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隙星謠2 - 星屑之願 - 第六訴二、

回應

沒有人急著回答。

沒有人說「沒關係」，因為有關係。沒有人說「原諒妳」，因為那不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

過了一會兒，尤汀凌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但全場都聽得見。

「……不用現在面對。」

他頓了一下。

「先活著。先好起來。」

「其他的，以後再說。」

宵辰從窗邊轉過身，看著莫沂。他沒有說「我原諒你」，只是說：「我以前也碎過。後來拼回來了。妳也可以。」

蘇瑤伸出手，輕輕按住莫沂的肩膀。她沒有說話——她的銀燈之力從掌心滲出，溫柔的、穩定的，像一條細細的河流，流進莫沂冰涼的身體。

「……妳不是一個人。」蘇瑤說。

汐晴已經哭了。她沒有擦眼淚，只是把莫沂的手握得更緊。

邦墨推了推眼鏡，用他一貫的、冷靜的語氣說：「進度慢沒關係。有進度就好。」

忘川在旁邊咳了一聲：「呃……那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但——」他抓了抓頭，「下次大家一起吃頓好的吧~~~。」

莫沂低下頭。

曼莎坐在矮桌後面，從頭到尾沒有插話。她抓了一把薰香投入陶盆，讓白煙在房間裡緩緩盤旋，像一條不會斷的線，把所有人輕輕繫在一起。

她還有很多話沒有說。那些關於星鑽的製造、中介的散布、社團的加工、現世與異界的能量流轉——都還沒有說。

但她說了最重要的那一句：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們。

群遊

曼莎把手搭在嘴邊，朝外頭喊了一聲：「阿堂、碰碰——幫我們一下，我們得飄一次！」

「這麼多人啊！」碰碰在門外喊了回來。

「一個也是做，兩個也是做，一次全送啦——」

曼莎把視線轉回來，看著面前這批人，定了定神，然後綻開一個大大的笑臉。「我們試一下。另外，我也想看看你們的另一個樣貌。」

沒多久，負責樂器的阿堂和碰碰已經坐定位。碰碰推了推眼鏡，朝裡間探頭：「要不要叫士良一起來？」

曼莎扶了下額頭：「他正在忙，我們弄就好。」

阿堂清了清喉嚨：「啊呵——大家坐定了。」

沙鈴、鼓聲，以及白鼠尾草的燻煙。正統的薩滿漫遊開始了。

在場的眾人無不訝異——WZ的這套流程雖然和他們平時用的方法相似，卻又不一樣。效果更好，更流暢。眾人心中不禁暗暗驚嘆：原來這才是正統薩滿的漫遊。沒有前兆，沒有墜落感，只有從「這一邊」去到「另一邊」的、像穿過一扇門的感覺。

黎宵辰感到雙腳踏實。這熟悉感——他落地了，異界。而此處，正是霏霧森林的晨光泉。

蘇瑤的蕾絲漫遊體隨後成形，銀白色的光澤在晨光中流轉。汐晴的圖騰漫遊體也跟著浮現，金色的線條交織成熟悉的紋路。接著是背著忘川劍的邦墨，最後是尤汀凌的白玉漫遊體——沉穩、內斂，像一座會呼吸的雕像。

但……

沒有莫沂。

沒有那個瑪瑙漸層的、帶著七彩流光的漫遊體。

——此時，界隙之間。

曼莎漂浮在虛空之中。她身披流蘇長斗篷，頭上戴著羽冠，正靜靜地盯著虛空中的一個點。那裡，有一個模糊的彩色人形，輪廓晃動，無法成形。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虛空中像鐘聲一樣蕩開。

「你的心結解開了。足以凝聚的碎片也夠了。還在猶豫什麼？」

那個模糊的輪廓晃動了一下，靜靜地飄著。

「答案不在過去啦。在未來。」曼莎說，「面對自己吧。」

彷彿有一陣輕輕的吸鼻子聲。然後，那個彩色的輪廓開始緩緩成形——

「噗」的一聲。

不是爆炸，不是光芒萬丈。像一顆石子落入水中，漣漪蕩開——然後，她出現了。

等在晨光泉邊的擺渡人們，小小的歡呼了一聲。但那歡呼聲凍結在空氣中。

因為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漫遊體，很破碎——像一件被摔碎後勉強黏合的瓷器。一部分是瑪瑙的質感，沉穩卻黯淡；一部分流光粼粼，像是隨時會散逸的光塵；還有一部分拖著極光般的裙襬，飄忽不定。

不是記憶中的七彩流光。不是那個高傲的創造者。是另一個人。一個正在重新學習「存在」的人。

曼莎隨後現身。她看了看正在喘氣、像忍痛般蜷縮的莫沂，語氣裡沒有一絲憐憫，只有一種篤定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平靜。

「好歹能過來了。這是個好的開始——終於可以自己尋找碎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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