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隙星謠2 - 星屑之願 - 第六訴一、

自白

Wonder Zoo的招牌還是那塊不規則的木頭，電烙的字跡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淺淺的焦褐色。

曼莎沒有在門口等。她坐在裡間的矮桌後面，手裡捧著那支木菸斗，煙霧從斗缽裡緩緩溢出，像一條不會斷的白色絲帶。碰碰在櫃檯後面整理發票，頭也沒抬。阿堂坐在角落，低著頭縫一隻長頸鹿的尾巴——那隻長頸鹿的脖子特別長，長到有點好笑。

風鈴響了。

尤汀凌走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袋水果——不是他買的，是宵辰塞給他的，「拿去，放門口不好看」。蘇瑤和汐晴跟在他身後，邦墨走在最後面，忘川倒是難得走在他旁邊——在現世，他是人，不是劍。

第二次走進Wonder Zoo的時候，莫沂手裡還抱著那隻鼬。

她的臉色還是蒼白的，但比上一次好了一點。她的眼睛沒有一直看著地板——她看了曼莎一眼，看了碰碰一眼，看了阿堂一眼，最後落在尤汀凌身上，停了一瞬。

曼莎沒有站起來。她只是微微偏頭，朝空著的幾張椅子努了努嘴。

「坐。茶剛泡好。」

沒有人急著說話。

蘇瑤把水果放在桌上，汐晴拉著莫沂坐下，自己坐在她旁邊。尤汀凌靠在牆邊，手裡轉著那枚香牌。宵辰站在窗邊，看著街上偶爾走過的路人。邦墨推了推眼鏡，忘川難得安靜——他不是不想說話，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曼莎還是在那張矮桌後面，手裡捧著陶缽，煙霧從缽沿溢出來，像一條不會斷的白色絲帶。她看到莫沂，點了點頭，沒有說「坐下」，只是拍了拍身旁的軟墊。

這一次，莫沂自己走過去，坐了下來。

曼莎把陶缽放在桌上，轉頭看著莫沂，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傻氣或狡黠的眼睛，此刻很安靜。

目前什麼都沒有做也其實是在做些什麼了，眾人在陶缽釋放的放鬆香氣下彷彿獲得了什麼補給與放鬆。像是飲酒後的微醺什麼真心話都有可能在這時候流淌而出

「……妳想說什麼？」她問。

不是「妳感覺怎麼樣」，不是「碎片回來了嗎」。是「妳想說什麼」。

莫沂沉默了很久。久到汐晴忍不住想開口，被蘇瑤按住了手。

然後莫沂開口了。

「……在遇到你們之前，我就很擅長漫遊。」

她的聲音很輕。

「我掌握了兩界呼應共鳴物品的技術。我做各種嘗試，樂在其中。」

她頓了頓，「我只是……想知道可以做到什麼程度。」

蘇瑤沒有打斷她。汐晴咬著嘴唇。邦墨推了推眼鏡。忘川安靜地連呼吸都像微風。

莫沂的目光落在尤汀凌身上。

「那顆風火異核，是我放出去的試作品。被中介交給其他人，成了女僕咖啡廳的門鑰。我觀察著。」她說，「後來你們大戰結束，我回收了那顆異核——然後遇到你。」

她看著尤汀凌。

「你抽了我一鞭。」

尤汀凌沒有說話沒有表情。

「……很痛。」她說。「那時我就決定一定要找到那個白玉般的漫遊體。」

莫沂收回目光，繼續說。

「後來，我融合了風火異核的力量化出了如同另一個我的分身 - 極光人形。化出了七顆星鑽，也給了中介，讓他們散布到其他有能力製作兩界呼應共鳴物品的社團。」她的聲音更輕了，「這些星鑽，是我這次實驗的標的。意外的是，在社團加工後，竟然衍伸出能飲用異界能量、影響現世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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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的眉頭皺了一下。她想起那些持星者在現實中獲得的「好處」——K的遊戲直覺、艾略特的思路清晰、強尼的職場壓制力、啟介的……她沒有繼續想。

汐晴的眼眶紅了，想起那些光禿禿的植被，那被持星者荼毒的霏霧森林的各種存在。

「我本想實驗並吸收他們的慾望能量，再進行下一個實驗。持星者的星鑽消失後，本人不會有身體上的損傷——」莫沂低下頭，「但精神上……我現在知道了。很可能變成像我這樣。」

莫沂的雙手交疊在膝上。

「我做這些事的時候。我只是——想做實驗。想知道『可以變成什麼』。」

她抬起頭，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宵辰、蘇瑤、汐晴、邦墨、忘川、曼莎，最後停在尤汀凌身上。

「我沒想過傷害不傷害什麼的，但我確實傷害了你們。」

她的聲音又卡了。這一次卡了很久。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們。」

沉默。

沒有人說話。

宵辰靠著門框，懷裡抱著那隻鼬抱枕——尤汀凌上次買的那隻，莫沂來這後塞給他了。他低頭看著那隻鼬的臉——歪著頭，兩顆黑扣子縫成的眼睛，傻傻的。

然後他抬起頭。

「……妳現在知道了。然後呢？」

莫沂看著他。

宵辰沒有說「沒關係」，沒有說「我原諒你」。他只是問：「然後呢？」

莫沂的嘴唇動了幾次。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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