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隙星謠2 - 星屑之願 - 第十澀二、

黯湖·集結

沭霜的呼喚穿過了界隙，穿透了現世與異界之間那層看不見的間隔，精準地落在尤汀凌的意識深處。

不是語言，是「感受」——像一道冰冷的、卻不刺骨的水流，從某個遙遠的方向湧來，帶著一個清晰無比的訊息：

「帶他們來。黯湖。」

尤汀凌睜開眼，沒有猶豫。

他花了半天的時間，把擺渡人團隊全部召集起來——宵辰、蘇瑤、汐晴、邦墨、忘川。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有一句話：「異界出了大事。跟我走。」

靈舟在幽隙中疾馳，穿過那些熟悉的、陌生的、模糊的風景。當他們抵達黯湖時，湖岸已經有了「人」。

不止沭霜。

黯湖的邊緣，不知何時多了幾道身影。不是人類，是異界的存在——古老的、強大的、平時極少現身的存在。

沭霜立於湖心，巨大的蛟身半沉在水中，蛟鬚在水中輕輕飄動，像兩條會呼吸的絲帶。祂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到來的擺渡人，然後微微頷首。

「……都到了。」

湖岸邊，還站著另一道身影。遠看有點熟悉

近一點才發現那是巨鹿——淵，那時幫過宵辰回收一片靈魂碎片的那雄偉的異界鹿靈。他的鹿角黯淡，身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淌血，但傷痕還在。他站在湖岸邊，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開始變化。

鹿角收縮，四肢變形，毛皮褪去——巨鹿的身影逐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人的輪廓。消瘦、蒼白、眉宇間帶著一種疲憊到極致的……溫柔以及同等的堅定。

林淵。他的真身。

「各位。」他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有開口說話，「我是林淵。青曦的……戀人。」

沉默。

蘇瑤先開了口。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你在異界待了多久？」

「自我懂事就能漫遊了。」林淵沒有抬頭，「幾年……或幾十年。或許還能更久但我的身體在現世已經撐不住了。」

「所以你靈獸化了？」汐晴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把自己變成了異界的存在？」

林淵點頭：「這是唯一能留在這裡的方法。」

尤汀凌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林淵，目光像一把尺，在丈量他的靈魂——丈量他還有多少時間。

湖岸邊，那幾道古老的身影也在看著這一切。

沭霜沒有開口，但祂的意念拂過所有人的意識——不是聲音，是「介紹」：

「黯湖，水。吾名沭霜。」

然後，湖岸的另一側，一團火焰憑空燃起。不是普通的火，是金色的、像鳳凰展翅一樣的火。火焰凝聚成一個模糊的鳥形輪廓，羽毛上流淌著岩漿般的光澤。

「沉日火山，火。吾名……琰焱。」

聲音不像沭霜那樣低沉，而是熾烈的、像燃燒的木柴發出的噼啪聲。

最後，那是一匹巨大的狼，銀灰色長鬃毛流轉著紅色圖騰。祂的四足離地一寸，踩著小小的氣旋，落地時草葉發出細微的劈啪聲，留下一圈傾軋的痕跡，一雙眼睛像兩顆燃燒的星星。

「堤風河谷，風。吾名……颯。」

三位異界的古老存在，同時現身。

擺渡人們面面相覷。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不是一個，不是兩個，而是三個。

沭霜讓林淵把霏霧森林的事情以及異狀在說明一次

在場沉默許久

接著沒有聲音，沒有意念，只有水面的漣漪、火焰的跳動、風的呼嘯——三種元素在黯湖上空交織、碰撞、融合。幾息之後，漣漪靜止，火焰收斂，風聲停歇，而擺渡人眾人想起前幾天那場遭遇。

接著沭霜的意念再次拂來：

「……現世跨越者的事，我們難以理解。也無法直接插手。但他們擒捉了霏霧森林的大地精靈...」

「不論他們用什麼方法——」琰焱的聲音像燃燒的木柴，「在精靈之力蓬勃的超級滿月之夜，魔力將達到最高潮。」

「我們可以藉助天時，以各自的屬性——」颯的意念銳利而清晰，「水、火、風——共鳴能量，引動青曦的『大地』屬性共鳴。」

沭霜接過話：「從外破除晶柱的束縛，從內——由你們 - 跨境者 -，攻入收藏館，解放青曦。」

「我們無法參戰。」琰焱的火焰跳動了一下，「共鳴需要我們全神貫注。一絲分心，都可能前功盡棄。」

颯的翅膀收攏：「所以——戰鬥，是你們的使命。」

蘇瑤深吸一口氣，看向林淵：「……青曦被關在哪裡？」

「無厭收藏館。」林淵站起來「那個收藏癖的領域。我可以帶路——那位置是我們的家。」

「你還能戰鬥嗎？」宵辰問。

林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還在微微顫抖。

「……能。」

他跪了下來。

「求你們……救救她。」

宵辰和汀凌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的手臂。

尤汀凌沒有說話。他只是走到巴羅身邊——那隻鱷龜還泡在黯湖的淺岸，湖水包裹著牠碎裂的背甲，止住了血，但止不住某種更深層的……流逝。

尤汀凌蹲下來，伸出手，掌心漾起一層淡青色的光，掌心拂過那些猙獰的傷口 ——每一道都在訴說那場戰鬥的殘酷。但巴羅還活著。還在撐。汐晴也靠了過來掩著嘴「甲殼碎了，內臟也有損傷。核心……還在，但很弱。」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巴羅的眼睛半閉著，琥珀色的豎瞳已經渙散。但牠感受到那隻手的溫度，還是輕輕動了一下。

「……撐很久了。」尤汀凌低聲說。

巴羅的頭微微動了一下。牠的眼睛半睜開，看著林淵。

「……淵……」

「我在。」林淵跪下來，把頭貼在巴羅的甲殼上。

「……青曦……拜託你……」

「我會救祂。」

巴羅的背甲開始脫落。不是碎裂，是「剝離」——一層一層，像蛇蛻皮，像蟬脫殼。那些碎裂的、老舊的、傷痕累累的甲殼從牠身上脫落，露出底下柔軟的、嶄新的、還帶著濕潤光澤的新生皮膚。

牠的身體在縮小。不是萎縮，是「逆生長」。從一頭巨大的、如山丘般的鱷龜，變成一個半人大的形體。

「……鱗族的……天賦。」沭霜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瀕死時，可褪去舊殼，回歸幼體。記憶不滅，但力量……需重新積累。」

沭霜低下頭，蛟鬚輕輕拂過牠的背甲。

「……睡吧。醒來時，一切會不一樣。」

小巴羅沉入水中。

黯湖的水面恢復了平靜。

林淵看著這一幕，眼眶泛紅。但他沒有哭。他只是握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她的時間不多了。」他低聲說，「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蘇瑤轉頭看他。

林淵抬起頭，看著月亮—

「超級滿月之夜，是我最後的機會。」他的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他輕輕笑了一聲——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那種……「終於不用再撐了」的、釋然的、卻讓人心碎的笑。

沉默。

沒有人說話。

尤汀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那就別浪費時間了。」

他轉身，看向所有擺渡人。

「現世，還有一件事要做。」

「什麼事？」宵辰問。

「去見他。」尤汀凌的目光落在林淵身上，「在現世。在他還活著的時候。」

他沒有說「告別」。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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