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隙星謠2 - 星屑之願 - 星屑三、貪星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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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緊急呼喚

蘇瑤正在整理上週的異界觀測記錄，筆尖停在紙面上，卻怎麼也無法聚焦。

不是疲憊。是某種……干擾。

像是有一根針，輕輕地、持續地刺在她意識的邊緣。不痛，但讓人無法思考。她放下筆，閉上眼，試圖找出干擾的來源——然後她感覺到了。

威理。

不是平時那種溫和、帶著獨角獸特有傲嬌的意念交流。威理的意念像被一層厚玻璃擋住了——她聽得見聲音，卻聽不清內容。只有片段，像收音機收不到訊號時的雜音：

「……瑤……」「……困住……」「……出不……」

她猛地睜開眼。桌上的茶杯被她的手肘掃落，碎了一地，她顧不上。她的身體還坐在椅子上，但意識已經開始脫離——漫遊，沒有儀式、沒有薰香、沒有準備。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急」著出去。

眼前的景象從無渡的包廂，扭曲、拉伸，然後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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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霧之森。

她認得這片森林。靜謐、神聖、空氣中永遠瀰漫著淡淡的霧氣，陽光從樹冠縫隙篩落，像金色的絲線。這裡是威理的領地，也是她最喜歡的異界角落之一。

但今天，這片森林不對勁。

威理被困在一個透明的方塊裡。

那個方塊大約三公尺見方，材質像是玻璃，卻又不完全是。它的表面流動著淡桃色的漸層光澤，像黃昏與黎明交界的天空。方塊內部飄浮著細小的亮粉，緩慢地旋轉，像是活的。

威理在裡面掙扎。牠用角撞、用蹄踢、用身體衝撞——每一次撞擊都讓方塊表面泛起漣漪，但無法造成任何裂痕。獨角獸的銀白色鬃毛在狹小的空間裡凌亂地披散，牠的眼睛裡燃燒著憤怒與不甘。

「威理！」

蘇瑤衝上前。威理看到她，掙扎得更厲害了。牠的嘴在動，像是在喊什麼，但蘇瑤漸漸感受不到牠的意念——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膜，隔絕了她與威理之間的連結。

她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普通的囚禁。這是某種……切斷。

蘇瑤慌亂地張望四周，然後她看到了更多。

從她腳邊開始，一直延伸到森林深處——散落著大大小小、形狀相似的透明方塊。淡桃色的光澤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散落一地的寶石。

但裡面裝的不是寶石。

是活生生的存在。

一隻翅膀帶著虹彩的蜻蜓，被關在拳頭大的方塊裡，翅膀還在微弱地顫動。一團像螢火蟲聚集而成的光球，在稍大的方塊中明滅不定。更遠處，一個半透明的霧靈蜷縮在角落，形體幾乎快要消散——牠被困在這裡多久了？

「這不尋常……」蘇瑤喃喃自語。

她抽出儀式小刀，深呼吸，對準威理所在的方塊邊緣——刺入。

刀刃碰到方塊表面的瞬間，一股柔韌的阻力彈開了她的力量。不是硬碰硬的抵抗，而是像刺進果凍，力量被分散、吸收、化為無形。她咬牙加力，刀刃在方塊表面刮過——連一條痕跡都沒有。

她又試了幾次，換了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力道。徒勞無功。

蘇瑤跪坐在方塊旁邊，額頭抵著冰冷的透明壁面。威理在裡面安靜下來，隔著那層看不見的膜，靜靜地看著她。

她看不到牠的意念，但她知道牠在說：沒關係，妳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好。坐下來。想辦法。」

二、青曦

森林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不是腳步聲，而是光的流動。像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穿過霧氣，像春天的第一陣暖風拂過山谷——溫柔、緩慢、不容忽視。

蘇瑤抬起頭。

一個身影從樹影間浮現。

祂沒有確切的形狀。或者說，祂可以隨意呈現祂想要的外貌。此刻，祂以一個半透明的人形輪廓出現，身體由流動的霧氣和溫暖的晨曦交織而成，像一幅會呼吸的水彩畫。

祂的「眼睛」是兩團柔和的光，沒有瞳孔，但蘇瑤知道祂在看她。

「……妳是……」

蘇瑤的意念還沒成形，一道溫柔的、穩定的意識已經拂過她的腦海。

不是語言，是感受——像被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抱住，像在寒夜中喝下一碗熱湯。她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慌亂的情緒被一種無言的安定取代。

青曦。

蘇瑤想起威理曾經提過這個名字。霏霧森林東邊區域的大精靈，幽谷的溫柔迴響與霧氣的聚合靈體，蘊含著初生晨曦之光。威理說祂是這片森林最古老的存在之一，但極少現身。

「……請救救威理。」蘇瑤的意念中帶著懇求。

青曦沒有回答。祂靜靜地飄向那個囚禁威理的方塊，停在它面前。

然後，祂開始呼吸。

不是用肺，而是用祂的整個存在。祂的身體一明一暗，像心跳，像潮汐。每一次明滅，都有細密的光紋從祂身上擴散，像水波一樣觸碰方塊的表面。

蘇瑤屏住呼吸。

祂在解析。

幾秒鐘後，青曦射出一束光。

那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溫暖的、像黎明破曉時第一縷陽光那樣的光。它照在方塊上，不是擊碎它，而是同化它——被光線觸及的方塊表面開始變得透明、柔軟、最終像融化的糖一樣緩緩消解。

威理從裡面摔了出來。

牠踉蹌了幾步，抖了抖身體，銀白色的皮毛重新泛起光澤。牠的意念終於清晰了，帶著委屈和感激：

「……蘇瑤……那個東西……突然從後面……」

「沒事，沒事了。」蘇瑤抱住威理的脖子，眼眶發紅。

青曦沒有離開。

祂轉向散落四周的其他方塊，再次射出同樣的曙光。一個接一個，那些囚籠被解開，被困的存在們慌亂地逃出來，有的直接消失在森林深處，有的繞著青曦飛了幾圈才離開。

蘇瑤站直身體，鄭重地向青曦行了一個禮。

「謝謝您。威理是我的盟友，如果沒有您……」

青曦的意識再次拂來，這次帶著一種溫和的提醒：

「這不是異界的產物。」

蘇瑤一怔。

「最近，霏霧森林和其他幾個境界並不太平。有人……從外面來。帶著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青曦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像晨霧被陽光蒸發。

「讓大家多注意，多幫助彼此。」

一震青色的光芒閃爍，像春天的第一片嫩葉在陽光中舒展。然後，青曦消失了。

蘇瑤站在原地，目送青曦離去的方向，許久才轉身。

她看著威理，威理也看著她。

「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蘇瑤的聲音有點啞，「突然斷線，我以為你怎麼了。」

威理低下頭，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祂的意念傳來，帶著委屈——「我被關住了……那個東西從天而降，我來不及跑……我叫妳，妳聽到了……」

「我聽到了。所以我來了。」

威理又蹭了蹭她，這次帶著一點討好。

蘇瑤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祂的鬃毛：「好了，沒事就好。下次遇到奇怪的東西，先跑，不要硬扛。」

威理低鳴一聲，像是在說「知道了」。

蘇瑤又看了他一眼，確定祂真的沒事，才說：「我回去了。你自己小心。」

威理點點頭，轉身沒入森林深處。祂的珍珠白色身影在霧氣中漸漸模糊，像一盞漸行漸遠的燈。

蘇瑤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原地，閉上眼，將靈覺擴散開來，仔細感應了一遍。

那些立方體的殘留能量還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冰冷的、像玻璃又像金屬的能量痕跡。她記下了它的頻率，記下了它的「觸感」。

然後她才讓意識沉回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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