時因為地利因為人和」

極光人形停頓了一下「那我這裡... 在那天把他們召集起來?」

「是的召集起來就好，在那晚有行動」

說完七彩流光與極光人形兩者四目相對在相似且平靜的面容下不發一語

下面強尼舉起那根還沾著血的角，對著暮光端詳。

「……好東西。」他咧嘴笑了。

然後他把角隨手插在腰帶上，轉身，走向叢林深處。身後，岩角獸的呼吸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極光人形沒有再看。她轉身，消失在暮光中。

七彩流光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許久。然後她也轉身，朝相反的方向飄去。

兩個方向。

同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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